良久以後。
他啞著聲音道:
「你說江揚膽小?」
他越想越氣,惡狠狠地指著江揚:
「夏情,恐怕你不清楚,你還在學校戴著眼鏡當乖乖女上晚自習的時候,你口中膽子不大的江揚,已經把這個世界上大部分極限運動都玩了個遍。」
「你根本不了解他,你被耍了!笨女人!」
我震驚地看了江揚一眼。
玩極限運動的是江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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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昨天哭著趴在我懷裡跟我說打雷好恐怖的是誰?
他拎起手上的小手銬搖得叮當響,笑眯眯地回看我。
「一點俘獲你芳心的小手段。」
好好好。
我們魅魔終究走不出邪惡兩腳獸的套路。
顧川將我的反應盡收眼底。
上前走了兩步。
言辭懇切。
「夏情,七年了,我們一路走來彼此都不容易,為什麼要放棄?我就快要能給你更好的生活了,這一切你明明都看在眼裡。為了一個才認識幾天的江揚放棄這一切,值得嗎?」
又是那句快了。
我默默翻了個白眼,提醒他:「Hello,喂飽魅魔並不是用大餅。」
一旁的江揚沒吭聲。
單手插兜,懶洋洋地倚在牆上讓我和顧川處理自己的事。
不錯不錯。
倒很有大房風範。
顧川順著我的視線,也瞥了一眼江揚。
大概聯想到了喂飽我的方式。
閉上眼睛長籲一口氣。
再睜開時。
如同下定了決心要大度地給我寬宥一般。
朝我勾勾手。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情情,你現在和顧川斷了和我回家,這幾天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我就當不知道。」
「這些年,我比誰都知道你受委屈。回到我身邊吧,我給你你想要的一切,包括……婚姻。」
這時候倒是想起來願意娶我了。
我們魅魔就這麼欠呢?
他願意娶,我就得屁顛屁顛迎上去。
那我這些年挨的餓算什麼?
看著他一臉自我感動的眼神。
我往江揚身邊靠,頗有些揚眉吐氣地搖頭拒絕。
「不行哦,我要對江揚負責,你還是自己回去吧。」
14
「夏情,不懂事可以,但別過火。學別人紅杏出牆之前你別忘了你是一隻有主的魅魔。」
顧川揉了揉太陽穴。
聲音裡已經有壓抑不住的不悅。
「需要我提醒你背棄契約的代價是什麼嗎?」
我在心裡冷笑連連。
明明心裡比誰都看不起我的魅魔身份。
但到了這種時候。
竟還是搬出這魅魔契約來說事。
我才不吃這套。
張開雙臂轉了一圈展示自己,笑盈盈道:
「你看我像被反噬的樣子嗎。」
顧川微微錯愕。
從他復雜的眼神中可以看出答案。
當然不像。
相反的。
因為這幾天我真的吃得很好。
臉色瑩潤飽滿。
比在顧川身邊面黃肌瘦當苦力那幾年,自然是漂亮上不少。
顧川到底是高考狀元。
腦子轉得快。
臉色煞白地向自己的後背探去。
眸底瞬間染上一片慌亂。
「我的契約印呢?」
他衝到我面前,伸手想抓住我的肩膀。
被江揚擋在身前。
「畜生,我他媽在問夏情話,你湊什麼熱鬧!夏情,我問你,我的契約印怎麼不在了?」
當年發現自己身上的契約印記時。
顧川明明是滿臉嫌惡的表情。
現在契約印不在了,他應該很開心才對吧。
而這頭。
「契約印?」
江揚背過身去。
像是在炫耀什麼稀世珍寶一般,慢慢掀起 T 恤一角。
背後新生的印記暴露在空氣當中。
他勾唇一笑。
「你說這個?」
在顧川赤紅雙眼的注視下。
江揚神色狂妄張揚,不鹹不淡道。
「別找了。你的契約印,好像在我身上咯。」
15
說實話。
現在冷靜下來想想。
我也不太了解契約是怎麼絲滑轉移的。
雖然是顧川不忠在先,但怎麼就是江揚了呢?
畢竟當了這麼多年魅魔才吃飽。
我在魅魔界也就是個紙上談兵的新兵蛋子。
所以顧川失魂落魄地被江揚「請出」家門後。
我立刻視頻遠程請教了一隻資深魅魔。
畫面裡。
留著長卷發的姐姐專心地對著鏡子化妝,一舉一動媚骨渾然天成。
聽完我的疑惑後,她拿著口紅懶洋洋道:
「首先第一點,你原本綁定的那小子和別的姑娘睡了。」
我當場就氣笑了。
顧川和謝緹娜睡了?
好一個薛定谔的信仰。
「其次。」
她眯了眯漂亮的狐狸眼仔細打量坐在我身邊的江揚,輕咬嘴唇嘖了一聲:
「按照夏情妹妹的說法,契約能這麼快地轉移到你身上的話。小帥哥,看你這一臉玩弄女人的俊臉,還真不敢相信,你對夏情……搞純愛?」
啥?
我連忙擺手反駁:「我們倆第一次見面就全壘打了,什麼純愛,純純 doi 啊。」
她挑眉:「妹妹,一般來說建立契約都是需要時間的,更別提變更了。你和這小帥哥第一次見面就成了,隻有一種可能性,就是他對你的感情濃度高到迷惑了判定系統。」
信息量大到我豬腦過載。
久久想不出反駁的話。
「唉,S丫頭命真好。」她抽出紙巾佯裝擦了兩把眼淚,「待會兒我還要出去覓食,你們的幸福我就不見證了。祝我們都飽餐。」
說著,她掛了電話。
江揚異常安靜。
我心裡輕輕咯噔一聲,緩緩看向他。
總是遊刃有餘的他臉上浮現出一抹奇異的紅暈。
他別開眼。
嘆出一口氣:「瞞不住,瞞不住。」
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無奈地舉起雙手。
「我對你確實是蓄謀已久,我招了。」
16
中學時代,我是個十足十的好學生。
除了學習之外,我不關心任何事情。
以至於甚至沒發現,江揚從初中開始就一直和我一所學校,直到高二才出的國。
回憶起往事,他眼神裡有一絲懷念。
「你還記不記得那天下完晚自習,你手裡拿著英語作文在背的時候在雨裡碰到了一隻被電動車碾的小奶貓,你一時心急衝上去救貓,最後辛辛苦苦整理的一大本作文摘抄全被雨水給泡爛了。」
我印象可太深了。
天S的。
那一本的含金量,可是真正稱得上學霸筆記!
現在想來,心還是隱隱作痛。
惋惜完,我突然感覺到不對。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江揚散漫揚眉,往沙發上一靠:「你猜呀。」
我緊緊鎖著眉頭。
說出了一個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測。
「那個陪我一起送貓去醫院,給貓付醫藥費,找領養,還送給了我另一本更好用的筆記的好心人,是你啊?」
那個做好事不留名的同學我記憶猶新。
財大氣粗。
給我的那本筆記更是遠超普通高中生,字跡漂亮,語法地道。
情緒還特別穩定。
就可惜他戴了口罩和鴨舌帽。
我也因為過分心疼小貓和我的筆記,沒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等到後知後覺想找他時,已經完全記不清他的特徵了。
江揚不鹹不淡地點頭,如同在回答一個很無聊的問題:「我們小魅魔還是挺聰明的。」
「那你為什麼把自己裹得那麼嚴實?」
江揚摸了摸鼻子:「那幾天通宵打遊戲臉上爆痘了,雖然你不在意,但是哥當時在學校高低也是個風雲校草,多少有點偶像包袱的。」
我默默翻了個白眼。
「那後來呢?後來為什麼你也不出現了?」
天知道我找那本筆記的主人找了多久。
「後來嘛……」江揚苦澀一笑,「後來我和顧川提起過你,才知道他喜歡你,也發現你總是特別關注顧川。當時哥們特別中二,滿腦子都是什麼君子成人之美的鬼話,再加上家裡有意安排我出國。後來聽說你和顧川在一起了,我也就沒再多打聽你們的事了。」
「但是夢裡還總是能看到那個穿著校服,怕打擾到醫生做手術,蹲在醫院門口暴哭的小姑娘。唉,是有點純愛了,江揚你小子……」
他自己倒感嘆上了。
原本以為是很純粹的肉體關系,竟然沾染上了回憶的加持。
我心跳漸漸加速。
看著他,五味雜陳。
「那你這次回國……」
「當然跟你有關系。」
他語氣堅定。
「我後來才知道顧川對你不好,也知道了你是魅魔的事。我看不慣,當然得回來重新參選一下。」
本來無所謂的。
但這一刻。
我突然有些忐忑:「你知道我是魅魔之後,怎麼想?」
「哥直接突然釋懷地笑。」
江揚突然直勾勾地盯著我,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正經的浪蕩:
「我就說為什麼隻是和你說過一次話就對你念念不忘。我以為我是不談戀愛成了痴漢。可原來是魅魔啊,那真是人之常情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
眼眶發熱當中。
他卻突然起身,雙手扒拉在沙發邊緣,雙眸亮晶晶地注視著我:「說了這麼多還真給我說餓了,走嗎,換換花樣,在廚房島臺上吃個快餐?」
不是。
零帧起手怎麼躲。
「你是魅魔還是我是魅魔?」
「我要是能做魅魔,讓你像我喜歡你一樣喜歡我,S而無憾。」
光線照在他刀刻般硬朗的輪廓上,明明是拽得沒邊的氣質,卻偏生被眸中的水光映襯出幾分反差的乖順。
我扶著腰。
咽了咽口水。
好。
舍命陪君子又如何。
17
我沒想到。
幾天之後。
在公司樓下又見到了顧川。
他直接忽視了來接我下班的江揚。
一臉頹喪道:「夏情,我能跟你談談嗎?」
我看向江揚,他點點頭:「你跟顧川之間確實該好好談談,去吧,我在車上等你。」
我應了好。
咖啡廳裡。
顧川似乎是來懺悔的。
低著頭,自顧自地認錯,聲音被煙燻得沙啞得厲害。
「這幾天我經常夢到過去的事,情情,夢裡你還和以前一樣笑著問我什麼時候能娶你,喂你,我在夢裡點頭說好,可是醒來之後我才知道都是假的。我很後悔。這些年是我太忽略你的感受和需求,讓你受委屈了。」
我攪動著手中的咖啡勺。
心裡沒什麼波瀾。
「顧川,我們之間真正的問題在於你嫌棄我是魅魔,你從來沒有真正把我當成過一個平等的人來交流。而我,因為契約在身,對你的感情是真是假我自己都分不清。如果不是江揚的出現,就因為那個契約,我們的悲劇會一直延續下去。」
「你怎麼會不愛我呢,情情?我們曾經那麼好。」
顧川猛地抬頭,伸手要來抓我的手,被我避開。
他也不尷尬。
眸中藏著懇求。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有過契約,一定還有辦法重新建立起來的。我不知道江揚用了什麼手段和你籤訂的契約,按照你的說法, 那你現在對江揚的感情也可能是受契約控制的,都是假的,不是嗎?」
我將手中的勺子一扔。
沒忍住笑出聲。
「顧川,我本來不想把話說得那麼清楚。但是我和江揚契約變更得這麼順利,還要感謝你的不忠。」
在他疑惑的眼神當中,我緩聲戳破那層窗戶紙。
「你和謝緹娜睡過了, 對嗎?」
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狗。
頓時激動起來。
神色卻是掩蓋不住的慌亂。
「你, 你在胡說什麼?我跟謝緹娜……」
「我現在沒有身份去過問你和謝緹娜的關系,你別跟我解釋。」
望向窗外。
江揚將自己騷包的跑車停在路邊。
他靠在車上向我招手。
我笑著朝他扔去一個媚眼。
再看向顧川時。
心裡隻剩一些感嘆。
「顧川,我或許喜歡過你, 但現在不了。我喜歡的人站在我的新生活裡,所以曾經受過的委屈也變得不再需要追根溯源。就這樣吧。」
我將咖啡一飲而盡。
拎起包往江揚的方向走。
顧川慘白著臉癱坐在位置上。
在我快要離開時,突然小聲道:「夏情,我一直很愛你。因為你是魅魔,我一直認為你對我的一切感情和欲望都是動物本能而不是出自愛,所以才有了後來的那些傷害。雖然對你來說不重要了, 但我還是要為我的擰巴向你道歉。」
「對不起,夏情。」
我腳步一刻也沒停。
隻是擺了擺手, 道:「沒關系的, 我以後再也不會挨餓受委屈了。」
18
車上。
一直裝作大度的江揚終於憋不住了。
佯裝不在意地問道:「剛才你們聊啥了?我剛隔著玻璃窗可看見那小子嘰裡咕嚕的, 還想牽你手呢。」
我笑了:「吃醋啊?」
江揚嗤了一聲, 目視前方正經道:「我一個有著正經契約保護的正主,還犯不著跟他這種擰巴又不忠誠的男人吃醋。當年要不是我誤會, 有他什麼事。路邊的一條狗罷了。」
一縷甜蜜從我心口湧出。
與此同時。
是前所未有的安穩。
趁著紅燈的空當。
我俯身輕輕親了江揚一口。
蜻蜓點水般。
卻讓兩個什麼都做過的人同時臉紅了。
江揚將手中的方向盤握得緊緊的, 耳根子紅得發燙:「你幹嘛突然偷親我?會不會有點曖昧了?餓了?現在在開車。不過如果你餓了的話……」
「江揚。」
我叫停他的胡思亂想。
有些忐忑地問道:「你不擔心我對你的感情是契約作祟嗎?」
顧川的話我聽進去了。
和顧川的契約結束之後。
我對他的感情也隨之蕩然無存。
我對另一半的感情,到底是不是完全受契約控制?
這一切江揚看在眼裡。
他又會怎麼想?
江揚微微一愣, 指著自己反問我:「那你現在看我有食欲沒有?」
「香得一批。」
「那不就得了嗎。」
江揚將車停好。
俯身靠近我。
向來不正經的眼神裡難得有了幾分認真的神色:
「夏情, 我這個人懶散慣了, 能不動腦子就不動。與其追根溯源去糾結你留在我身邊的原因,還不如好好對你, 讓你在我身邊的每一天都開開心心的。」
「和你在一起,本來就是我從中學時代開始的夢寐以求。美夢成真, 我知足了。你不用對愛不愛我這件事有任何壓力, 你能給我機會去愛你, 我就足夠感激。」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
甜蜜之餘。
竟然有一絲不安。
說出來的話,連自己都覺得不像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
「江揚, 我是魅魔, 我以後未必能和正常人一樣生出人類寶寶, 餓的時候會不受控制地失態, 還有……」
「不要鑽牛角尖, 不要胡思亂想, 聽我說。」
他伸手撫上我的眼睛,眉眼帶著笑意:
「你是夏情,這就夠了。夏情, 我好像從來都沒有認真跟你說過。我很榮幸能成為你的食物, 擁有和你的契約, 還有,更重要的是。」
他在我眉間輕輕落下一個吻。
不帶任何情欲。
唯有珍而重之。
他說。
「謝謝你,讓我來愛你。」
江揚說得對。
何必庸人自擾。
愛的真假沒有儀器測量。
可陪伴和親吻是真的。
這就夠了。
我學著他的語氣笑著道:「謝謝你, 讓我來吃你。兄弟,你真的好香。」
然後按住他的頭,加深了這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