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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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還以為是皇上惦記著他這個老臣,特意來賞賜東西。


 


沒想到聖旨上寫的卻是讓我回京。


 


這個太監口風很緊,也不要銀票。


 


隻說是聖上惦記我,賜了宅邸。


 


讓我回京城居住。


 


家裡頓時愁雲慘淡。


 


爹娘一合計,決定跟著我一起走。


 


讓哥哥留在徊州,好照顧嫂嫂和孩子。


 


沒想到太監說聖上隻宣我一人進京城。


 


我心裡打鼓,太監又催得緊。


 


安撫了爹娘幾句便啟程去往京城。


 


10


 


進宮面聖前,我將這輩子做的壞事全部都想了一遍。


 


還是沒想出什麼門道。


 


聖上端坐明堂,看不出什麼情緒。


 


寒暄過後,便是問我有沒有婚配的意願。


 


我心裡一動。


 


這是要給我賜婚了?


 


沒想到聖上接下來說的話讓我徹底愣住了。


 


「你與顧將軍青梅竹馬,總有情分在,」


 


「而今顧將軍凱旋,朕特賜你與顧將軍完婚,盼望你們恩愛長久。」


 


我愣住了。


 


一句『我不願意』便脫口而出。


 


無上尊榮的天子沒想到還有人會拒絕他。


 


頃刻皺眉。


 


我慌忙跪地,「聖上明鑑,我與顧之意已無夫妻之情,當日獵場您也看到,是他不要我,而非我不要他。」


 


「顧將軍已經知錯,這次他負傷回來,唯一要的封賞就是讓朕為你們賜婚。」


 


聖上嘆息一聲,「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朕聽聞你在顧府六年,未生下一兒半女,已犯七出之條。」


 


「如今顧將軍回心轉意,

你身為女子,合該給他一次機會。」


 


負傷?


 


合著突然叫我回來是負傷沒人管了。


 


叫我回來伺候他。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沒有多少轉圜的餘地。


 


如今恩怨不能兩清,我也沒有必要再為他隱瞞戈壁之戰的錯誤。


 


我抬起頭,目視聖上,眼中存了十二分決絕。


 


將當年戈壁之戰的細節都落了個幹幹淨淨。


 


「我與顧之意自小長大,青梅竹馬。甚至甘願為他舍生,將唯一的救命機會讓給他。」


 


「聖上也曾見過我身披金麟甲,紅衣御馬的樣子。可為了他,我折了左腿,將自己硬生生逼成內宅裡的主母。」


 


「這一切難道是我所願嗎?」


 


「我不過是為他犧牲了自己,犧牲了做母親的機會,可到頭來,他說我無趣,

甚至不願意再接近我。」


 


「陛下,我也是活生生的人,這樣的負心漢,您讓我如何放下心結再去接受他?」


 


我將聖上問得啞口無言,半晌沒說出話。


 


戈壁之戰的隱情,想必聖上早就知曉,隻是不願追究。


 


如今我舊事重提,將實施擺在明面上。


 


言外之意,我與顧之意都是昔日有功之臣。


 


聖上不能逼我至此。


 


良久,聖上到底退了一步,


 


「賜婚的事容後再議,朕為你賜了府邸,你就在京城安居即可。」


 


這便是暗示我,不許出京城,如同軟禁。


 


要讓我站在顧之意看得到的地方。


 


好忍受他時時刻刻的打擾。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若我再得寸進尺,聖上也不會再忍讓。


 


12


 


聖上為我賜的府邸緊挨著顧府,


 


我又被惡心了一次。


 


我挑了間離顧府最遠的院落。


 


出門隻走偏門。


 


還是讓顧之意逮了個正著。


 


「我料想你不想見我,所以會走偏門,早早就來這裡等著了。」


 


兩年不見,顧之意變得越來越醜。


 


其實除了憔悴了些,其餘也沒什麼分別。


 


可當我開始厭惡他,我便覺得他就是醜。


 


顧之意上前兩步,想要拉我。


 


我這才發覺他有些跛。


 


「喲,顧大將軍怎麼瘸了,你那好兄弟穆玉珂呢,沒來照顧你啊?」


 


顧之意臉色一白,沒想到我會如此不留情面。


 


「無論你怎麼說,我都受著,你要你能原諒我。


 


「別別別,顧將軍是有功之臣,一句話便可以將我從徊州調回京城,如今還跟我談什麼原諒不原諒,太見外了。」


 


聽我這麼說,顧之意面色喜悅,以為我要原諒他。


 


沒承想我靠近他的耳邊,又說了句,


 


「我們之間沒有原不原諒,隻有你S不S。」


 


若是無愛,那便多狠的話都能說出來。


 


忍讓?


 


不存在的。


 


我隻對人忍讓,對狗不行。


 


我作勢要關門,顧之意慌忙攔截,


 


「你不見我就是違抗聖意,若我再去求聖上賜婚,他必定允許。」


 


狗東西,敢威脅我。


 


無法,我隻得放他進來。


 


「我在西疆摔斷了腿後,才知曉你的不易。」


 


「原來每個陰雨天,

你的腿都會疼痛,原來你不願出門,是因為世家子弟的奚落。」


 


「這些,你都不曾對我說過。」


 


我譏笑一聲,「說了又有什麼用呢,那些人在背後叫我瘸子時,你不是也知道嗎?」


 


「你有替我去教訓他們嗎?」


 


沒有。


 


折腿之後,世家之間的聚會,他從沒有帶我去過一次。


 


說好聽點是照顧我的面子讓我好好養腿。


 


內裡卻還是嫌棄我。


 


我不是不知道,隻是裝不知道。


 


我麻痺自己,將愛他視為唯一的圭臬。


 


可我得到了什麼呢。


 


在他的身上,我隻看見了背叛。


 


早在他一意孤行斷送他爹娘時,我就該了悟的。


 


如此過了半個月。


 


顧之意幾乎每日都要來煩我。


 


我一出門,他必定跟在身後。


 


他說他跟著我,就算被他人嘲笑也甘之如飴。


 


別人嘲沒嘲笑我不知道,反正我會嘲笑他。


 


我不叫他的名字。


 


一聲瘸子,是我對他最大的尊重。


 


他開始彌補我。


 


開始想方設法讓我想起我們的曾經。


 


他不知從哪裡得來十幾盆珍貴的胭脂點雪。


 


擺在我面前,讓我拿熱水澆這些花。


 


我接過熱水,順手倒在他的褲襠。


 


「對不住手滑了。」


 


看著他一瘸一拐捂住褲襠的樣子,我莞爾一笑。


 


為了我這一笑,顧之意忍著痛將第二杯水遞給我。


 


「隻要博你一笑,再疼我都願意。」


 


我忽然覺得沒勁。


 


他或許以為,

隻要他忍受我的N待和報復。


 


我便能原諒他。


 


我偏不給他這個機會。


 


不論他做什麼,我都視而不見。


 


他在我這裡徹底活成了空氣。


 


13.


 


是夜,他敲開我的門,手裡拿了兩瓶燒刀白。


 


這是西疆戈壁獨有的酒。


 


辛辣無比。


 


他遞給我一瓶,「喝點吧,今日是我生辰。」


 


「關我什麼事?滾開。」


 


「阿嵐,就當是看在我爹娘的面子上,就陪我一小會,好嗎?」


 


我還是給了顧伯伯和佩姨一個面子。


 


他倆活著的時候對我挺照顧的。


 


「這是我託人高價買回來的燒刀白,從前咱倆在西疆看星辰時,最喜歡喝這個了。」


 


他幹了一口,辛辣湧上心頭,

刺激的眼眶有些氤氲。


 


「我第一次看到穆玉珂,她鮮活,有生命力,就像曾經的你一樣。」


 


「我忍不住靠近她,明知道她的那些小手段,卻還忍不住沉淪。」


 


「我怎麼會那麼傻呢,阿嵐,那明明不是你的。」


 


「你會為舍生救我,會不顧一切將我拉上馬,她隻會求著我,讓我把最大的功勞讓給她。」


 


「我瘸了一回,才知道昔年你受過的痛苦,我痛恨自己為何如此混蛋。」


 


「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我全都受著,可是阿嵐,為了這些年的感情,你該給我這次機會的。」


 


醉意湧上心頭,顧之意說著便流下兩行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這一刻,我想他是真的知錯了。


 


在外徵戰時,他或許太過孤單。


 


所以他將穆玉珂當成了我,

任由自己沉淪。


 


他說得情真意切。


 


若我是個旁觀者,我一定會非常感動。


 


可我是當局者。


 


我還是不能原諒。


 


昔年他抱著我,說要當我的腿。


 


可在我們成婚時,他從未帶我出過遠門。


 


他的柔情蜜意,僅限於顧府一畝三分地。


 


我甚至惡毒地想過,穆玉珂隻是其中露出來的一個。


 


若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不知還有幾個穆玉珂。


 


多少次日夜,我都不敢想。


 


可事實證明,我確實瞎了眼,押錯了寶。


 


顧之意又道,


 


「這兩年我一直在找你,我給你寫了很多信,就像石沉大海一般,徊州那邊我派人時時盯著,一年前你回去時,我便得了音訊。」


 


下屬來報說阿嵐的腿傷徹底治好時,

他很是慶幸。


 


以為可以再度與她共赴戰場。


 


他火速與穆玉珂劃定界限。


 


甚至在穆玉珂再度糾纏上來時,還給了穆玉珂兩巴掌。


 


穆玉珂拿宣花斧砍他,說他是負心漢。


 


他們二人混合扭打在一起。


 


他招招不讓。


 


若不是穆玉珂,他與阿嵐也不會成為今天這樣。


 


穆玉珂懷恨在心,在他的馬上動了手腳。


 


害得他摔下馬後也瘸了左腿。


 


那一戰,穆玉珂身S。


 


顧之意心想,這也許就是他倆的報應。


 


他以此為憑,不要任何賞賜,隻求阿嵐能重新回到他身邊。


 


聖上看著他隻嘆息。


 


說他糊塗。


 


他知道阿嵐的性格,卻沒想到她如此剛烈。


 


無論他做什麼,

阿嵐再也不會原諒他了。


 


他的年少綺夢,終是被自己一把灰揚了。


 


14


 


顧之意喝完了兩瓶燒刀白。


 


我手裡的還一口沒喝。


 


「我的也給你吧,燒刀白酒烈,我已然不大愛喝了。」


 


這樣廉價易醉的酒,從不是我所喜歡的。


 


昔年戈壁月下對飲,不過是滿心歡喜的人近在眼前。


 


在人不在酒。


 


顧之意接過酒開始喝。


 


絮絮叨叨說起我們的曾經。


 


那些曾經,都是我與他最為真摯美好的愛戀。


 


如今說來隻讓人覺得唏噓。


 


問出這句話後,顧之意瞬間清醒了大半,


 


「(不」「我的腿養得差不多了,我已經求了聖上,再許我去邊關駐守。」


 


「阿嵐,

此去經年,我與你就不知何時還能再見了,這些日子打擾到你,是我對不住。」


 


顧之意小心翼翼問我,「我們還能做朋友嗎?待我下次回來,我想去看望你爹娘。」


 


我搖頭拒絕,不給他一絲希望。


 


顧之意苦笑,眼中悔恨如滔天巨浪翻覆。


 


「我怎麼,能把你弄丟了呢……」


 


顧之意出發那日,求了聖上放我回徊州。


 


他將自己所有的鋪子地契都留給了我,作為補償。


 


我沒要,原數奉還。


 


隻希望這次,我與他徹底恩怨亮清。


 


餘生,再也不見。


 


後記


 


顧之意身S的消息傳到徊州時,我正在給榮哥兒的孩子做虎頭帽。


 


這幾年邊關風平浪靜,顧之意也再沒回來。


 


他每月給我寫一封信,我皆原封不動地退回。


 


唯有最後一次,我鬼使神差打開了那封信。


 


信上問我,若有下輩子,願不願意給他一次機會。


 


我燒掉了那封信。


 


不願意。


 


他做了全天下人心中的好將軍。


 


卻在我這裡成了叛徒。


 


再給我一百次機會。


 


我也隻會說,


 


不願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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