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七月的一個週末,我正在紋身店二樓的小書房裡寫作業。這個書房是魏重華特意給我佈置的,說是店裡太吵,影響學習。
窗外傳來摩托車的聲音,我探頭看去,只見魏重華和一個陌生男子從車上下來。那人穿著警用T恤,身材挺拔,看起來和魏重華很熟絡。
“重華,你真的不考慮歸隊嗎?”陌生人的聲音隱約傳來,“陳隊一直唸叨著你呢...”
魏重華說了句什麼,聲音太低聽不清。兩人走進店裡,腳步聲順著樓梯上來。
我下意識躲到門後,心跳莫名加速。
“...我爸的事還沒完,我媽現在這樣,我走不開。”魏重華的聲音越來越近。
“阿姨最近不是好多了嗎?再說還有那個小姑娘幫忙照顧。”陌生人勸道,“警校那會兒你可是咱們班最優秀的,現在窩在這小店裡給人紋身,不憋屈嗎?”
警校?我捂住嘴,大氣不敢出。
“鄭仁,別勸了。”魏重華語氣冷下來,“我現在這樣挺好。”
叫鄭仁的男子嘆了口氣:“那你也不能一直這樣啊。上次協助我們抓那夥毒販的事,局裡還想給你請功呢...”
“不必了。”魏重華打斷他,“我只是個普通市民,偶然提供了點線索而已。”
腳步聲停在書房門外,我緊張得手心冒汗。
“行吧,不勉強你。”鄭仁似乎放棄了,“不過有空還是常回局裡看看,大夥都想你。”
兩人又聊了幾句,腳步聲漸漸遠去。我癱坐在地上,腦子亂成一團。
魏重華曾是警校生?還協助警方抓過毒販?那個總是冷著臉、滿手臂紋身的紋身店老闆,居然和警察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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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我仔細觀察魏重華。他正在幫魏媽媽修剪陽臺上的桂花枝,動作輕柔熟練。夕陽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看起來和平日裡那個兇悍的紋身師傅判若兩人。
吃晚飯時,我忍不住試探:“哥哥,今天下午來店裡的那個人是誰啊?”
魏重華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一個老朋友。”
“他看著好像警察...”我小聲說。
魏媽媽突然咳嗽起來,魏重華連忙給她遞水。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飯後,魏媽媽叫我陪她去散步。夏夜的晚風吹拂著路邊的桂花樹,帶來陣陣清香。
“念念,”魏媽媽突然開口,“你知道重華為什麼開紋身店嗎?”
我搖搖頭。
“他爸爸...是個緝毒警。”魏媽媽聲音很輕,“十年前因公殉職了。”
我停下腳步,震驚地看著她。
“那會兒重華剛考上警校,聽到消息後說什麼都要退學回來照顧我。”魏媽媽眼裡泛著淚光,“我得了抑鬱症,整天渾渾噩噩的,都是他一邊照顧我,一邊打工掙錢...”
我的心緊緊揪了起來。
“後來他用撫卹金開了那家紋身店,說是自由,其實是為了方便照顧我。”魏媽媽抹抹眼角,“那孩子...看著冷硬,心裡比誰都軟。”
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為什麼他對毒品深惡痛絕,為什麼總是警惕地觀察周圍的人,為什麼明明有能力卻甘願窩在那家小店裡。
第二天去店裡,我特意注意了一下。果然在魏重華的工具箱底層,發現了一本藏得很深的警校畢業紀念冊。翻開第一頁,就看到年輕的他穿著警服的照片,眉宇間透著英氣,和現在判若兩人。
相冊裡還有他和鄭仁的合影,兩人勾肩搭背笑得燦爛。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刑偵專業2007屆畢業生。
“看什麼呢?”魏重華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我嚇得相冊都掉在了地上。
他撿起來,眼神複雜:“都知道了?”
我點點頭,又趕緊搖頭:“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相冊收進抽屜:“別告訴我媽。”
“為什麼?”我忍不住問,“當警察不是很好嗎?”
他倚在桌邊,目光望向窗外:“我爸犧牲後,我媽差點跟著去了。我不能再讓她擔驚受怕。”
那一刻,我看著這個表面叛逆不羈的男人,突然看到了他內心深處那個被迫長大的少年。
“哥哥...”我輕聲說,“你很了不起。”
他愣了一下,隨即彆扭地轉過頭:“少肉麻。作業寫完了嗎?”
但我看見,他的耳根微微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