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字号:
第九章:抑鬱症的掙扎

八月桂花香飄滿小院的時候,魏媽媽的情況開始變糟。

起初是細微的變化:她常常對著窗外發呆,做菜時會忘記放鹽,有時說著說著話就突然沉默下來。

直到有一天清晨,我被輕微的響動驚醒。透過窗簾縫隙,看見魏媽媽穿著睡衣在院子裡跳舞。月光灑在她身上,動作優雅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我急忙推醒隔壁的魏重華。他看了一眼,眼神瞬間黯淡下來。

“又發作了。”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疲憊。

我們悄悄下樓,魏重華輕輕走近:“媽,回去睡吧。”

魏媽媽彷彿沒聽見,繼續旋轉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她的眼神空洞,彷彿透過我們在看另一個世界。

魏重華耐心地哄著她,像對待小孩子一樣溫柔:“外面涼,我們進屋好不好?”

那天之後,魏媽媽的情況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她依然是那個溫柔體貼的阿姨,會給我做好吃的,會關心我的學習;壞的時候,她就整日躺在床上,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

魏重華變得更加沉默。他每天早早關店回家,包攬了所有家務,細心地照顧母親。但我經常在深夜看到他一個人坐在客廳,對著父親的照片發呆。

有一次,魏媽媽情況特別糟,拒絕吃藥。魏重華跪在床前,聲音哽咽:“媽,求你吃點藥好不好?我不能連你也失去...”

我站在門外,心裡難受得像被什麼揪住。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這個看似強大的男人,內心也有脆弱的一面。

週末,鄭仁來看望魏媽媽。看到她的狀況,他把魏重華拉到一邊:“重華,這樣下去不行。你得為自己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魏重華語氣生硬,“那是我媽。”

“我知道,但是...”鄭仁嘆口氣,“局裡最近有個特別行動,需要你這樣的人才。錯過這次機會太可惜了。”

Advertisement

兩人的對話被魏媽媽的哭聲打斷。她突然發作,抱著丈夫的相片痛哭不止。

我趕緊進屋照顧她,魏重華和鄭仁也跟了進來。費了好大勁才讓魏媽媽平靜下來,吃完藥睡去。

送走鄭仁後,魏重華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抽菸。我倒了杯水給他,在他身邊坐下。

“哥哥,”我輕聲問,“你是不是很想當警察?”

菸頭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滅,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爸犧牲前跟我說,當警察不是為了威風,是為了讓更多人能平安回家。”

他深吸一口煙,聲音低沉:“可是現在...我連自己家的人都保護不好。”

我看著這個總是挺直脊背的男人此刻微微佝僂的背影,心裡酸澀得厲害。

“阿姨會好起來的。”我小聲說,“我也會幫忙照顧的。”

他轉過頭,夜色中看不清表情:“你不懂。這種病...時好時壞,可能一輩子都這樣。”

“那又怎麼樣?”我鼓起勇氣說,“不管好壞,我們都是一家人啊。”

他愣了一下,隨即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傻丫頭。”

那晚之後,我開始主動學習抑鬱症相關的知識,瞭解到這是一種需要長期陪伴和理解的疾病。魏媽媽好的時候,我會陪她散步、聊天;不好的時候,就安靜地陪在她身邊。

有時她會在桂花樹下跳舞,我就坐在臺階上看。月光下的她美得像個精靈,彷彿暫時逃離了塵世的痛苦。

魏重華看到這樣的場景,眼神總是很複雜。有一次他輕聲說:“我爸最喜歡看她跳舞。說像月宮裡的嫦娥。”

我這才明白,那支舞是她對丈夫最深的思念。

日子就這樣在希望與絕望間搖擺。但無論如何,我們三個人緊緊依偎在一起,像寒夜裡相互取暖的旅人。

我知道前路還很漫長,但至少,我們不再孤單。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