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高三那年，整個家的重心都圍繞著我轉。

魏媽媽的情況奇蹟般好轉了許多。她不再整日臥床，而是每天變著花樣給我準備營養餐，核桃芝麻糊、鯽魚湯、紅棗茶...說是補腦。

“念念要考法醫學是吧？”她看著我的志願填報手冊，眼神欣慰，“真好，和你魏爸爸一樣，當個為人民服務的好孩子。”

魏重華什麼都沒說，但給我買來了整套的五三模擬題，還有各大名校的法醫學專業介紹。每天晚上我學習到多晚，他就陪到多晚，偶爾幫我講解難懂的生物題。

“為什麼非要學法醫？”有一天他突然問，“女孩子學這個不害怕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我想幫像魏爸爸這樣的人。讓每個犧牲都不被辜負。”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輕輕拍了拍我的頭：“好好考。”

高考前一個月，魏媽媽特意去廟裡求了平安符，紅色的香囊，上面繡著“金榜題名”。她仔細地掛在我書包上，唸叨著：“我們念念一定行的。”

考試前一天晚上，我緊張得睡不著。半夜悄悄起床，卻發現廚房亮著燈。

魏重華正在熬粥，灶臺上擺著油條和雞蛋。“明天早餐，”他頭也不回，“一根油條兩個雞蛋，給你湊個一百分。”

我鼻子一酸：“哥...”

“去睡。”他語氣還是那麼硬，“明天我和媽送你去考場。”

高考那天，他們真的都來了。魏媽媽穿著嶄新的旗袍，說是旗開得勝；魏重華難得的穿了正裝，帥得考場外的女生都在偷看他。

“別緊張，”魏媽媽幫我整理衣領，“正常發揮就好。”

魏重華遞給我一個文具袋，裡面削好的鉛筆、備用簽字筆、甚至還有巧克力和風油精。“好好考。”他就說了這三個字，但眼神比任何鼓勵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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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鈴響前，我回頭看了一眼。他們還在警戒線外站著，魏媽媽笑著揮手，魏重華朝我點點頭。

那一刻，所有的緊張都消失了。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考試結束後，魏重華破天荒地帶我們去吃了頓大餐。吃飯時他什麼都沒問，倒是魏媽媽小心翼翼地問：“題難不難？”

“還行。”我說著，偷偷看了魏重華一眼。他正在剝蝦，自然地把最大的一隻放我碗裡。

等待成績的日子比考試還煎熬。出分那天，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死活不敢查分數。

最後還是魏重華踹開門，直接在我電腦上輸入了准考證號。

頁面加載的那幾秒鐘，我緊張得指甲都快掐進肉裡。

當那個數字跳出來時，我們都愣住了。

比預估高了整整三十分。

魏媽媽最先反應過來，抱著我哭出聲：“太好了...我們念念太棒了...”

魏重華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揉了揉我的頭髮，眼睛有點紅。

晚上，鄭仁特意來祝賀，還帶來了一個更好的消息：“這成績夠上北大了！而且今年局裡有政策，烈士子女加分...”

他突然停住，尷尬地看向魏重華。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魏媽媽疑惑地問：“什麼烈士子女？”

我看著魏重華，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那個埋藏多年的秘密：“媽，許念用的是我爸的撫卹金名額。”

魏媽媽愣住了，眼淚無聲滑落：“你們...你們怎麼不早告訴我...”

“怕您受不了。”魏重華低聲說，“現在好了，念念考上了，爸在天之靈也會欣慰的。”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在魏爸爸的遺像前坐了許久。魏媽媽撫摸著相框，輕聲說：“老魏，你看到了嗎？咱們家孩子有出息了...”

我握著魏媽媽的手，看著照片上那個穿著警服微笑的男人，在心裡默默發誓：一定會成為配得上這份期望的人。

錄取通知書來的那天，魏重華特意早早關店，買了個大蛋糕回來。上面寫著：祝賀許念金榜題名。

吹蠟燭時，我許的願是：希望永遠和他們在一起。

但我隱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改變。就像高考結束的夏天，既是收穫的季節，也是離別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