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鄭仁帶我認屍時,右臂還打著石膏,臉上滿是淤青。
“念念,”他聲音啞得厲害,“你要有心理準備...”
停屍間的冷氣撲面而來。我走到解剖臺前,輕輕拉開白布。
那具身體已經不成人形。臉上都是燒傷和水泡,幾乎認不出原本的模樣。但鎖骨處那道熟悉的疤痕,還有左手小指略微變形的關節...
是我的魏重華。
我腿一軟,幸好鄭仁及時扶住。
“讓我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我是法醫,該我為他做最後一次檢查。”
鄭仁震驚地看著我:“不行!這太殘忍了...”
“這是他的遺願。”我輕輕撫摸魏重華冰冷的手指,“他說過,如果有一天...希望是我送他最後一程。”
解剖室裡只有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我戴著手套,小心地清理他身上的傷口。每一處傷痕都在訴說最後時刻的慘烈:肋骨骨折,指甲被拔,腿骨碎裂...
當解剖刀劃過胸前時,我突然停住了。
在他緊握的右手裡,有什麼東西閃著微光。我小心地掰開他僵硬的手指——
是那張皺巴巴的十元錢。十四年前,我遞給他的那張。
紙幣已經被血浸透發黑,但還能看清上面歪歪扭扭的數字:013626。那是他後來寫上去的,他的警號。
我跪倒在地,終於崩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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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鄭仁給我看了一段監控錄像。是毒販據點攝像頭拍下的,畫面模糊但聲音清晰。
視頻裡,魏重華被綁在椅子上,渾身是血。刀疤臉用匕首抵著他喉嚨:“說!警方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他吐出一口血水,笑了:“操你媽。”
“不怕死是吧?”刀疤臉把手機屏幕懟到他面前,“那你小女朋友呢?我們現在就去醫科大學把她抓來...”
魏重華眼神瞬間變了:“別動她!”
“那就說實話!”
沉默了很久,他輕聲說:“好,我說。”
然後他突然暴起,用頭狠狠撞向刀疤臉!混亂中他搶到一把槍,對著攝像頭喊:“鄭仁!保護好念念——”
槍聲響起,畫面變成雪花。
錄像到此為止。
鄭仁哽咽著說:“他是為了保護你...最後時刻還在喊你的名字...”
我把那段錄像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聽到他喊我名字,心就像被碾碎一次。
但哭過之後,我擦乾眼淚,繼續完成解剖。
報告上每一個字都像刀割,但我寫得異常認真。這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讓所有傷害過他的人都付出代價。
結束後,我輕輕吻了吻他冰冷的額頭。
“晚安,哥哥。”我說,“剩下的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