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鄭仁送來魏重華的遺物時，眼睛還是紅腫的。

一個簡單的紙箱，裡面裝著幾件警服，一些日常用品，還有...厚厚的幾本素描冊。

我翻開第一本，手指開始發抖。

全都是我。

寫作業時的側臉，吃飯時鼓起的臉頰，睡在沙發上的模樣，甚至是哭得鼻子通紅的樣子...每一張都畫得細緻入微，右下角仔細標註著日期。

最早的一張，是十四歲那年我趴在紋身店桌子上寫作業。他在旁邊畫了個箭頭，寫著：小傻子，鉛筆拿反了。

最後一張是出發前夜，我睡在院子藤椅上。他畫了我的睡顏，又在角落添了個自己，輕輕吻著我的額頭。下面有一行小字：等我回來。

素描冊底下放著一個小盒子。裡面是那枚男戒，還有一張摺好的紙。

“給念念：

如果看到這封信，說明我食言了。

別哭，你哭起來不好看。

戒指是我偷偷買的，本來想等你畢業再求婚。

現在...替我好好保管它。

要活下去，連我的份一起。

永遠愛你的 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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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上那枚男戒，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尺寸太大，我用紅線纏了幾圈，才勉強不會滑落。

警局為他舉行了追悼會。葬禮上，我被正式確認為他的未婚妻，繼承了他的警號——013626。

局長把警號牌交給我時，聲音沉重：“魏重華同志是我們永遠的驕傲。”

我穿著他最喜歡的白裙子，彆著他送的髮卡，在墓碑前放下向日葵。

“哥哥，”我輕聲說，“你看，我長大了。”

沒有哭，因為他說過不喜歡我哭。

下葬後，鄭仁找到我：“局裡決定永久封存013626這個警號。”

我搖搖頭：“不必。這個號碼應該繼續發揮作用。”

在他驚訝的目光中，我拿出早已寫好的申請：“我要加入禁毒支隊法醫科。用他的警號，完成他未竟的事業。”

鄭仁沉默良久，最後鄭重地向我敬禮：“歡迎加入，許法醫。”

畢業那天，我穿著警服拍了張照片。胸前的警號清晰可見：013626。

我把照片洗了兩張，一張放在他墓前，一張塞進那個裝滿信的抽屜。

“現在開始，”我對照片上的他說，“我們是戰友了。”

第一個出現場的夜晚，我獨自在解剖室工作到凌晨。窗外飄來桂花香，讓我恍惚覺得他就在身邊。

結束工作後，我對著鏡子整理警容。鏡中的女子眼神堅定，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放心吧，”我輕聲說，“我會讓所有人記住你的名字。”

黎明時分，我在警局天台看了場日出。陽光刺破雲層的那一刻，我舉起手，警號在晨曦中微微反光。

新的一天開始了。沒有他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