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法醫中心的工作比想象中更忙碌。毒品相關的屍檢特別多,每具屍體都在無聲訴說著毒品的罪惡。
我特意申請調到了禁毒支隊法醫科。鄭仁現在是我的直屬上司,他總想照顧我,但我拒絕任何特殊待遇。
第一個獨立負責的案件是個十六歲少年,吸毒過量死在網吧廁所。解剖時在他胃裡發現大量未溶解的毒品膠囊——為了賺取運費,他成了人體運毒工具。
我花了整整六小時,小心取出所有證物。最後縫合時,發現他左手緊握著一張全家福。
“他媽媽還在外面等著領遺體。”助手小聲說。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想起魏重華說過的話:“每個吸毒者的背後,都是一個破碎的家庭。”
第二次出現場是棟爛尾樓,發現三具高度腐爛的屍體。都是年輕女孩,手臂佈滿針孔。屍檢顯示死前遭受過長期虐待,最終被過量注射毒品滅口。
我在最年輕的女孩內衣夾層裡找到張字條:“媽媽,等我賺夠錢就回家。”
收隊時已經是凌晨三點。鄭紅著眼眶說:“這是重華當年臥底的那個團伙乾的。”
我們把所有證據整理成鐵案。三個月後,該團伙十二名主要成員全部落網。
庭審那天,我作為專家證人出庭。當出示那些女孩的屍檢照片時,旁聽席上傳來壓抑的哭聲。
主犯最終被判死刑。宣判後,他惡狠狠地瞪著我:“你等著...”
我平靜地回視:“013626號警員隨時恭候。”
這件事後,局裡給我配了槍。鄭仁手把手教我射擊,就像當年魏重華教我防身術一樣。
“手腕要穩,呼吸要勻。”他站在我身後指導,“重華當年是警校射擊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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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環。靶心被子彈穿透。
時間平緩流逝。我參與破獲的案件越來越多,辦公室裡的錦旗也越掛越多。有群眾送來“禁毒先鋒”的匾額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別人口中的“老法醫”。
每年清明,我和鄭仁都會去墓園掃墓。並排的三塊墓碑前,總是擺滿向日葵。
“阿姨,叔,重華,”鄭仁一邊擦墓碑一邊唸叨,“念念現在可厲害了,局裡都管她叫‘活檔案’...”
我安靜地拔著雜草,聽他說這些年的變化:毒品價格翻了多少倍,新型毒品出了多少種,禁毒宣傳進了多少所學校...
回去的路上,鄭仁突然說:“叔和重華的事蹟,入選禁毒教育基地了。”
教育基地開幕那天,人很多。我在魏重華的展板前站了很久。照片上的他穿著警服微笑,下面寫著:緝毒英雄魏重華,代號013626。
有個年輕警員好奇地問:“前輩,您認識他嗎?”
我輕輕撫摸警號牌:“他是我愛人。”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警員自發立正,向展板敬禮。
那一刻,陽光正好透過天窗灑進展廳。我看著照片上永遠年輕的他,輕聲說:“你看,有這麼多人記得你。”
晚上加班時,接到一個特殊任務:給警校新生上課。
站在講臺上,看著下面一張張朝氣蓬勃的臉,我彷彿看到當年的他。
“我是法醫許念,警號013626。”開場白一如既往,“今天要講的是,如何讓屍體說話...”
下課時,有個女學員紅著眼睛問我:“老師,您為什麼選擇這麼辛苦的工作?”
我看向窗外。暮色中的警徽熠熠生輝。
“因為有些人,”我輕聲說,“值得我們用一生去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