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十年後的六月二十六日，我抱著一束向日葵來到墓園。

三塊墓碑保持得很乾淨，鄭仁每週都會派人來打掃。我把花分成三束，依次放好。

“爸，媽，哥哥。”我像往常一樣坐下，靠在魏重華的墓碑上，“我來了。”

陽光很好，桂花樹的影子輕輕晃動。我從包裡拿出幾個文件夾，開始像彙報工作一樣講述這一年的變化。

禁毒支隊破獲了跨國販毒大案，新型檢測技術提高了辦案效率，青少年吸毒率連續三年下降...說到破案細節時，我總會輕輕敲敲墓碑：“這個手法是你教我的。”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他的回應。

最後我拿出一個信封：“今年又收到很多感謝信。有個女孩考上了醫學院，說她哥哥當年是被毒品害死的，是我給的屍檢報告讓兇手伏法...”

聲音漸漸哽咽。十年了，心痛依舊新鮮如昨。

從包裡取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是那對銀戒。我的那枚已經戴得發亮，他的那枚依然嶄新。

“局裡說要給你追授一等功。”我把兩枚戒指並排放好，“但我覺得你更想要這個。”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喧譁聲。一群系著紅領巾的小學生在老師帶領下來到禁毒教育基地——就在墓園旁邊。

我看著他們認真聽講解的模樣，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躲在紋身店門口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哥哥，你看。”我輕聲說，“現在的孩子都知道毒品的危害了。”

起身時，發現墓碑旁不知誰放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花瓣上還帶著晨露。

回到局裡，鄭仁正在等我。他鬢角已經花白，但身板依然筆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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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我就要退休了。”他把一份文件推給我，“推薦你接任禁毒支隊副支隊長。”

我搖搖頭：“我更適合待在法醫室。”

他嘆口氣：“重華要是知道...”

“他知道。”我打斷他，“這正是我想要的。”

下班前，新來的小警員跑來問我：“許法醫，為什麼您的警號和其他人不一樣？”

我看向窗外。夕陽西下，警徽在餘暉中熠熠生輝。

“因為這是一個承諾。”我輕聲說。

夜裡夢見十四歲那年，他揹我去醫院。巷子很長，他的背很暖。我在他耳邊小聲問：“你會一直保護我嗎？”

他說：“會。”

醒來時淚水浸溼枕頭，但心裡很平靜。

是啊，他一直在。在每一個黎明破曉時的警笛聲裡，在每一份讓罪犯伏法的報告裡，在每一朵向著太陽生長的向日葵裡。

第二天有新人培訓，我照常去講第一課。介紹完案例後，打開最後一張PPT。

屏幕上是他警校畢業的照片，年輕英俊，目光如炬。底下寫著：致敬所有看不見戰線的守護者。

教室裡鴉雀無聲。

“這是我的愛人，魏重華警員，警號013626。”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十年前犧牲在禁毒一線。”

掌聲雷動。年輕警員們眼含熱淚，莊嚴敬禮。

那一刻，透過朦朧淚眼，我彷彿看見他站在教室最後，穿著警服，對我微笑。

就像無數個清晨和黃昏，他永遠站在那裡，目光溫柔，守護著他最愛的人間。

曙光終將到來。而有些人，會成為照亮曙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