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暮色四合,養心殿內燭火搖曳。我著一襲素白寢衣,烏髮披散,跪坐在龍榻邊等候皇帝臨幸。
殿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蕭景琰換了一身月白常服入內,身上還帶著沐浴後的清新氣息。他揮手屏退左右,殿內頓時只剩下我們二人。
"怎麼不抬頭看朕?"他在我面前站定,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
我抬眸直視他的眼睛:"臣妾在欣賞皇上的龍章鳳姿。"
蕭景琰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回答,愣了一瞬後大笑出聲:"好個伶牙俐齒的沈氏。"他坐到榻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過來坐。"
我鎮定自若地起身坐到他身側,並未如尋常嬪妃般戰戰兢兢。
"朕聽聞你通曉詩書?"他忽然問道。
"略知一二。"我謙虛道,指尖輕輕撫過榻邊案几上攤開的《楚辭》,"皇上也喜屈子之辭?"
"哦?你能看出這是《楚辭》?"他眼中閃過訝色。
我微笑:"'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這般筆力雄渾的字跡,必是皇上御筆所書。"
蕭景琰眸色漸深:"你識字斷文,在女子中倒是難得。"
"臣妾父親乃江南名士,從小便教臣妾讀書明理。"我隨手翻到《離騷》中"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一句,輕聲道,"只是不知,帝王眼中可會有美人遲暮之嘆?"
這一問似是冒犯,卻恰恰撓到了蕭景琰的癢處。他眸光一閃,竟與我論起古今美人之別來。從西施到王昭君,從趙飛燕到楊玉環,我們越聊越投機,竟忘了時辰。
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蕭景琰才恍然回神:"竟聊到這麼晚了。"
我起身行禮:"臣妾叨擾皇上休息,罪該萬死。"
Advertisement
"何罪之有?"他扶起我,語氣中帶著幾分未盡之意,"朕許久未曾與人如此暢談了。"
我垂眸淺笑:"若皇上不嫌臣妾聒噪,日後隨時可以召臣妾來說話解悶。"
蕭景琰深深看我一眼:"你倒是與眾不同。今夜朕乏了,你先回宮吧。"
我行禮退下,心中卻已瞭然——比起一具任人擺佈的軀體,這位年輕的帝王顯然更需要一個能與他心靈相通的知己。
次日清晨,我剛梳洗完畢,青杏就急匆匆跑進來:"小姐,不好了!宮裡都在傳您昨夜侍寢不成,被皇上趕出來了!"
我正往髮髻上簪一朵海棠,聞言不怒反笑:"誰傳的?"
"是...是皇后宮裡的春桃說的。"青杏憤憤不平,"她們還說您徒有其表,連侍寢的本事都沒有..."
"讓她們說去。"我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袖,"不出半日,皇上自會打她們的臉。"
果然,晌午剛過,養心殿的大太監劉德全就帶著一隊小太監魚貫而入,抬著一架紫檀木古琴。
"沈小主,皇上賜您的'綠綺'琴,說是補償昨夜未能盡興。"劉德全恭敬道,"皇上還說了,這琴配得上小主的才情。"
我撫摸著琴身上精美的紋路——這可是漢代司馬相如曾用過的名琴,價值連城。
"替我謝皇上恩典。"我故意提高聲音,讓院外圍觀的宮女們都聽得見,"就說臣妾定當勤加練習,不負皇上厚愛。"
劉德全剛走,青杏就迫不及待地關上院門:"小姐,您怎麼知道皇上會..."
"他是個聰明人。"我調試著琴絃,輕聲道,"聰明人最討厭別人干涉他的喜好。皇后越是想借流言打壓我,皇上就越要反其道而行。"
傍晚時分,我正撫琴自娛,院門突然被推開。抬頭一看,竟是穿著常服的蕭景琰獨自站在門口,身後連個隨從都沒有。
我剛要起身行禮,他擺手示意我繼續:"朕下朝路過,聽見琴聲就進來了。彈的是什麼曲子?"
"《鳳求凰》。"我指尖不停,"相傳司馬相如就是用這曲向卓文君表白心跡的。"
蕭景琰在我對面坐下,閉目聆聽。一曲終了,他睜開眼,眸中似有星光流轉:"朕今日才知道,什麼叫'此曲只應天上有'。"
"皇上謬讚了。"我低頭掩飾眼中的得意,"臣妾不過是借古人琴譜,抒己之情罷了。"
他忽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沈幼薇,你到底想要什麼?"
這問題來得突然,卻不意外。我迎上他的目光,嫣然一笑:"臣妾想要皇上記住我,不是作為芸芸嬪妃中的一個,而是獨一無二的沈幼薇。"
蕭景琰眸色漸深,拇指輕輕摩挲我的下巴:"你做到了。"
說罷,他起身離去,卻在門口停頓了一下:"今晚朕翻你的牌子。"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輕撫琴絃,發出一聲滿意的低笑——第二步棋,又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