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趙嬤嬤死後第七日,我開始高熱不退。起初還強撐著處理宮務,直到那日在朝堂上突然暈倒,才知自己也染上了瘟疫。
"為什麼瞞著朕?"蕭景琰守在榻前,雙眼通紅,"若非太醫診出,你還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我虛弱地笑了笑:"朝中事務繁忙...皇上已經夠操勞了..."
"閉嘴!"他厲聲喝止,卻顫抖著握住我的手,"朕命令你,給朕好起來!聽見沒有?"
王太醫診斷後臉色凝重:"娘娘為救太子時被染毒的匕首所傷,病勢比尋常更為兇險。"
我被移居到一處僻靜偏殿,除太醫外任何人不得靠近。蕭景琰不顧群臣勸阻,日日守在殿外,所有奏章都搬來此處批閱。
"娘娘,皇上又在門外站著了。"青杏餵我喝藥時低聲道,"這大雪天的..."
我望向窗欞外那個模糊的挺拔身影,心如刀割。自染病以來,我堅決不讓他踏入殿內半步,他就固執地站在風雪中,一立就是幾個時辰。
第五日夜裡,我的病情突然惡化,咳血不止。太醫用盡法子也壓不下高熱,最終搖頭嘆息:"老臣...盡力了..."
殿內一片死寂。我神志模糊間,聽見殿門被猛地撞開,蕭景琰不顧眾人阻攔衝了進來。
"滾出去!都給朕滾出去!"他怒吼著趕走所有人,一把將我抱起,"沈幼薇,你給朕睜開眼睛!"
我費力地抬起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他憔悴不堪的面容。短短几日,那個意氣風發的帝王竟瘦了一圈,下頜冒出青黑的胡茬。
"皇上...不...不合規矩..."我氣若游絲地抗議,"龍體...要緊..."
"去他的規矩!"他緊緊抱住我,"你若敢丟下朕,朕就...就..."這個九五之尊竟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景琰..."我用盡全身力氣抬手撫上他的臉,"我有個秘密...從未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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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湊近:"朕聽著。"
"那年江南煙雨...不是初見..."我斷斷續續地回憶,"十歲那年...在靈隱寺...有個小公子送了我一把油紙傘..."
蕭景琰渾身一震:"那是...朕?"
我微微點頭:"後來選秀入宮...我一眼就認出了你..."突然一陣劇咳,鮮血從唇角溢出,"所以...我不是為了權勢...是為你...一直都是..."
"朕知道,朕早該知道..."他聲音發抖,將我緊緊摟住,"幼薇,堅持住,為了朕,為了皇兒..."
我意識開始渙散,恍惚間聽見他撕心裂肺地大喊太醫,又感覺到有人往我嘴裡灌入苦澀的藥汁。
黑暗籠罩下來前,我依稀聽見蕭景琰在我耳邊低語:"朕不准你走...你若敢走...朕就殺光太醫院陪葬..."
不知昏睡了多久,我再次睜開眼時,窗外已是春暖花開。青杏正坐在床邊打盹,被我輕微的響動驚醒。
"娘娘!您終於醒了!"她喜極而泣,"太醫!快傳太醫!"
很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蕭景琰幾乎是跌進門來,撲到床邊一把抓住我的手:"幼薇..."
他喉結滾動,竟一時語塞。我這才注意到他眼下青黑,面容消瘦得不成樣子,顯然多日未眠。
"我睡了多久?"我虛弱地問。
"整整二十八天。"他聲音沙啞,"朕以為..."話到一半突然哽住。
王太醫診脈後連連稱奇:"娘娘脈象已趨平穩,真是上天庇佑!"他壓低聲音,"多虧皇上日夜不離,親自喂藥擦身..."
我心頭一震,看向蕭景琰。他竟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朕只是...閒著也是閒著..."
待眾人退下後,我拉住他的手:"景琰,過來。"
他小心翼翼地上榻,將我摟入懷中,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我靠在他胸前輕聲道,"夢見你要立別的女子為後..."
"胡說!"他立刻反駁,"朕的皇后只有你一個,永遠都是。"
"我還夢見...你對我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他沉默片刻,突然翻身將我壓在身下,眼眸深邃如海:"哪一句?是說朕沒你活不下去?還是說朕願意減壽十年換你平安?"他俯身在我唇上輕咬一記,"都是真的,每一句。"
我眼眶一熱,緊緊抱住他。這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為我卑微至此。
窗外忽傳喜鵲鳴叫,他低笑:"看來是吉兆。"
"什麼吉兆?"
"朕方才接到捷報,八皇子已在邊境被楊延光生擒。"他眼中寒光一閃,"這次朕絕不輕饒。"
我輕撫他緊鎖的眉頭:"都過去了..."
"不,有些事才剛剛開始。"他忽然從枕下摸出一個小木盒,"朕想了想,還是現在就給你。"
盒中是一枚精緻的玉璽,上刻"如朕親臨"四字。
"這是..."
"朕特許你批閱奏章之權。"他鄭重道,"日後朕若出征或染恙,朝政大事由你決斷。"
我震驚地看著他:"這不合規矩..."
"朕說了,朕就是規矩。"他抵著我的額頭,"沈幼薇,從今日起,朕與你共享這萬里江山。"
我喉頭髮緊,一時說不出話來。這份信任,比任何珠寶華服都珍貴千萬倍。
窗外春雨淅瀝,他將我擁入懷中,在我耳邊輕語:"朕這一生,做過最正確的事,就是在那年選秀時,一眼相中了你。"
我靠在他胸前,聽著那強勁有力的心跳,輕聲道:"而我這一生,最幸運的就是遇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