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額頭滾燙的溫度讓我從混沌中醒來。窗外雨聲淅瀝，我掙扎著摸到手機，屏幕顯示凌晨4:23，未讀消息17條。

工作群裡的消息炸開了鍋——新能源政策突變引發的連鎖反應開始顯現，三個重要客戶同時提出暫停合作。

我試圖坐起來打電話，卻一陣天旋地轉。額頭再次貼上掌心，溫度高得嚇人。大概是在慶功宴淋了雨，加上連日勞累，身體終於發出了抗議。

強撐著給助理發了請假信息，我跌跌撞撞去找退燒藥，卻發現藥盒已經空了。窗外雨勢漸大，我蜷縮在沙發上，意識開始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聲突兀地響起。

"誰..."我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門外沒有回應，只有持續不斷的門鈴聲。我拖著沉重的身體挪到門口，監控屏幕上出現的景象讓我瞬間清醒了幾分——

楚驍撐著黑傘站在雨中，身後跟著三個穿白大褂的人；顧北辰的助理拎著保溫箱站在一旁；而林墨染正試圖從包裡找出什麼。

我開了門，一陣冷風夾著雨絲灌進來。

"你們怎麼..."話沒說完，眼前一黑，我向前栽去。

一雙有力的手臂接住了我。恍惚中聞到淡淡的檀香，應該是楚驍。

"高燒39.8度。"有人在我耳邊說，"需要立即降溫。"

"顧總安排了營養師搭配的病號餐..."

"先讓醫生檢查！"

爭吵聲中，我感到自己被輕輕放在床上，冰涼的聽診器貼上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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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房間裡瀰漫著粥的香氣。窗簾被體貼地拉上一半，床頭櫃上擺著藥、水杯和新鮮花束。我抬手摸了摸額頭，溫度已經降下來了。

"醒了？"

林墨染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她坐在扶手椅上，膝上放著素描本，眼下有明顯的青黑。

"幾點了？你一直在這？"

"下午三點。"她放下素描本走過來，"輪班制。楚驍的醫療團隊早上來過，顧北辰的人中午送了餐，我負責下午場。"

我這才注意到房間裡多了不少東西：角落裡的醫用設備、冰箱上貼著的服藥時間表、茶几上精緻的食盒...

"你們怎麼知道我生病的？"

"楚瑤說的。"林墨染倒了杯溫水給我，"你助理聯繫不上你，就問了實習生。"

我苦笑著搖頭，職場果然沒有秘密。

"別多想，只管休息。"林墨染遞來兩片藥，"醫生說你是過度勞累加免疫力下降。"

吃了藥，我注意到她素描本上似乎是我的側臉速寫。林墨染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迅速合上了本子。

"你該再睡會兒。"她起身拉嚴窗簾，"有什麼需要就叫我。"

我閉上眼睛，聽著雨聲和她輕柔的呼吸，突然問道："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們三個。"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

"因為..."林墨染的聲音很輕，"你在發燒時喊了媽媽。"

我渾身一僵。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夢話。

"楚驍聽到後紅了眼眶；顧北辰出去打了半小時電話；而我..."她頓了頓，"我想起了我母親去世時，也是這樣的雨天，沒人陪在她身邊。"

我攥緊了被角，胸口湧起一陣酸澀。這三個人看到的，是連我自己都很少正視的脆弱。

再次醒來已是深夜，房間裡只剩床頭燈亮著。門縫下透出一線光亮，隱約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她需要休息，你們明天再來。"

"醫療團隊早上會來複查..."

"餐食已經安排到週末..."

我輕手輕腳地下床，貼在門邊。三人似乎在我家門口形成了某種臨時值班制度。

林墨染的聲音突然提高："你們有沒有想過，她可能根本不需要這種過度保護？"

一陣沉默。

"我知道你們習慣用資源解決問題。"她繼續說，"但蘇沐橙最討厭的就是被當成弱者。"

楚驍的聲音罕見地低沉："那你說該怎麼辦？"

"尊重她的選擇，哪怕是在她虛弱的時候。"

我悄悄退回床上，心緒翻湧。林墨染比我想象的更瞭解我，這感覺既溫暖又危險。

三天後，我終於退燒。醫生宣佈我可以恢復正常工作時，三個人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謝謝你們的照顧。"我站在門口，對準備離去的三人說，"但請別這樣了。"

楚驍皺眉："什麼意思？"

"我不需要被24小時監護。"我直視他們的眼睛，"無論是醫療團隊、營養餐還是輪流守夜，都讓我感到...窒息。"

顧北辰欲言又止，林墨染則輕輕點了點頭。

"不是不領情。"我緩和了語氣，"只是我需要自己的空間。"

送走他們後，我打開電腦，調出一個塵封已久的文件夾——《陽光兒童基金會策劃案》。這是我從大學時期就開始構思的項目，因為種種現實原因一直被擱置。

手指在鍵盤上停留片刻，我果斷點擊了"發送"——將辭職信抄送給了董事會，只保留顧問頭銜。

手機立刻瘋狂震動起來。我把它調成靜音，轉而撥通了楚瑤的電話：

"有興趣幫我籌備一個兒童基金會嗎？從實習生變成項目主管那種。"

接著我給林墨染髮了條簡訊："想請你設計基金會的logo，有空聊聊嗎？"

對楚驍和顧北辰的消息，我只回覆了簡單的一句："需要一段時間專注於新項目，暫時不便見面。"

放下手機，我長舒一口氣。窗外，雨過天晴，一道彩虹橫跨城市上空。人生第一次，我主動按下了暫停鍵，不是為了算計什麼，只是想找回那個最初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