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殿晨光初照，百盞宮燈仍殘留著昨夜的烽煙氣息。我穿著御賜的誥命服走上丹陛，繡金衣襬掃過染血未淨的白玉階——三日前，這裡曾是叛軍最後的墳場。

皇帝親手將明黃絹帛遞來時，指尖帶著未乾的墨漬。平反詔書重若千鈞，展開時彷彿能聽見父親舊部在九泉下的哽咽。

"李毓將軍滿門忠烈，朕...愧對英魂。"皇帝的聲音在空曠大殿迴盪，帶著罕見的顫音。御座兩側，新提拔的官員垂首屏息，那些熟悉的宰相黨羽面孔早已消失在朝班之中。

午門外的號令聲隱約傳來："欽犯凌遲——"尾音被風聲割裂，就像十年前那個雪夜折斷的李家旗杆。

"李將軍巾幗不讓鬚眉，可願承襲父爵執掌玄甲軍？"皇帝溫和的詢問裡藏著試探。

我伏身叩首，額間玉飾輕觸冰涼的金磚："臣女江湖散漫，唯願陛下準歸山林。"

死寂中忽然響起玉佩輕撞聲。孟元越眾而出，玄甲未卸便跪在丹墀之下。朝陽透過菱花格窗，在他肩頭鎏金甲冑上折出炫目光斑。

"臣以十年暗衛之功，三千叛軍首級，換請陛下賜婚。"他抬頭時目光穿透晨靄，如淬火寒劍直抵我心，"願舍所有功勳，唯求娶李以歌為妻。"

滿殿抽氣聲裡，皇帝指尖的扳指磕在龍椅扶手上。良久，御座上忽然迸出大笑："好！朕便用你的軍功，換段千古良緣！"

退朝鐘聲震落簷角殘雪。他執起我的手步下九重宮階，身後百官跪拜的身影漸次低伏。朝陽終於衝破雲層，在我們交握的指間熔出金邊。

"值得嗎？"我輕聲問，他掌心的劍繭摩挲著我虎口的舊傷，"你本可封侯拜相。"

"十年前就該牽的手，"他將染血的將軍綬帶系在我腰間，紅綾在風中獵獵作響，"遲了整整三千六百個日夜。"

宮牆外忽然湧起海嘯般的歡呼。百姓擠滿朱雀大街，寒劍旗幟如雪浪翻湧。在震耳欲聾的"沉冤昭雪"聲浪裡，他俯身拾起一截折斷的梅枝別在我鬢間。

冷香拂過鼻尖時，我聽見父親舊部在人群中吹響告慰亡魂的羌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