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江南春雨纏綿如訴，我們在白牆黛瓦間置了處臨溪小院。青石板路被梅雨浸得發亮，推窗可見烏篷船劃過菱花，船孃吳儂軟語的採蓮歌攪碎一池春水。我重執教鞭的學堂就設在祠堂東廂，他每日坐在院外老槐樹下看書，書頁間總夾著些繪有暗記的桃符。

孩子們最愛纏著這位新來的先生。"孟先生定是考過功名的，"最機靈的小魚兒晃著總角辮，"那日您單手就扶住了傾倒的書架，尋常書生哪有這般力氣？"

他但笑不語，指尖書頁翻動間，袖口隱約露出腕間玄鐵護甲的冷光。我立在學堂門檻上敲響銅鈴，看春陽將他垂落的髮絲染成栗色，恍惚竟真覺得歲月可以這般靜好。

清明那日領學生去後山踏青，歸來時祠堂前的石獅旁散落著凌亂的麥芽糖。學堂裡空了大半——三個年紀最小的孩子不見了蹤影，窗欞上深深釘著張血字箋，落款畫著宰相府影衛特有的鷹爪標記。

"在北山..."被發現的樵夫昏迷前擠出殘句，"黑衣人...往破廟..."

孟元蹲身查驗泥地足跡時，指節捏得發白："是宰相餘孽'影爪'的獨門步法。"他忽然扯下腰間玉佩塞進我手心，"帶著鄉親們從後山暗道走，我去..."

"不行。"我斬斷他的話，軟劍纏上腕間如銀蛇甦醒，"他們找的是寒劍。"

北山荒廟在暮色中露出獠牙般的輪廓。三個孩子被倒吊在繪著修羅圖的房樑上，腳下乾柴堆得齊腰高。黑衣人手中的火把將壁畫裡的地獄景照得猙獰逼真。

"一命換三命，很公平。"為首者掀開斗篷，露出被火燒燬的半張臉，"或者看著這些小崽子變成炭烤乳豬？"

軟劍出鞘的嗡鳴驚起廟外寒鴉："你們不該動我的學生。"

劍光破空時，廟門突然被撞得粉碎。孟元帶著持鋤握鐮的鄉親們殺到，火把映亮他眼中從未熄滅的烽火。混戰中我斬斷繩索接住墜落的孩童，轉身時正見他擰斷最後一名殺手的脖頸。

"全部拿下！"他抹去頰邊血漬，聲音冷過殿前司的驚堂木，"留活口審同黨。"

孩子們在鄉親懷裡放聲大哭時，他輕輕拆開我緊攥的掌心。那枚玉佩已被指甲嵌出深痕，玉料間蜿蜒的血絲像極了我們交錯的命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