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連夜審訊的供詞染紅了半卷宣紙，燭淚在案頭堆成斑駁的白梅。孟元執狼毫繪製餘黨聯絡圖，筆尖懸在京畿某處宅邸標記時猛然頓住，硃砂滴落成血痣般的印記。

"竟藏在國舅的賜邸。"他冷笑時眼角折出鋒利的紋路，"最危險處最安全，倒是深得宰相真傳。"

三日後恰逢太后壽誕，京城解除宵禁。我們扮作賀壽的江湖戲班混入城中，彩車暗格裡藏著淬毒的兵器，嗩吶箱內疊著玄鐵軟甲。戲班孩童鬢角都貼著寒劍盟特製的花黃，稍一磕碰便會綻出迷煙。

那宅邸張燈結綵如白晝，國舅正舉杯暢飲御賜瓊漿。絲竹喧天中，孟元帶著暗衛直撲地下室，我則躍上戲臺——今日唱的正是《荊軻刺秦》。

"圖窮匕首見！"唱到高潮處，我甩出十丈水袖擊滅所有燈籠。金線繡的牡丹在黑暗中倏然綻放熒光，滿堂賓客驚叫四起。

黑暗成為最好的掩護。當燈火重明時，國舅已被軟劍抵住咽喉，席間百官的綬帶悉數被削落在地——這是江湖中最重的羞辱。

"陛下可知..."國舅顫聲威脅，酒液順著肥胖的下頜滴落，"爾等這是在造反！"

恰在此時，孟元押著十餘個捆縛的餘黨踏入宴廳。玄鐵令牌擲在地上鏗然有聲，驚起梁間棲燕："御賜暗衛令，如朕親臨。國舅爺是要抗旨？"

三日後皇帝秘密駕臨別院。我執劍立在銀杏樹下，看孟元將累累罪證鋪滿九重石階。秋葉飄落在一份密信上，正好蓋住"弒君"二字。

"江湖不遠。"我的劍尖輕點皇帝靴前螭紋青磚，"陛下若再縱容餘孽驚擾百姓..."

孟元適時遞上猩紅名冊："相關人等已全部'請'去暗衛司喝茶。"最後一頁隱約露出杏黃緞角——那是唯有親王才能用的衣料。

皇帝盯著某處名字臉色驟變，龍袍袖口無風自動。最終頹然揮手，玉扳指在石階磕出裂痕："朕...準卿所奏。"

我們走出別院時，晚霞將琉璃瓦熔成金紅色。他忽然低聲問："若剛才陛下不肯讓步..."

劍穗在風中揚起碎金般的光，我望向東山初升的弦月："那便換個人坐龍椅。先帝第七子今年剛滿十六，聽說酷愛讀《孟子》。"

他聞言輕笑，將我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暮色中我們的影子融作一把出鞘的劍，斜斜刺向紫禁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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