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春深時分,學堂窗外的老槐樹又添新綠。孩子們搖頭晃腦念著"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眼睛卻總往窗外瞟那襲青衫。
"先生先生,"最調皮的小魚兒舉起沾滿墨跡的手。
"孟先生為什麼總在樹下看書呀?晌午日頭這樣毒,也不怕烤糊了書冊?"
我順著目光望去,見他坐在青石凳上執卷而讀。
槐蔭漏下的光斑在他衣袂間跳動,春風拂動書頁時,隱約露出紙間硃批的暗衛密報——墨色新痕覆蓋著舊年血漬。似是察覺視線,他抬頭望來,眼底漾開溫柔笑意,順手將密報翻過一頁,露出《詩經》的刊印頁。
"因為他要替你們溫課。"我板起臉敲響戒尺,檀木聲驚起梁間燕雀,"今日默寫《論語》第十章,錯一字抄十遍。"
蟬鳴漸起時,他端著冰鎮梅子湯進來。
白瓷碗壁凝著水珠,孩子們一窩蜂湧去,他趁機往我掌心塞了顆飴糖,指尖掠過時輕撓了一下,袖間散出淡淡的松墨與鐵器氣息。
散學鐘聲蕩過溪面,我們並肩查驗收到的暗衛密報。
突然有孩童去而復返,他迅速將公文換成《詩經》,順手摘朵凌霄花簪在我鬢邊,花瓣堪堪遮住昨夜追剿餘黨時留下的淺疤。
"先生..."孩子舉著落下的繡荷包,睜大眼睛看我們交握的手。
他笑著往孩子懷裡塞了包麥芽糖:"明日帶柰子來,師丈教你們雕木劍。"
待腳步聲遠去,立即將我腕間機簧扣緊三格:"新改良的連環弩,一次能發十二針。"
暮色染紅窗紙時,我們共閱最後一份密報。漕幫餘孽徹底肅清的消息墨跡未乾,他忽然從身後環住我,下巴輕抵發頂,甲冑的冷硬硌著脊背,心口卻溫熱。
"江湖已定。"他氣息拂過耳畔,咬字間帶著十年未散的烽煙味,"現在,該論我們的江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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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吹動案頭詩稿,正好露出那句"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窗外炊煙裊裊升起,溪對岸傳來母親呼喚孩童歸家的聲音,正是萬家燈火初明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