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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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中毒

冷院的黴味在雨後格外刺鼻。我靠在潮溼的床榻上,藉著窗縫透入的一縷月光,查看鳴翠紅腫的臉頰。

"小姐,那些人太過分了!連晚飯都沒送..."鳴翠揉著咕咕叫的肚子,眼圈又紅了。

我環視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屋子,牆角蛛網密佈,床榻上的被褥散發著潮氣。比起原來的閨房,這裡簡陋得可笑。但我更在意的是父親的態度——不問青紅皂白就將親生女兒禁足,我在他心中怕是連沈家的一條看門狗都不如。

"別擔心,我有準備。"我從袖中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糕點,"剛才被押來的路上,我順手從廚房拿的。"

鳴翠驚訝得睜大眼睛:"小姐怎麼知道..."

"七歲那年,林氏進門不久就餓了我三天。"我苦笑著掰開糕點,"若不是奶孃偷偷塞給我一塊糖,我差點暈倒在祠堂裡。"

想到母親,我胸口一陣刺痛。那個總是溫柔笑著教我認藥草的女子,若還在世,絕不會讓我受這般委屈...

"鳴翠,幫我找找這屋裡有沒有暗格或者地磚鬆動的地方。"

"小姐要找什麼?"

"母親的遺物。"我輕聲道,"我記得家僕說過,母親生前最後幾個月就是被關在這裡..."

半個時辰後,鳴翠在床榻下發現一塊活動的青磚。撬開來,裡面藏著一個包裹嚴實的油布包。

我的手指微微發抖,一層層揭開油布——一本泛黃的醫書手札,一套用錦緞包裹的銀針,還有一封已經發黃的信箋。翻開手札第一頁,母親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婉寧吾兒,若你見到此書,孃親恐已不在人世。此乃師祖所傳醫術精華,望你潛心研習,不為良相,便為良醫...」

指尖劃過紙頁,淚水模糊了視線。母親是神醫谷傳人的事,我只在奶孃口中聽過隻言片語。父親從不許人提起母親的出身,只說她是"不守婦道的藥婆"。

"小姐快看這個!"鳴翠從錦緞夾層中取出一塊小巧的玉牌,上面刻著"神醫谷"三個篆字。背面是一朵盛開的蓮花,花心處有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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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要細看時,窗外傳來窸窣腳步聲。

"有人來了!"鳴翠慌忙把東西塞到我手中,自己擋在門前。

我迅速將玉牌藏入貼身荷包,把手札和銀針塞進被褥下。門被粗暴地踢開,兩個婆子提著食盒大搖大擺走進來。

"大小姐,用膳了。"為首的趙婆子把食盒往地上一丟,湯水灑出大半。

鳴翠氣得發抖:"你們!這是給人吃的嗎?"

趙婆子冷笑:"愛吃不吃。夫人說了,大小姐不守婦道,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我按住要發作的鳴翠,平靜地看著兩個婆子:"回去告訴林夫人,我沈婉寧記下今日這頓飯了。"

或許是語氣太冷,趙婆子明顯瑟縮了一下,嘴上卻還硬著:"神氣什麼!不過是個沒人要的棄婦..."

等她們走後,我掀開食盒——一碗餿飯,幾根爛菜葉。呵,林氏這是鐵了心要折磨我。

"小姐別吃這個!"鳴翠要搶走食盒。

我搖頭,把飯菜倒進窗下的花盆:"做戲要做全套。從今天起,對外就說我病得起不來床。"

夜深人靜,我藉著月光研讀母親的手札。這本醫書不僅記載了各種疑難雜症的治療方法,還有用毒、解毒的秘術。翻到最後一頁,我發現母親留下的一行小字:

「林氏送來的藥中混有鳩羽,吾已知命不久矣。婉寧,務必小心飲食...」

我渾身發冷。原來母親不是病逝,是被林氏毒殺的!

"小姐!"鳴翠突然輕輕推我,"我剛才去後院打水,聽見林夫人和二小姐在假山後面說話...她們說要徹底毀了您的清白..."

我合上手札,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具體怎麼說的?"

"說明天晚上會讓趙管家的兒子醉酒闖入冷院,然後...然後抓住您和他...說您勾引家僕..."鳴翠氣得發抖,"太惡毒了!"

我輕輕撫摸著那套銀針,母親的遺物給了我意想不到的底氣:"鳴翠,想不想看場好戲?"

次日黃昏,我開始"病發"。先是嘔吐不止,繼而渾身抽搐,最後口吐白沫倒在床上不省人事。鳴翠按照我的指示,哭喊著去求父親請大夫。

"裝什麼裝!"林氏帶著沈雨柔前來"探病",看到我面色鐵青的模樣卻被嚇了一跳。

"娘...她不會真死了吧?"沈雨柔躲在她身後。

林氏強作鎮定:"去告訴你父親,就說大小姐羞愧難當,服毒自盡了!"

她們走後,我從舌下取出那根讓我脈象紊亂的銀針,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母親手札上的這招"閉息術"果然有效。

不到一刻鐘,父親急匆匆趕來,身後還跟著常給林氏看診的劉大夫。

"老爺!小姐定是被冤枉想不開啊!"鳴翠跪地痛哭。

劉大夫裝模作樣地把了脈,臉色突然變得古怪:"這...沈大小姐確實中了毒,但不像自盡,倒像是...慢慢被下的慢性毒..."

父親大驚:"什麼?"

我適時地"甦醒"過來,虛弱地抓住父親的衣袖:"爹...女兒沒有不守婦道...是妹妹她..."話未說完,我又"昏死"過去。

"胡說!"林氏尖叫,"這賤人裝的!"

"夠了!"父親突然暴怒,"劉大夫,你確定她是中毒?"

劉大夫擦了擦汗:"千真萬確...而且這毒...至少下了半個月..."

我心中冷笑。從我被退婚那日算起,剛好半個月。父親再糊塗也該想到,若我真要自盡,何必等到現在?

"把大小姐搬回原來的院子。"父親面色陰沉地看了一眼林氏,"再請張太醫來診治。"

林氏還想說什麼,被父親一個眼神嚇退。當婆子們將我抬出冷院時,我在衣袖遮掩下,緊緊握住了母親的銀針。

這一局,我贏了半步。但我知道,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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