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辰時的城北梅林靜謐無人。我裹著斗篷，跟著石子路標來到深處的一座涼亭。楚臨淵背對著我站在亭中，一襲月白錦袍，髮絲用一根玉簪鬆鬆綰著，比平日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風雅。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眼中漾開笑意："來了？"

我福了福身："王爺召見，不敢不來。"

"私下不必多禮。"他示意我坐下，從石桌上推過一個錦盒，"給你的。"

打開一看，竟是一套精緻的銀針，針尾雕刻著細小的蓮花紋，與母親那套極為相似。

"這是..."

"神醫谷的'九轉蓮心針'。"他輕聲道，"當年谷主親傳弟子才能使用的針具。"

我猛地抬頭："王爺怎會知道神醫谷？又怎知家母..."

"太后告訴我了。"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當年你母親曾救過太后性命，後來...發生了一些事。太后一直很遺憾。"

我攥緊銀針，心頭湧上無數疑問。母親從未提過這些往事，她為何離谷？又為何嫁入沈家？最終我只問出一句："王爺為何對我這般關照？"

他深深看著我："起初是因為認出你是當年上元節那個小姑娘，後來..."突然遠處傳來腳步聲，他神色一變，"有人來了。"

一個侍衛匆匆走來，在楚臨淵耳邊低語幾句。他眉頭微蹙："我得先回宮。三日後王府有詩會，你來嗎？"

"我..."

"以沈家大小姐的身份。"他補充道，"太后已經下帖邀請你了。"

回到沈府，果然看到太后送來的請帖擺在案頭。父親喜形於色，林氏和沈雨柔則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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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好本事，連太后的帖子都討來了。"沈雨柔陰陽怪氣地說，"莫非是想在詩會上勾引哪位貴人？"

我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妹妹多慮了。我若想勾引人，當初就不會揭穿你和蕭世子的好事了。"

"你！"沈雨柔氣得發抖，被林氏拉走了。

三日後，我穿著新裁的藕荷色羅裙踏入九王府。園中已聚集了不少京城貴女，見我進來，竊竊私語聲四起。

"那不是被蕭家退婚的沈婉寧嗎？"

"聽說她治好了太后，太后對她青眼有加..."

"裝模作樣！誰知道用了什麼狐媚手段..."

我充耳不聞，徑直走向涼亭向太后行禮。太后親切地拉著我的手介紹給幾位王妃，楚臨淵就站在一旁，眼中含笑。

詩會開始後，貴女們爭相獻藝。輪到我時，有人提議以"醫"為題作詩——明擺著刁難我這個"醫女"。

"沈小姐醫術高明，想必文采也不凡。"蕭景煜的新未婚妻、兵部尚書之女李玉蓉譏誚道，"不如讓我們開開眼界？"

我微微一笑，不假思索地吟道："銀針濟世度紅塵，不羨鴛鴦不羨仙。若得青囊傳妙術，何須脂粉媚君顏。"

亭中一片寂靜。這首詩既表明我行醫濟世的志向，又暗諷那些只會塗脂抹粉的貴女，更回擊了李玉蓉的挑釁。

"好詩！"太后第一個拊掌稱讚，"哀家就喜歡這樣有志氣的姑娘！"

楚臨淵眼中閃過讚賞，親自斟了杯茶遞給我。這個舉動引來更多嫉恨的目光，我卻毫不在意，反而故意與他相談甚歡。

詩會過半，蕭景煜突然帶著幾個公子哥闖入。見到我，他明顯一怔，隨即竟厚顏無恥地湊過來："沈小姐，別來無恙？"

我冷眼看他："蕭世子有事？"

"聽說你醫術高明，家母近來頭痛..."他竟伸手要來拉我，"不如借一步說話？"

我正要躲開，楚臨淵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側，一把扣住蕭景煜的手腕："蕭世子，請自重。"

蕭景煜疼得齜牙咧嘴："王爺誤會了...我只是..."

"只是什麼？"我冷笑，"只是又想腳踏兩條船？先與我這庶妹私通退了我的婚，現在見我得了太后青睞，又想重修舊好？"

這番話說得極響，在場眾人譁然。沈雨柔臉色煞白，蕭景煜則惱羞成怒："胡說八道！明明是你..."

"我怎樣？"我拿出隨身攜帶的那份退婚書，"諸位請看，這退婚書上除了蕭世子的印鑑，還有誰的私章？"

貴女們湊過來一看，頓時炸開了鍋："真的是沈二小姐的私章！"

"難怪蕭家突然退婚..."

"兄妹通吃，真不要臉..."

蕭景煜和沈雨柔在一片鄙夷聲中狼狽離場。太后笑得開懷："婉寧丫頭爽利！哀家就喜歡你這性子！"

回府的馬車上，鳴翠興奮不已："小姐今天太解氣了！看二小姐那臉色，跟吃了蒼蠅似的！"

我笑而不語，撫摸著袖中的九轉蓮心針。今日最大收穫不是當眾羞辱了那對狗男女，而是楚臨淵在送我上車時，悄悄塞給我的那張字條：「明晚戌時，老地方見。」

剛回到沈府，宮中突然來人傳旨——皇帝特許我隨時出入太醫院查閱醫書！這簡直是天大的恩典。父親欣喜若狂，林氏卻陰沉著臉回了內院。

夜裡，我正翻閱太醫院的名冊，突然在角落發現一個熟悉的名字——林元德，二十年前的御醫，林氏的親弟弟！

"原來如此..."我冷笑。難怪當年母親中毒卻無人察覺，原來有內應！

窗外月光如水，我不由想起明日與楚臨淵的約定。他對我這般好，僅僅是因為認出我是當年那個小姑娘，還是...另有緣由？

正沉思間，一塊小石子突然打在窗欞上。推開窗，只見院牆上一個黑影一閃而過，地上躺著個紙團：「明日勿赴約，宮中有變。三日後，杏林堂見。——淵」

我心頭一緊。宮中有變？難道太后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