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日過去,太醫院的名冊我已翻遍。林元德在母親去世後不久就告老還鄉,據說回了祖籍江南。我隱隱覺得,這條線索或許能解開母親的死因之謎。
"小姐,該去杏林堂了。"鳴翠遞過一件素色斗篷,"老爺今日入宮面聖,林夫人也跟著去了。"
我點點頭,將母親的醫書手札和銀針小心收好。剛走到院門,卻見一個小丫鬟鬼鬼祟祟地往我院裡張望。
"站住!"鳴翠一把揪住那小丫鬟,"你是哪個院的?在這做什麼?"
小丫鬟嚇得直哆嗦:"奴婢、奴婢是廚房的柳兒...是...是二小姐讓奴婢來..."
我眯起眼睛:"沈雨柔讓你來做什麼?"
"讓奴婢看著大小姐什麼時候出門..."柳兒抖得像個篩子,"說、說若是看到大小姐單獨出門,就去蕭府報信..."
我和鳴翠對視一眼。看來蕭景煜和沈雨柔還不死心。
"這樣吧,"我和顏悅色地對柳兒說,"你回去告訴二小姐,就說我今日不出門,在房中看醫書。明白嗎?"
柳兒連連點頭。我塞給她一塊碎銀子:"辦好這事,還有賞。"
打發走小丫鬟,我讓鳴翠換上我的衣服佯裝成我在房中看書,自己則從後門溜了出去。
杏林堂後院,掌櫃見我來了,連忙引路:"姑娘請隨我來。"
穿過幾道暗門,竟是一間雅緻的內室。楚臨淵背對著門站在窗前,聽到聲響轉過身來,臉色略顯疲憊。
"王爺。"我福了福身,"宮中出什麼事了?"
"有人下毒。"他聲音低沉,"目標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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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吸一口涼氣:"皇上沒事吧?"
"幸好發現得早。"他示意我坐下,"毒下在薰香裡,是西域奇毒'夢千年',中毒者會漸漸昏睡不醒,最終在夢中死去。"
我心頭一動:"這種毒...母親的手札上提到過。解毒需要一味'七星海棠'..."
"正是。"楚臨淵目光銳利,"可宮中根本沒有這種花。若非太后前些日子剛好中過此毒,恐怕..."
我猛然醒悟:"所以給太后下毒的人,和想害皇上的是同一夥?"
"很有可能。"他遞給我一塊繡帕,"認得這個嗎?"
帕子上繡著一朵妖豔的曼陀羅,角落有個小小的"柔"字。我冷笑:"沈雨柔的手筆。"
"這是在薰香爐旁發現的。"楚臨淵面色凝重,"但我不認為你妹妹有這個膽子謀害皇上。"
"是林氏。"我斷然道,"她弟弟林元德曾是御醫,熟悉宮中情況。若能證明..."
話未說完,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掌櫃慌張進來:"王爺,不好了!宮裡傳出消息,說...說要為王爺選妃!"
楚臨淵眉頭一皺:"胡說八道,我何時..."
"千真萬確!"掌櫃擦著汗,"聖旨已下,命京城三品以上官員家中適齡女子準備畫像..."
我心頭猛地一沉,手中的茶盞差點打翻。楚臨淵選妃?那這幾日他對我...
"我沒同意這事。"楚臨淵直視我的眼睛,語氣堅定,"皇兄明知我心有所屬,怎會..."
他突然頓住,耳根微紅。屋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我、我去查查這消息從何而來。"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我,"你先回去,當心些。沈家...不安全。"
回府的路上,我滿腦子都是楚臨淵那句"心有所屬"。他指的是...我嗎?
剛踏進院子,就看到鳴翠神色慌張地迎上來:"小姐!出大事了!"
原來在我走後不久,沈雨柔就帶著蕭景煜闖進我院子,非要見"在看醫書的大小姐"。鳴翠裝扮被當場拆穿,沈雨柔立即向父親告狀,說我"私自外出,不知與何人私會"。
"老爺大怒,把鳴翠關進了柴房..."一個小丫鬟哭著說,"說明日要動用家法..."
我眼神一冷:"父親現在在哪?"
"在前廳招待客人...好像是蕭家的人..."
我大步走向前廳,剛到門口就聽到林氏裝模作樣的聲音:"老爺彆氣壞了身子,婉寧年輕不懂事,難免..."
"不懂事?"父親拍案怒吼,"私自外出,還讓丫鬟假扮自己!傳出去我沈家的臉往哪擱?"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父親。"
廳中眾人齊刷刷看向我。除了父親和林氏,蕭景煜和他父親蕭太師也在座,沈雨柔則一臉得意地依偎在林氏身邊。
"逆女!你還敢回來!"父親指著我大罵,"說!去哪了?"
"去杏林堂取藥。"我鎮定自若,"太后近日睡眠不佳,命我配些安神的藥。"
"胡說!"沈雨柔尖聲道,"我派人去杏林堂問過了,根本沒人見過你!"
我暗自冷笑,果然派人跟蹤我:"妹妹這般關心我的行蹤,莫不是怕我揭穿你和蕭世子的好事?"
"放肆!"蕭太師拍桌而起,"沈小姐休要血口噴人!我兒與令妹清清白白..."
"是嗎?"我拿出那份退婚書,"那這上面的私章又作何解釋?"
蕭太師臉色一變,顯然不知此事。蕭景煜慌忙辯解:"父親,這都是誤會..."
"夠了!"父親厲聲打斷,"婉寧,你先回房反省。明日再收拾你!"
我轉身要走,卻聽林氏假惺惺道:"老爺,妾身剛聽說一個消息...九王爺要選妃了..."
父親一愣:"當真?"
"千真萬確。"林氏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據說太后有意在沈家選一位小姐..."
沈雨柔立刻直起身子,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蕭景煜則臉色難看至極。
我心中冷笑。難怪林氏突然針對我,原來是怕我搶了她女兒攀附權貴的機會!
"明日我就請畫師來為雨柔畫像。"父親態度驟變,"婉寧...你也準備一下。"
回到房中,我立刻讓心腹丫鬟去柴房給鳴翠送吃的。自己則取出母親留下的醫書仔細研讀,特別是關於"夢千年"和"七星海棠"的記錄。
深夜,窗外又響起熟悉的石子聲。這次的字條只有寥寥數字:「選妃非我所願,明日見分曉。——淵」
我將字條貼近心口,感受著加速的心跳。明日...會發生什麼?
第二天一早,宮中太監果然來傳旨——皇上設宴瓊林苑,邀京城貴女赴會。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要給九王爺選妃了。
沈雨柔打扮得花枝招展,活像只開屏的孔雀。我則選了一身素雅的湖藍衣裙,只在髮間簪了一支母親留下的白玉蘭釵。
臨出門前,林氏突然叫住我:"婉寧,喝杯茶再走吧。"
我看著她手中的茶盞,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謝母親好意,女兒不渴。"
"怎麼,連母親的面子都不給?"她臉色一沉。
我正要推辭,父親從後面走來:"婉寧,別不懂規矩。"
在林氏得意的目光中,我接過茶盞,假裝抿了一口,實則用衣袖遮擋,將茶水倒入預先藏好的牛皮袋中。
瓊林苑內,花團錦簇。京城貴女們爭奇鬥豔,而沈雨柔更是使盡渾身解數往皇上和太后跟前湊。
"今日叫各位來,是為九王爺的婚事。"皇上笑呵呵地說,"朕這弟弟性子倔,非要自己選..."
我站在角落裡,忽然感到一陣眩暈——那茶果然有問題!連忙取出銀針在手腕穴位刺了幾下,勉強穩住心神。
這時,忽聽太后道:"淵兒,你屬意哪家姑娘?"
全場瞬間安靜。楚臨淵一身墨藍錦袍,緩步走到場中:"回太后,兒臣心中早有人選。"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沈雨柔甚至不自覺地上前半步。
"沈家嫡女沈婉寧。"他的聲音清晰有力,"兒臣非她不娶。"
滿場譁然。我呆立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雨柔臉色煞白,林氏則差點暈過去。
皇上哈哈大笑:"朕就知道!這幾日你三天兩頭往沈家跑..."
"皇兄!"楚臨淵難得地紅了臉。
太后慈愛地向我招手:"丫頭,還不過來?"
我機械地走上前,雙腿卻突然一軟——藥性發作了!眼前一黑,我直直向前栽去...
最後的感覺,是楚臨淵有力的臂膀接住了我,和他焦急的呼喚:"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