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素紗窗照進藥房,我正研磨著新配的藥粉,明睿捧著藥典匆匆推門而入。
"姐!你看這段!"他指著泛黃書頁上的一行小字,"'先天寒毒,需以九轉蓮心為主藥',這不正對我的症狀?"
我接過藥典細看,母親娟秀的批註在旁邊寫著:「若輔以天山雪蓮,效果更佳。」
"正巧王爺前日送來一株雪蓮。"我放下藥碾,"今日就試試這方子。"
明睿卻突然按住我的手:"姐,這雪蓮如此珍貴,不如留著..."
"傻話。"我敲了下他的額頭,"再珍貴的藥,也比不上我弟弟的命重要。"
熬藥時,明睿一直盯著藥罐發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自從認祖歸宗後,他總覺得自己佔了便宜。
"給。"我將晾好的藥遞給他,"趁熱喝。"
藥汁苦得他整張臉皺成一團,我笑著塞了顆蜜餞到他嘴裡:"小時候娘也是這樣哄我吃藥的。"
明睿突然紅了眼眶:"姐,我想去神醫谷。"
"等婚期過後,我們一起去。"
話雖如此,我心裡卻清楚,婚期越近,那些反對的聲音就越強烈。尤其當太后提議讓我執掌太醫院改革時,朝中老臣幾乎炸開了鍋。
"女子行醫已是破例,怎能執掌太醫院!"
"祖宗之法不可變!"
"簡直是牝雞司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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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外,我聽著裡面激烈的爭吵,手中的醫案几乎要被捏碎。
"婉寧。"楚臨淵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別怕,有我在。"
他推門而入,爭吵聲戛然而止。片刻後,皇上宣我覲見。
"靖王妃。"皇上揉了揉太陽穴,"眾愛卿的顧慮你也聽到了。朕知你醫術高明,但太醫院關係重大..."
"陛下。"我躬身行禮,"臣婦不敢奢求權位,只願為天下病患盡綿薄之力。"
楚臨淵適時遞上一本冊子:"皇兄,這是婉寧這些年的行醫記錄,治癒瘟疫七次,救治百姓逾千人。"
皇上翻閱片刻,眉頭漸漸舒展:"愛卿們,靖王妃之才,朕以為..."
"陛下!"一位白鬍子老臣跪地哭諫,"女子掌醫,國將不國啊!"
我深吸一口氣,取出一卷圖紙:"臣婦請陛下過目。"
圖紙展開,是一座精巧的醫館模型,兩側是整齊的藥圃和講堂。
"這是臣婦設想的女醫館,不僅治病,更要授藝。"我指向圖紙中央的匾額位置,"此處可題'濟世'二字,以示不為名利。"
皇上目光漸亮:"所需銀兩..."
"臣婦願捐出全部嫁妝。"我斬釘截鐵地說,"只求陛下恩准。"
最終皇上拍板:先在京郊設試點,若成效顯著,再推行全國。消息傳出,京城貴女們議論紛紛,有嘲笑的,也有悄悄託人打聽如何入學的。
婚期前半月,楚臨淵帶我巡視正在營建的醫學院。工地上一派繁忙,工匠們正在搭建主樓的框架。
"這裡將來是講堂。"他指著東側一片空地,"西邊設藥圃,後山我還讓人闢了塊地種珍稀藥材。"
我驚訝地看著他:"你怎知我正愁藥材來源?"
他含笑不語,從袖中取出一把鑰匙:"送你個禮物。"
鑰匙打開的是後山一座石屋的門鎖。推門而入,滿室藥香撲面而來——整面牆的藥櫃,正中是巨大的搗藥臺,角落裡甚至還有一方溫泉!
"這..."我驚喜得說不出話來。
"知道你愛研究藥理。"他輕撫我的髮絲,"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小天地。"
我撲進他懷裡,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龍涎香。這個曾經冷峻如冰的男人,如今竟為我細心至此。
回程路上,我們遇到一群衣衫襤褸的孩子。為首的小女孩怯生生攔住馬車:"夫人,我娘咳血了,能看看嗎?"
貧民窟的草棚裡,面色蠟黃的婦人奄奄一息。我把脈後取出銀針施救,又留了些藥丸。
"夫人是活菩薩!"婦人氣喘吁吁地道謝。
小女孩追出來,將一朵野花塞進我手裡:"給夫人當診金。"
馬車上,楚臨淵把玩著那朵小野花:"想不想做件更大膽的事?"
"嗯?"
"七日後大婚,我們提前一天辦個義診如何?讓京城百姓都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醫者仁心。"
於是大婚前一日,靖王府門前支起了義診棚。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天不亮就排起了長隊。
"夫人,我這腿疼了三年..."
"丫頭咳了半月不見好..."
"大夫,我娘眼睛..."
我帶著明睿和幾位女弟子忙得腳不沾地。楚臨淵也沒閒著,親自維持秩序,還給老弱婦孺送茶水。
晌午時分,一群太醫院的老頑固聞訊而來,本想看笑話,卻被眼前的場面震住了——
"哎喲,李太醫您來得正好!"一位老夫人扯住胡太醫的袖子,"快給老身看看,靖王妃說我這病症..."
胡太醫被迫坐下問診,老臉漲得通紅。其他幾位太醫也不好乾站著,只得加入義診行列。
夕陽西下時,小桃偷偷告訴我:"小姐,今天咱們治了三百多人呢!"
回府沐浴更衣,我累得幾乎在浴桶裡睡著。迷迷糊糊中,似乎聽見楚臨淵在屏風外吩咐侍女:"讓廚房熬碗參湯來,再多備些熱水。"
大婚當日,我穿著繡有蓮花紋的嫁衣,由明睿親自背出閨閣。府門外,楚臨淵一襲大紅喜袍,英挺如松。
"姐姐交給你了。"明睿紅著眼眶把我放進花轎,"若讓她受委屈..."
"不會有那一天。"楚臨淵鄭重承諾。
花轎繞城一週,沿途百姓紛紛跪拜。"神醫娘娘""活菩薩"的呼聲不絕於耳。更有數十名康復的病患自發組成的樂班,一路吹打相隨。
皇宮正殿,皇上親自主婚,太后笑得合不攏嘴。當禮官高唱"夫妻對拜"時,我透過珠簾看著眼前這個將與我共度一生的男子,心中滿是暖意。
喜宴上,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到訪——蕭太師帶著厚禮前來賠罪,直言當年被林氏矇蔽,求我們原諒。楚臨淵大方地收下禮物,我卻注意到蕭太師眼神閃爍,似乎另有隱情。
夜深人靜,紅燭高燒。楚臨淵輕輕掀開我的蓋頭:"夫人,累嗎?"
我搖搖頭,將白日所見告訴他:"蕭太師來者不善。"
"我知道。"他取下我沉重的鳳冠,"但他背後的人更值得警惕。"
"誰?"
"前太子的餘黨。"他手指輕撫我的臉頰,"不過今夜不談這些..."
紅帳低垂,燭影搖動。窗外一輪明月悄悄躲進了雲層,彷彿也羞於見證這滿室春光。
翌日清晨,我剛梳洗完畢,小桃就慌慌張張跑來:"夫人,不好了!醫學院的工地上有人鬧事!"
我們趕到時,只見一群地痞正在打砸半成的屋舍。楚臨淵的親兵迅速控制住局面,審問之下,一個混混招認是受蕭府管家指使。
"果然。"楚臨淵冷笑,"去蕭府。"
蕭太師見事情敗露,竟當場昏厥。請來的大夫搖頭嘆氣,說是中風之症。我本不想施救,但醫者仁心,終究為他紮了幾針。
"夫人何必救這老匹夫?"回府路上,親兵統領憤憤不平。
我收好銀針:"救人是醫者本分,何況..."我看了一眼楚臨淵,"活著才能審出幕後主使。"
三朝回門,沈府張燈結綵。父親精神好了許多,拉著明睿的手不住唸叨。沈明輝更是早早等在門口,親自為我們牽馬墜蹬。
宴席上,太后派鄭嬤嬤送來賀禮——一箱珍貴的醫書,全是母親當年在神醫谷習醫時的筆記。
"娘娘說,物歸原主。"鄭嬤嬤抹著淚,"素心小姐在天之靈,定會欣慰。"
翻看母親的字跡,我彷彿看見那個在藥圃中溫柔淺笑的女子。那些曾經的委屈與不甘,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前進的動力。
"姐。"明睿悄悄拉我的袖子,"我想去江南尋幾味藥材。"
"什麼時候?"
"三日後。"他壓低聲音,"胡太醫說那邊有治療寒毒的奇藥,我想親自去找。"
我本想阻攔,但看到他眼中的堅定,終是點了點頭:"多帶些護衛。"
夜深人靜,我伏案整理母親的醫案,忽然在最後一頁發現一張夾層。小心拆開,裡面竟是一張泛黃的地圖,標註著神醫谷的位置,旁邊還有行小字:
「谷中有秘典,可解皇室遺傳頑疾。吾兒若得之,慎用之。」
皇室遺傳病?我猛地想起太子怪異的症狀和皇上頻繁的頭痛...難道這就是母親當年發現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