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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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金殿陳詞

侍寢的風波過去三日,我的生活彷彿恢復了平靜。每日清晨,玄墨都會準時出現在窗臺,有時叼來一片紅葉,有時是一朵殘花。今日它卻反常地遲遲未至。

"貴人!"小青慌慌張張跑進來,"不好了,老爺被丞相彈劾了!"

我手中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怎麼回事?"

"今早早朝,丞相上奏說老爺教女無方,縱容貴人在宮中行為不檢,有辱朝廷體統!"小青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皇上還沒下旨,但聽說老爺已經被扣在兵部等候發落了!"

我騰地站起身,胸口彷彿燃起一團火。父親一生忠君愛國,如今卻因我受辱!

"備轎,我要面聖。"

"這..."小青嚇得臉都白了,"貴人,沒有宣召不得..."

"去!"我厲聲喝道,驚得小青一哆嗦。

半刻鐘後,我身著正式宮裝來到乾清宮外。侍衛攔住了去路:"李貴人,皇上正在議事,不見嬪妃。"

我深吸一口氣,朗聲道:"臣妾李霜降,有要事面聖,請通傳!"

侍衛面有難色,正僵持間,殿門突然打開,大太監李德全走出來:"皇上口諭,宣李貴人進殿。"

踏入大殿的剎那,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射來。金鑾殿上,蕭景琰一襲明黃龍袍,高坐龍椅,面色沉靜如深潭。殿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丞相柳世安站在最前端,正用輕蔑的目光斜睨著我。

我穩步上前,行了大禮:"臣妾參見皇上。"

"平身。"蕭景琰的聲音辨不出喜怒,"李貴人擅闖朝堂,可知罪?"

我昂首直視龍顏:"臣妾知罪,但父蒙不白之冤,不得不來。懇請皇上容臣妾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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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世安立刻出列:"皇上,後宮干政乃大忌!李貴人如此放肆,正印證了老臣所奏不虛!"

蕭景琰抬手製止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李貴人要說什麼?"

我環視滿朝文武,聲音清亮:"臣妾想問丞相大人,何為'教女無方'?若說習武強身是錯,那我朝開國皇后馬氏曾隨太祖馬上定天下;若說直言進諫是錯,魏徵敢諫太宗方成貞觀之治;若說精通醫術是錯,神醫扁鵲救死扶傷流芳百世!"

殿中一片譁然。柳世安臉色鐵青:"荒唐!女子當以貞靜為要..."

"丞相此言差矣!"我上前一步,"臣妾敢問,北境將士浴血奮戰時,可分男女?江南織坊日夜趕製軍需時,可論尊卑?臣妾雖為女子,亦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蕭景琰眼中閃過一絲異彩,唇角微微上揚。

柳世安惱羞成怒:"皇上,此女巧言令色..."

"李愛卿。"蕭景琰突然開口,"朕記得你戍守北疆時,曾帶女兒上陣?"

站在武官隊列末尾的父親李崇出列跪下:"回皇上,確有此事。小女八歲時,北狄偷襲軍營,臣身中三箭,是小女臨危不亂,一箭射殺敵酋,救了臣和百餘將士。"

滿朝譁然。蕭景琰輕笑一聲:"柳卿,朕倒覺得李校尉教女有方。你說呢?"

柳世安額頭沁出冷汗:"這...老臣..."

"李貴人擅闖朝堂本應責罰。"蕭景琰話鋒一轉,"但念在其救太后有功,又為父伸冤心切,朕免其罪責。至於李校尉..."他略一沉吟,"北疆近來不安,擢升你為二品威武將軍,即日赴任。"

父親重重叩首:"臣領旨謝恩!"

退朝時,蕭景琰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李貴人留下。"

待眾人退去,大殿只剩我二人。他突然從龍椅上走下來,站在我面前:"今日這番陳詞,是誰教你的?"

"無人教導,句句肺腑。"我坦然相對。

蕭景琰靜靜注視我良久,忽然伸手替我扶正鬢邊微亂的珠釵:"今晚侍寢,朕想聽你詳細說說北疆的故事。"

回到寒香院,我像被抽乾了全身力氣,跌坐在榻上。小青又驚又喜:"貴人!皇上不僅沒怪罪,還升了老爺的官?"

"噓..."我按住她的手,"柳如煙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傍晚時分,柳如煙的心腹宮女送來一盞"安神茶",說是貴妃娘娘特意賜的,可緩解面聖的緊張。我假意道謝收下,待她一走便將茶倒入花盆。

"貴人,這樣會不會..."小青擔憂地問。

"你忘了上次的桂花糕?"我冷笑,"去告訴李德全,就說我突然頭暈,想推遲一個時辰再去侍寢。"

一個時辰後,傳來消息——柳如煙被緊急召去侍寢了!原來她在我的茶裡下了迷情藥,打算讓皇帝喝下後親自上陣。誰知蕭景琰識破端倪,當即命太醫查驗,發現真相後龍顏大怒,罰她禁足三月。

"這下好了!"小青欣喜若狂,"貴人快去準備,皇上剛才下旨,要您子時前往養心殿呢!"

我望著銅鏡中的自己,臉頰不自覺地發燙。玄墨不知何時出現在妝臺上,銜著一支含苞待放的紅梅放在我手心,彷彿是一種祝福。

子時的更鼓響起,我隨引路太監穿過重重宮門。養心殿內燭光柔和,蕭景琰已換下龍袍,著一襲月白錦袍靠在軟榻上看書。見我進來,他放下書卷:"來了?"

"臣妾參見皇上。"我低頭行禮,心跳如鼓。

"過來。"他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我緩步上前,忽然看見案几上擺著一副棋盤,正是那日我們在涼亭未下完的殘局。

蕭景琰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朕想了三日,還是不知如何破解你這手'置之死地而後生'。不如...今晚我們下完它?"

我抬頭看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竟含著少見的柔和。緊繃的心絃突然鬆弛下來,我輕聲道:"臣妾遵旨。"

燭影搖紅,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徹夜深。不知何時,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溫熱的觸感讓我心頭一顫。

"霜降。"他第一次喚我的名字,"朕很喜歡...你的棋風。"

窗外,玄墨蹲在簷角,月光為它的黑色皮毛鍍上一層銀邊。它靜靜地注視著一室燭光,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兩個漸漸靠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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