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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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疑雲重重

連著一個多月,蕭景琰都未曾召見我。偶在御花園遠遠望見,他也只是淡淡點頭便轉身離去。倒是太后時常喚我去核對壽宴賬目,我便藉機打聽二皇子的消息。

"那孩子啊..."太后嘆了口氣,"自打皇后去世就體弱多病,常年住在長春宮偏殿,太醫令日日看顧著。"

"臣妾略通醫理,不知可否..."

太后擺擺手:"那孩子怕生得很,除了太醫令和貼身嬤嬤,誰也不見。哀家上月去看他,還被嚇得哭了半天。"

這就奇怪了。若真如孫敬儒所說,二皇子被下毒控制,柳家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直接除掉這個嫡子不是更乾脆?

這日清晨,我正幫太后核對宴席名單,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跑來:"太后娘娘,不好了!二皇子殿下不見了!"

太后手中茶盞"啪"地落地:"怎麼回事?"

"嬤嬤一早去送藥,發現殿下的床榻是冷的,像是...像是半夜就出去了!"

太后急得站都站不穩:"快派人去找!那孩子身子弱,萬一..."

"臣妾也去幫忙。"我主動請纓。

長春宮偏殿陰冷潮溼,完全不像皇子居所。我細細查看房間,在床榻下發現一個小木馬,馬腿上沾著新鮮的泥土——這孩子昨晚確實出去過!

"明嬪娘娘!"一個小宮女在門外小聲叫我,"奴婢...奴婢可能知道殿下去哪兒了..."

我隨她來到後院,宮女指著牆角的狗洞:"殿下常從這裡鑽出去,說是要去御花園看魚..."

御花園的錦鯉池!我提起裙襬就跑。

池邊靜悄悄的,只有秋風吹過水麵的漣漪。正當我打算去別處尋找時,忽聽"撲通"一聲悶響,接著是微弱的掙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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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

我想都沒想就跳入池中。深秋的池水冰冷刺骨,我奮力遊向那個不斷下沉的小小身影,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拖上岸邊。

蕭承睿面色青紫,已經沒了呼吸。我立刻用父親教過的軍中急救法,按壓他的胸口。

"醒醒!"我一邊按壓一邊厲聲喝道,彷彿這樣就能把生命喊回來,"你不能死!"

終於,小男孩猛地吐出一大口水,劇烈咳嗽起來。我鬆了口氣,趕緊脫下外袍裹住他瑟瑟發抖的身子。

"沒事了..."我輕拍他的背,突然僵住了——他的後頸處,有一道長長的傷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掀起衣袖,手臂上更是佈滿青紫,新舊傷疤交錯!

"誰幹的?"我聲音發顫。

蕭承睿驚恐地往後縮,卻不小心扯開了衣襟——胸口處赫然是一大片燙傷!看結痂程度,絕不會超過三日。

"殿下別怕,我是來幫你的。"我儘量放柔聲音,"告訴我,誰傷了你?"

男孩的嘴唇顫抖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卻死死咬著牙不說話。

"是...太醫令?"我試探著問。

他渾身一震,拼命搖頭。

"那就是...柳貴妃的人?"

蕭承睿突然死死抓住我的手,眼神裡滿是恐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

"你的嗓子..."我心頭一顫,"也是他們弄的?"

他垂下頭,算是默認。

遠處傳來搜尋的呼聲,我匆忙從腰間香囊取出一塊蜜餞塞給他:"吃下去,別讓人知道你說話了。"又附在他耳邊道,"今晚子時,我會來窗下找你。相信我。"

抱起輕得不像話的孩子,我向趕來的宮人走去。半路卻遇上了太醫令孫敬儒。

"老臣來照顧殿下。"他伸手要接過蕭承睿。

我側身避開:"不必了,本宮親自送殿下回宮。"

孫敬儒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娘娘,二皇子殿下體弱,需立即服藥..."

"藥呢?"我冷冷地問。

"這...需回太醫院現配..."

"那就配好了再來。"我不再理他,大步離去。

回到寒香院,我立刻讓小青去請父親安插在宮中的暗線——御馬監的小太監小順子。傍晚時分,小順子悄悄來了。

"二皇子的事,你知道多少?"

小順子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奴才只知道,自打皇后娘娘去世,二殿下就日漸消瘦。長春宮的膳食每日原封不動地退回來,倒是太醫院煎的藥...一天三頓從不間斷。"

"那些藥渣呢?"

"都往城外的亂葬崗倒,專有人看著,不讓旁人靠近。"

我心頭一凜,想起孫敬儒說過二皇子被下毒。可今日那孩子身上的傷...分明是有人故意折磨!

"你今晚幫我做件事..."我附耳吩咐了幾句,又塞給他一錠銀子,"小心行事。"

子夜時分,我披上黑色斗篷,獨自來到長春宮偏殿。蕭承睿的窗口透出微弱的燭光,窗欞上繫著一條白布——這是我們約定的暗號。

輕輕叩了三下窗,裡面傳來窸窣聲。片刻後,窗戶開了一條縫,露出小男孩蒼白的臉。

"殿下,我來了。"我壓低聲音,"能開窗讓我進去嗎?"

蕭承睿猶豫了一下,終究打開了窗。我剛跳進屋內,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簡陋的房間裡除了一張床榻,竟擺滿了各種刑具!鐵鉗、皮鞭、烙鐵...每一樣上面都沾著暗紅的血跡。

"這些...都是他們對你用的?"我聲音發抖。

男孩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做了個灌藥的手勢。

"他們每天給你喝啞藥?"

他又點頭,淚水無聲滑落。

我正想問更多,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蕭承睿驚恐地推我,示意我快走。

"明晚這個時候,我還來。"我匆匆塞給他一包蜜餞,"把藥吐在裡面,別嚥下去。"

剛跳出窗外,房門就被推開了。我蹲在窗下,聽到太醫令陰冷的聲音:"殿下今日與明嬪說話了?"

沒有回應,接著是一記響亮的耳光聲。

"老夫問你話呢!"

依然沉默,然後是皮鞭抽打的悶響。我死死咬住嘴唇才忍住衝進去的衝動。現在暴露,不僅救不了二皇子,還會打草驚蛇。

直到鞭打聲停止,太醫令離去,我才敢離開。回到寒香院,小順子已在等候。

"娘娘猜得沒錯!"他急聲道,"奴才跟蹤倒藥渣的人,發現他們根本沒去亂葬崗,而是...而是去了丞相府的後門!"

我倒吸一口冷氣:"藥渣進了丞相府?"

"千真萬確!奴才還聽說..."他聲音更低了,"柳貴妃最近常深夜去見二皇子,每次走後,殿下都會大病一場..."

這番話說得我毛骨悚然。柳如煙為何要折磨一個六歲的孩子?僅僅因為他是先皇后之子?還是有更深的圖謀?

次日一早,宮裡的傳言突然變了風向——說我不守婦道,借救二皇子之機勾引侍衛,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看見我與侍衛在池邊摟抱!

消息傳到寒香院時,我氣得摔了茶盞:"無恥!"

"貴人,現在怎麼辦?"小青急得直哭,"皇上已經下令徹查了..."

我冷笑一聲:"好一招反客為主。"

果然,午時傳來口諭,要我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寒香院。這等於變相軟禁,斷了我和二皇子的聯繫!

傍晚時分,玄墨突然叼著一塊帶血的布條回來。我展開一看,竟是從二皇子衣服上撕下來的,上面用血歪歪扭扭寫著:"救救我"。

"不行,我必須..."我剛要起身,院門突然被踹開,一隊侍衛闖了進來。

"奉皇上口諭,搜查寒香院!"

他們翻箱倒櫃,最後竟從我的枕下"找"出一方繡著鴛鴦的汗巾——和上次柳如煙陷害我的手法如出一轍!

"明嬪娘娘,請隨我們去見皇上。"

養心殿內,蕭景琰面沉如水。柳如煙站在一旁,滿臉委屈。

"李霜降,你可知罪?"蕭景琰冷聲問道。

我昂首直視:"臣妾不知何罪之有。"

"證據確鑿,你還狡辯?"柳如煙尖聲道,"皇上,臣妾早就發現她與那侍衛眉來眼去..."

蕭景琰抬手製止她,目光復雜地看著我:"你有什麼話說?"

我深吸一口氣:"皇上,臣妾確實有錯。"

殿內一片譁然。蕭景琰眼神一暗:"哦?"

"臣妾錯在太過天真,以為清者自清。"我直視他的眼睛,"但現在臣妾明白了,這後宮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蕭景琰眉頭微蹙。

"既然皇上已經認定臣妾不貞,"我緩緩跪下,"臣妾願領責罰。只是在此之前,請容臣妾問柳貴妃一個問題——二皇子胸口的烙傷,可是貴妃所為?"

柳如煙臉色大變:"你胡說什麼!"

"皇上若不信,可親自查驗。"我沉聲道,"二皇子渾身是傷,新傷疊舊傷,絕非體弱所致!"

蕭景琰霍然站起:"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臣妾還發現太醫令每日送去的藥根本..."

"皇上!"柳如煙突然跪下,"李霜降這是狗急跳牆,汙衊臣妾啊!二皇子是先皇后嫡子,臣妾疼愛還來不及,怎會..."

蕭景琰抬手製止兩人,目光在我和柳如煙之間遊移,最終沉聲道:"此事朕會徹查。在此之前,明嬪禁足寒香院,無朕手令不得出入!"

回到寒香院,我坐立難安。二皇子還在魔掌之中,而我卻被困在這裡...

深夜,玄墨突然在窗臺焦躁地來回走動。我開窗一看,遠處長春宮方向竟有火光!

"不好!"我顧不得禁令,翻窗而出,藉著夜色向長春宮奔去。

偏殿外靜悄悄的,火把的光亮從窗縫透出。我貼著窗戶細聽,竟是柳如煙和太醫令的聲音!

"...必須儘快處理掉那小賤種!"柳如煙的聲音又急又怒,"李霜降已經起疑了!"

"娘娘別急,"孫敬儒陰森森地說,"老臣已經準備好了'離魂散',服下後就像心悸而亡,誰也查不出來..."

"現在就動手!免得夜長夢多!"

我渾身血液彷彿凝固——他們要殺二皇子!顧不上多想,我抄起牆角的木棍就要衝進去,忽然被人從後面捂住了嘴!

"別出聲。"一個低沉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朕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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