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蕭景琰的手緊緊捂在我嘴邊,龍涎香的氣息縈繞鼻尖。他另一隻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不遠處——一隊禁軍正悄然包圍長春宮偏殿。
"皇上..."我剛要開口。
"別出聲。"他貼在我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垂,"朕一直派人暗中保護承睿。"
我心頭一震。原來他並非不聞不問!
偏殿內忽然傳來二皇子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接著是柳如煙不耐煩的呵斥:"灌下去!"
來不及了!我掙脫蕭景琰的手,抄起木棍就衝向殿門。身後傳來他壓抑的喊聲:"霜降!"
"砰!"我一腳踹開房門,眼前的景象讓我血液凝固——蕭承睿被兩個太監按在床上,太醫令正捏著他的鼻子灌藥!
"住手!"我一棍打在孫敬儒手腕上,藥碗"咣噹"落地。
柳如煙花容失色:"李霜降?!你怎麼..."
"滾開!"我推開太監,抱起不斷乾嘔的二皇子。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嘴角溢出血沫。
"來人啊!有刺客!"柳如煙突然尖叫起來。
蕭景琰大步邁入殿中:"閉嘴!"
剎那間,殿內鴉雀無聲。柳如煙臉色煞白,太醫令直接癱軟在地。
"皇上..."柳如煙強作鎮定,"臣妾是來探望二皇子..."
"朕都聽見了。"蕭景琰的聲音冷得像冰,"來人,將柳氏拿下!太醫令押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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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湧入,柳如煙尖叫掙扎:"皇上!臣妾冤枉啊!這都是孫敬儒的主意..."
蕭景琰不再看她,轉向我懷中的二皇子,眼神柔軟下來:"睿兒..."
孩子顫抖著伸出手,卻在中途暈了過去。
"快傳太醫!"蕭景琰厲聲喝道,"不,傳張院判!"
我探了探二皇子的脈搏,微弱但還平穩:"是藥性發作,暫時昏厥。"邊說邊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解毒丹,能緩解毒性。"
蕭景琰接過藥瓶,親自喂孩子服下,這才轉向我:"你擅離禁足,可知是何罪過?"
我跪下行禮:"臣妾知罪。但二皇子性命攸關,不得不來。"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扶我起來:"朕該謝你才是。"手指在我腕間輕輕一握,"若非你堅持..."
話未說完,張院判匆匆趕到。診治過後,他臉色凝重:"回皇上,二殿下確實長期服用慢性毒藥,加上身上的傷...恐怕..."
蕭景琰面色鐵青:"不惜一切代價,治好他!"
"老臣定當盡力。"張院判猶豫了一下,"不過...明嬪娘娘似乎也懂醫理?方才那解毒丹配伍精妙..."
"臣妾只是略知皮毛。"我謙虛道,"若皇上允許,臣妾願協助照料二皇子。"
蕭景琰深深看我一眼:"準了。"
三日後,二皇子終於甦醒。蕭景琰日夜守在榻前,親自照料。柳如煙被軟禁在錦繡宮,太醫令在獄中招供——是柳丞相指使他下毒,為的是除掉先皇后嫡子,好讓柳如煙將來的兒子繼承大統!
"朕早該想到..."蕭景琰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當初皇后病逝,就有蹊蹺。"
我默默遞上一杯參茶。他接過時,指尖相觸,一時誰都沒捨得鬆開。
"皇上,柳家..."
"朕知道。"他眼中寒光一閃,"柳世安在朝中樹大根深,沒有確鑿證據,一時難以扳倒。"
正說著,李德全慌慌張張跑進來:"皇上!北境八百里加急!河間府爆發瘟疫,已死傷數千!"
蕭景琰面色驟變:"河間府?那不是..."
"與北狄交界。"我接話道,"若處理不當,恐釀成大禍。"
他沉吟片刻:"朝中誰能擔此重任?"
我忽然後退一步,鄭重行禮:"臣妾願往。"
"荒謬!"蕭景琰拍案而起,"那是瘟疫重災區!"
"正因如此,臣妾才必須去。"我抬起頭,"臣妾自幼隨父在軍中,識得防疫之法;又通醫理,可救死扶傷。最重要的是..."我頓了頓,"眼下朝中人心惶惶,柳黨必會藉機生事。若臣妾離宮,一來可證清白,二來...可讓某些人放鬆警惕。"
蕭景琰目光如炬,似要看穿我的心思:"你可知此去兇險?"
"臣妾寧死不負聖恩。"
長久的沉默後,他緩緩點頭:"準了。朕派太醫院副使和三百禁軍隨行。"
當日午後,聖旨下:命明嬪李霜降代天巡狩,赴河間府賑災防疫。消息一出,後宮譁然。太后親自送來禦寒的狐裘和藥材,二皇子雖不能言,卻用小手緊緊拉住我的衣袖不放。
只有玄墨不知去向。我找遍寒香院也不見蹤影,只好留下一碟它最愛的魚乾。
啟程前夜,我正收拾行裝,窗外突然傳來熟悉的貓叫。開窗一看,玄墨嘴裡叼著一個錦囊跳進來。
"你去哪兒了?"我接過錦囊,裡面竟是一枚金印——如朕親臨的御賜金印!還有一張字條:"持此印可調動邊軍。平安歸來。——琰"
我心頭一熱,將錦囊貼身收好。玄墨蹭了蹭我的手,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放心,我會回來的。"我輕撫它的腦袋,"替我...照顧好皇上。"
次日清晨,車駕已候在宮門外。我剛要登車,忽見一騎飛馳而來——竟是蕭景琰微服而至!
"皇上?"我慌忙行禮。
他下馬扶起我:"朕來送送你。"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白玉玉佩,"帶上它,可保平安。"
那是他隨身佩戴的龍紋玉佩,溫潤如脂。我剛要推辭,他已親手系在我腰間。
"河間府尹是柳世安的門生。"他壓低聲音,"萬事小心。"
我鄭重點頭:"臣妾明白。"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霜降,一定要...平安回來。"
這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喚我名字。我鼻尖一酸,強忍住淚意:"臣妾遵旨。"
車隊緩緩駛離皇城。轉角處我回頭望去,那道明黃身影依然矗立在晨光中,久久未動。
七日後,我們抵達河間府。情況比想象的更糟——疫情已蔓延至周邊三縣,屍橫遍野,哀鴻遍地。府尹周康表面恭敬,實則處處設障,連藥材都要剋扣。
"娘娘,這樣下去不行啊!"隨行的陳副使急得直搓手,"病人越來越多,我們的藥快見底了..."
我冷笑一聲,取出金印:"傳本宮命令,即刻接管府庫!違者,斬!"
有了金印震懾,周康不得不低頭。我隨即下令:隔離病患,煮沸飲水,焚化屍體,全城撒石灰消毒...七日不眠不休,疫情終於有所控制。
這日正在救治一名重症老者,陳副使慌慌張張跑來:"娘娘!京城來人了!"
我抬頭一看,竟是李德全帶著一隊禁軍!
"李公公?"
李德全行禮道:"娘娘,皇上派老奴來傳口諭——柳貴妃解除了禁足,皇上迫於朝臣壓力,正考慮立她為後!"
我手中的藥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麼時候的事?"
"三日前。"李德全低聲道,"柳丞相聯合三十八位大臣上書,說國不可無後...皇上派老奴星夜趕來,就是要娘娘知情。"
我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疫情已控,本宮明日就啟程回京!"
"不可啊娘娘!"陳副使急道,"您若一走,疫情恐會反覆..."
我握緊腰間的玉佩,心如刀絞。一邊是急需救治的百姓,一邊是岌岌可危的朝局...
"傳令下去,加快熬製藥湯,務必在明日天亮前救治所有重症患者。"我沉聲道,"本宮...再留三日。"
當夜,我伏案疾書,將抗疫經驗整理成冊,又畫了詳細的防疫圖譜,交給陳副使。剛要歇息,忽聽帳外一陣騷動。
"什麼人!"守衛的呵斥聲剛起,就變成了驚呼,"皇...皇上?!"
帳簾掀起,一個熟悉的身影大步走入——蕭景琰竟微服私訪至此!他一襲墨色勁裝,風塵僕僕,眼下青黑,顯然是多日未眠。
"皇上!"我慌忙跪迎,"您怎麼..."
話未說完,他已一把將我拉起,緊緊擁入懷中:"朕等不及了..."
熟悉的氣息包圍過來,我這才發現他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您不該來...這裡太危險..."
"沒有你危險。"他鬆開一些,雙手捧住我的臉,"霜降,朕是來告訴你,立後之事純屬謠言。朕在朝堂上當眾撕了那些奏摺!"
我眼眶一熱:"那您為何..."
"因為朕想親口告訴你。"他額頭抵住我的,"因為...朕不能失去你。"
燭影搖紅,兩顆心在瘟疫肆虐的邊城緊緊相依。帳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彷彿在洗刷這世間的種種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