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歲月如白駒過隙,轉眼十年過去。
春日的御花園裡,十四歲的蕭明昭正帶著妹妹蕭明玥習武。少年手持木劍,一招一式頗具章法;小公主雖才十歲,身法卻靈動如燕。
"哥哥看招!"明玥突然變招,木劍直刺兄長手腕。
明昭不慌不忙,一個側身避開,反手挑飛了她的木劍:"妹妹,這招太急..."
"哼!"明玥跺腳,轉頭就跑,"我去找母后評理!"
兄妹倆一路追逐到議政殿外,被守門的李德全攔住:"殿下、公主,皇上和娘娘正在議事..."
"讓開!"明玥一貓腰從他腋下鑽了進去。
殿內,我與蕭景琰正聽取工部稟報女子書院的進展。自從十年前創立巾幗醫營,我們又陸續設立了算學、農藝等多個學系,如今已有三千女子在此求學。
"啟稟陛下,"工部尚書奏道,"新校舍下月即可完工,屆時..."
"父皇!母后!"明玥一陣風似的衝進來,一頭扎進我懷裡,"哥哥欺負我!"
蕭景琰挑眉:"哦?昭兒怎麼欺負你了?"
"他...他不讓我學'飛燕迴翔'!說明年才教!"
我忍俊不禁,輕撫女兒汗溼的額頭:"你才十歲,有些招式確實..."
"我不小了!"明玥不服氣地昂首,"母后十歲時都能上陣殺敵了!"
正說著,明昭也追了進來,尷尬地行禮:"兒臣參見父皇、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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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歲的少年已初具稜角,眉眼間既有蕭景琰的英氣,又有我的倔強。他如今跟著太傅學習治國之道,課業十分繁重。
"昭兒,"蕭景琰忽然問道,"前日朕交給你的奏摺,可看了?"
"回父皇,兒臣已批閱完畢。"明昭從袖中取出一疊紙,"這是兒臣的拙見..."
蕭景琰接過細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這'減賦養民'之策,與朕想的不謀而合。"
我在一旁微笑。明昭從小展露出過人的才智,尤其擅長經濟民生。去年江南水患,他提出的"以工代賑"之法,成功安置了數萬災民。
"父皇,"明昭猶豫片刻,"兒臣有個想法..."
"說。"
"兒臣想請母后在女子書院增設'政事科',允許女子習治國之道。"他看了一眼妹妹,"妹妹天資聰穎,若能..."
"不行!"蕭景琰斷然拒絕,"女子參政,亙古未有!"
明玥撅起嘴:"那母后為何能參政?"
"這..."
我連忙打圓場:"你們父皇是擔心累著你們。這樣吧,若明玥能在下月的經史考核中奪魁,母后就親自教你政事,如何?"
小公主眼睛一亮:"一言為定!"
待孩子們退下,蕭景琰無奈地看著我:"你又慣著他們。"
"陛下不覺得,明玥很像當年的臣妾嗎?"我笑著斟茶,"與其讓她偷學,不如正大光明地教。"
他搖搖頭,從案頭取出一本冊子:"看看這個。"
這是一本民間流傳的話本,名叫《霜降傳奇》,竟是以我為原型編撰的故事!翻開一看,情節誇張得令人啼笑皆非——什麼"李皇后單槍匹馬破敵營","玄墨神貓化形救主"...
"這..."我哭笑不得,"也太離譜了。"
"還有更離譜的。"蕭景琰翻到某一頁,"你看這段——'帝后初見時,玄墨口吐人言道:此女必為千古一後!'"
我們相視大笑。這些年來,民間關於帝后的傳奇越傳越神,甚至有人專門編成戲文,在茶館酒肆傳唱。
"陛下,要不要下旨..."
"不必。"他擺擺手,"百姓愛戴你,朕高興還來不及。"
正說著,李德全匆匆進來:"陛下,突厥使團到了,正在鴻臚寺候旨。"
蕭景琰面色一肅:"宣。"
原來突厥可汗派長子來朝,表面是進貢,實則是為打探虛實。當夜接風宴上,突厥王子頻頻嚮明玥投去不懷好意的目光。
"父皇,"宴席過半,明昭突然低聲說,"那突厥人一直在看妹妹..."
蕭景琰眸光一冷:"朕注意到了。"
果然,宴席將散時,突厥王子突然出列:"陛下,小王聽聞長安公主天資聰穎,特備了一份禮物。"
他呈上一個精巧的九連環:"這是我們草原上最難的玩具,不知公主可解得開?"
明玥剛要起身,我輕輕按住她的手:"王子美意心領了,只是公主尚幼..."
"母后,"明玥在我耳邊低語,"讓我試試。"
見她執意要接,我只好點頭。誰知小丫頭接過九連環,手指翻飛,不到片刻就解開了!
"這..."突厥王子瞠目結舌。
"王子還有更難的麼?"明玥天真地問。
全場鬨笑。突厥人顏面掃地,竟惱羞成怒:"公主果然厲害!不知可敢與我比試騎馬射箭?"
這下連蕭景琰都皺起了眉頭。明玥雖然跟著兄長習武,但畢竟才十歲...
"兒臣願意!"明玥卻已脆聲應戰,"不過若我贏了,王子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允許突厥女子也來我朝書院求學!"
殿內一片譁然。突厥王子哈哈大笑:"好!若公主贏了,我親自送妹妹來入學!"
三日後,校場人山人海。明玥一身紅衣,騎著玄影的後代——一匹神駿的小黑馬出場。比試共三局:騎馬、射箭、馬上槍術。
第一局賽馬,明玥以小半個馬身惜敗;第二局射箭,她竟三箭全中靶心,扳回一局!
關鍵的第三局,突厥王子使詐,在槍頭上抹了油。眼看明玥要吃虧,玄玉不知從哪竄出來,一爪子撓在那人手上!
"啊!"突厥王子吃痛鬆手,被明玥一槍挑落馬下!
"公主勝!"裁判高聲宣佈。
全場歡呼。明玥策馬繞場一週,英姿颯爽,頗有我當年風采。突厥王子灰頭土臉地離場前,不得不兌現承諾:"明年開春...我送妹妹來。"
經此一役,長安公主的威名傳遍朝野。而明昭趁機上書,建議正式允許女子參加科舉。
"胡鬧!"朝堂上,禮部尚書氣得鬍子直翹,"女子無才便是德!"
"尚書大人此言差矣。"明昭不卑不亢,"若無母后教導,兒臣豈能有今日?若無巾幗醫營,北疆將士誰來救治?"
老臣們還要反對,蕭景琰突然開口:"此事容後再議。"
退朝後,蕭景琰獨自登上城樓遠眺。我尋去時,見他眉頭緊鎖。
"陛下為難了?"
他苦笑:"一邊是祖制,一邊是昭兒的請求..."
我遞上一杯熱茶:"其實不必急於一時。不如先在女子書院試行科舉,優者入宮為女官,慢慢改變眾人看法?"
蕭景琰眼睛一亮:"還是霜降聰慧。"
半月後,聖旨下:女子書院增設"政事科",允許女子學習治國之道;每年擇優者入宮任女官,但不準入朝參政。
這道折中的旨意,依然在朝野掀起軒然大波。保守派大臣聯名上書反對,甚至有幾位老臣以辭官相脅。
"陛下,"深夜的書房裡,我憂心忡忡,"若是鬧大了..."
"無妨。"他拍拍我的手,"這些人不過是怕女子搶了他們的飯碗。"
正說著,殿門被輕輕推開——是明昭和明玥!兩個孩子手捧奏章,跪地叩首:"兒臣/兒臣女願為父皇分憂!"
原來明昭熬夜寫了一份《女科利弊論》,列舉古今中外女子參政的益處;而明玥則畫了一幅《群芳圖》,描繪女子在各個領域大放異彩的景象。
蕭景琰看完奏章,突然大笑:"好!明日朕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巾幗不讓鬚眉'!"
次日早朝,皇帝當眾宣讀了明昭的奏章,又展示明玥的畫作,最後命人抬上一塊匾額——"群芳競秀",竟是蕭景琰親筆所題!
"即日起,此匾懸掛女子書院正門。"他環視群臣,"朕意已決,再有妄議者,以抗旨論處!"
經此一役,朝中反對聲漸消。而明玥也正式拜我為師,開始學習治國之道。每日晨昏定省後,她總要纏著我講當年征戰的故事,眼中閃爍著與我如出一轍的倔強光芒。
"母后,"這日她突然問道,"為什麼當年您要堅持隨軍出征?"
我望向窗外盛放的梨花:"因為有些事,值得用生命去守護。"
"比如呢?"
"比如你父皇,比如你們兄妹..."我輕撫她的髮髻,"比如這來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玄玉的第七代子孫在窗臺上打了個哈欠,陽光為它烏黑的皮毛鍍上一層金邊。遠處傳來明昭教導弟妹讀書的聲音,而更遠處,女子書院裡琅琅讀書聲正衝破雲霄...
這一切,都是我們曾用鮮血和生命捍衛的珍貴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