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然而,沒想到還有後續。
姚家那些事,被媒體扒了個底朝天,成了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有時闲了,也會在本是新聞上個翻一翻,看個熱鬧。
周思誠從來都不是個消停的主。
見事情已經鬧到這種地步,周思誠知道自己與姚玥復婚無望,便把心思都放在了姚歡身上。
他知道姚歡心思單純,好把控。
於是,他教唆對方,趁著現在周母身子垮下,去和姐姐爭家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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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歡自是不同意的。
卻也架不住周思誠的軟語蠱惑,枕邊風吹了一晚又一晚,姚歡便敗下陣來。
從未下過商場的大小姐,化身為愛衝鋒的勇士,手攥股份回公司和自家姐姐爭家產。
這一舉動,也徹底讓姚玥寒了心。
幾天後,姚玥召開發布會,公開宣布姚家與姚歡徹底斷絕關系。
為了一個曾甩了自己的女人,姚歡落得個眾叛親離的地步。
也不知她後不後悔。
反正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即便是後悔,她也隻得咬牙忍著,硬著頭皮繼續朝下走。
不過。
事實證明,姚歡似乎是甘之如飴的。
起碼,人家被洗腦得很成功。
就在姚家醜聞鬧得滿天飛,將他們二人雙雙釘在恥辱柱上時,兩人僱了大批水軍下場玩反轉——
13
近日,網上忽然出現很多水軍,打著正義的旗號,說要解開事實真相——
姚家二小姐姚歡大學時有一情投意合的男友,兩人很相愛,無奈自家姐姐也看中了女友,仗著自己姚家繼承人的身份,強取豪奪,棒打鴛鴦。
兩人忍辱負重多年,才終於衝破枷鎖。
這反轉來得生硬而又突兀,看得我直呼精彩。
然而,卻還真的有人相信。
眼見著輿論真有些走偏的趨勢,我看不過眼,給姚玥發了條消息,其實也沒說什麼,隻是給她發了一些我所掌握的證據,幫她一把而已。
畢竟,從某些意義上來講,我們倆才算是同病相憐。
姚玥的消息回得很快。
她溫和有禮,先是道謝,後又給我轉了一筆錢。
可是,證據發去兩天,姚玥那邊都毫無動作,等得我都有些心焦,實在沒忍住,發信息詢問了一下,對方依舊回得很快:
「不急。」
「等到輿論徹底發酵,這證據才稱得上是重擊。」
行,她本人不急,我也不急。
反正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早就已經和我無關了。
我這人沒什麼優點,也就有一顆赤誠的心。
愛時真誠相待,不愛時就認真告別,畢竟愛過一場,難過是在所難免,但傷心過後倒也能坦然接受。
如今,甚至還能把她的那些事,當作茶餘飯後的消遣。
事實證明——
大姐果然是大姐。
整整一周的時間,她按兵不動,任由輿論發酵,任憑事態反轉。
一周後,姚玥直接甩出一系列證據,將兩人徹底錘S——
姚歡當年的戀愛腦微博被扒,尤其是分手那天寫的小作文下還附贈了一張聊天截圖,周思誠和她說得清楚明白,他要分手,因為兩人不合適。
他愛她,但他更愛錢。
所以,他成了姚歡的姐夫,聊天截圖最後一幕,是他告訴她:
「以後再見面,我就是你姐夫了,別和人提起我們的過去,對我們都好。」
「再見面,就裝作不認識吧。」
姚戀愛腦:「好。」
姚玥那邊一同甩出的,還有當初周思誠主動找她的一系列截圖:聊天記錄,對方主動開房等她的短信,以及對方主動打來的上百通電話。
最後的證據,最為勁爆。
是姚玥回國前一晚,姚歡兩人的開房記錄,錄像截圖,以及酒店床上一個用空了的小盒子。
事態再反轉,輿論瞬間被推至頂峰。
而姚玥做的還不止這些。
她在商場混了多少年,手段向來是出了名的狠,哪裡是姚歡這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能對付的。
而周思誠最大的底牌,也不過是自己那副引以為豪的皮囊。
聽說。
姚玥找人一同做了個局,沒怎麼費力氣,便讓二人信以為真,誤以為自己得到了最真實的公司內部消息,在得知公司即將破產的情況下,變賣了手裡的股份,成功套現。
可實際上,公司根本沒有什麼破產風險。
姚歡知道上了自家姐姐的當,卻也沒去找她,反倒自己拿著變現的大筆資金開設了新公司。
姚歡畢業名校,國外鍍金,論學術知識並不比姚玥差上多少,她自信滿滿地開了一家新公司,大有欲與天公試比高的豪情。
然而——
從未經歷過商場沉浮的小公主,出師不利,新公司剛建立,便被姚玥打壓得抬不起頭來。
沒幾個月,新公司直接清產倒閉。
周思誠心裡明白,姚家的門自己是別想再進,姚歡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論容貌論才情還行,可論起掙錢來,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終歸是靠不住的,於是……
周思誠卷款跑了。
以上,是我聽到的所有有關姚歡近況的聽聞。
起承轉折,真像是聽故事一般。
說來奇怪,和姚歡分手後,我運氣好到仿佛開了掛般。
當初讓我頭疼不已的醫鬧糾紛順利解決,誤會解開,患者家屬還公開給我道了歉,恢復我名譽。
進修期間,我甚至還認了那所醫院一名德高望重的老主任做師父,我跟著他學到很多,受益匪淺。
從小到大幾乎沒中過獎的我,今天路過店隨手買了兩張刮刮卡,還意外中了五百塊。
然而。
一天的好心情,在看見我家樓下那人時,瞬間湮滅。
姚歡。
14
天氣轉涼,今晚甚至下了小雪。
薄雪在姚歡衣上落了淺淺一層,也不知她在樓下等了多久。
四目相對,她似乎有些局促不安,沒有了當年的嬌俏,也沒有了過去的溫和。
她SS咬著唇,最後才輕聲叫了一聲「言川」。
我沒應聲,側身從她身旁走過。
手腕驀地被攥住。
「言川。」她轉身看我,似乎被我的反應刺激到,語氣也急促了幾分,「我知道自己錯了。其實我一直都很後悔,真的……」
「孟言川,我很想你。」
她緊緊攥著我手腕,掌心的溫度很熟悉。
我沒說話,心裡卻也有點發酸。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曾陪她攜手走過的那段時光,每一步都是真心實意的。
感情也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放的徹底。
可是。
人非草木,因為人有理智。
時隔很久,再見到她,那顆心或許還會悸動,見她滄桑憔悴,或許還有些心疼,可理智會讓我推開她的手,說一句請自重。
姚歡的手被我推開,有些無措地僵在半空。
「言川,」她局促地看著我,問的小心翼翼,「你能不能原諒我?」
「不能。」
「你,談戀愛了嗎?」
「沒有。」
她明顯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你身邊沒有再出現新的人,那我就還有機會。」
我被她這個反應逗笑,反問道:
「為什麼為會這麼想?」
「我沒再談戀愛,恰恰是因為此刻來講,我不再需要愛情了。我一個人可以生活得很好,我在認真生活,在努力工作,離開你後,我事業順利,戒掉了熬夜的壞習慣,與過去相比,我整個人狀態好的不得了。」
「這樣的我,為什麼偏要戀愛?」
姚歡怔怔地看著我,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忽然覺著,短短幾月過去,她是真的變了。
過去那個溫溫柔柔的小姑娘,此刻更像是我回憶中的一帧縮影,再也不見了。
我想回家,可她堵在門口不肯讓。
她不知說些什麼話挽回我,便一個勁地道歉,甚至自己扇了自己的巴掌。
再沒了半點記憶中周家小姐倨傲的樣子。
而我冷眼看著,沒有阻止。
我隻是想看看,這人還能把自己作踐到什麼地步。
見我始終不曾攔她,她才訕訕地停了動作,哽咽著懊悔,說她不該受周思誠蠱惑,那個男人沒有心,永遠最看重利益。
從姚歡口中,我得知了周思誠卷款逃跑的一些細節。
周思誠不隻是卷走了姚歡的錢,他還跟一位外地的富婆走了。
更為離譜的是,那位富婆,還是姚歡新公司的一位大客戶。
為了談成那筆生意,姚歡曾幾次帶著周思誠請對方吃飯,不勝酒力的姚歡喝吐了十幾次,都沒能籤下那筆訂單,可她當時尚還不知——
富婆雖然沒籤她的單子,卻加了她男朋友的微信。
提及這些時,姚歡恨得直咬牙,紅著眼說自己當初瞎了眼。
我點點頭,應:「嗯,我也是。」
姚歡又無語凝噎。
半晌。
她低垂著頭,輕聲問我,「言川,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一定會……」
「不能。」
我打斷她的話,對她後面的保證也半點不敢興趣。
我低頭看了眼腕表,「不好意思,我要回家吃飯了。」
她還想再說話,卻被我搶了先。
「姚歡,你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走的每一步路都作數,從沒有人拿刀逼著你做選擇,我可以容忍你那些小脾氣,你的嬌縱任性,但是這種事,不行。」
「好聚好散,別再來纏著我了。」
說完,我將她推開,側身進了門。
這次,她沒有再攔我。
電梯門關時,壓抑的哽咽聲似乎順著縫隙傳來。
我怔忪了兩秒,又移開了目光。
明天是周末,不如,今晚吃個火鍋吧。
15
聽說。
姚媽媽去世了,姚歡失魂落魄趕回家,卻連母親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姚玥沒讓她踏入家門。
就連葬禮,她這個小女兒都被攔在大廳之外。
而姚歡在葬禮結束後,獨自去墓碑前送上一束花,磕了三個頭,便離開了。
再之後,便聽說姚歡跳樓了。
和周思誠一起。
這個消息,還是吳姨和我吃飯時講起的。
她給我打電話說天冷了,給我織了件毛衣,我便在家裡做了一桌菜,邀吳姨過來。
吃飯時,吳姨將她所知的那些事細細描述了一遍,提及這事時,還是唏噓無比。
「其實姚歡那孩子也是可憐,連親媽最後一面都沒見到,父親早S,唯一的姐姐又不肯再認她,錢沒了,愛情沒了,混了個一無所有的地步,可把她害到這一步的周思誠還跟著那個富婆吃香喝辣,每天朋友圈裡秀豪車。」
「姚歡就去找了周思誠,聽說是趁他喝醉,把他綁去天臺,一起跳了下去。」
「不過,跳下去時,周思誠當場S亡,而姚歡剛好砸在了他身上,沒S,但到現在也沒能醒,聽說,搞不好要變成植物人。」
我拿著筷子的手,僵了許久。
半晌。
我回過神,語氣淡淡,「那還真是挺慘的,希望她能捱過來吧。」
當然,若是真的捱不過,也和我沒有關系。
聽吳姨說,姚玥替姚歡給周思誠家裡賠了錢, 又砸錢給姚歡用了最好的醫療配置。
但是。
她一次都沒去看過她。
我也是。
後來, 我去看過姚歡一次,還是在多年後我結婚之前。
和姚歡分手後,我單身很久,因為覺著一個人的狀態也很不錯, 沒必要非要在失戀後再找另一個人做什麼情感寄託。
而幾年後, 我選擇結束單身,是因為我覺著那個人值得。
和她在一起,比一個人更快活。
所以,我同她戀愛, 戀愛三年, 在我確定她是值得我與之步入婚姻殿堂的那個人後,我向她求了婚。
她叫方如欣。
也是一名醫生, 也是老師的學生。
我們有共同話題,見解契合, 愛好也合拍, 我們同頻共振,默契且相愛。
我和她講過我與姚歡的事情。
結婚前夕,她忽然問我,要不要去見姚歡一面。
我想了想, 說好。
於是, 我去了姚歡的病房, 方如欣在門外等我。
這是她出事後, 我唯一一次來看她, 她穿著病號服, 安靜地躺在床上。
幾年未見,她瘦削得厲害。
姚玥砸了很多錢在她的治療上, 幾個護工每天精心照顧, 倒也讓她幹淨得體。
我站在床邊看著, 恍惚間竟覺著同她相愛時,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一別幾年,還當真是物是人非。
我微微彎身,在床頭櫃上放了一小盒喜糖。
「姚歡,我要結婚了, 還是給你送一盒喜糖吧。」
「雖然說,你也吃不了。」
「反正, 祝你早日康復吧。」
今天天氣很好。
溫熱日光透過玻璃窗, 在她眼角鍍了層細碎的光暈。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和姚歡初遇那天, 也是這樣的好天氣。
今天天氣也很好。
但它不屬於姚歡了。
我轉身出門,門口的方如欣微微詫異,「這麼快?」
「不然呢。」
我笑著將她圈進懷裡,「我是外科醫生,又不是腦神經科醫生, 總不能在裡面給她治病吧。」
我同方如欣商量著一會是去吃火鍋還是炒菜,漸漸走遠。
身後的病房裡。
靜靜躺著的女人,眼角緩緩流下一滴淚。
又很快被窗外的微風吹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