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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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能地想要下跪問安,卻被守在馬車兩旁的宮女攔下了。


「不必拘於禮數,本宮特地攔下,隻是想送你一程。」


 


頓了頓,她又耐心地問:「你可願上來與本宮同乘?」


 


公主有令,我不敢不從。


 


隻能懷著滿腹的惴惴不安登上了馬車。


 


車駕重新啟程,慢慢悠悠地都朝著將軍府駛去。


 


蕭明昭靠著車壁,用柔和卻又不失嚴厲的目光,細細地打量著我。


 


直到我被她看得渾身僵硬,她才不疾不徐地開口。


 


「本宮聽聞過在邊關斬S賊寇的事跡,大楚不拘女子為官,你本應有一份青雲路,最後卻被一紙婚書抹去了全部功績,你心中可有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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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心下一凜,心中暗道:這長公主果真不似表現出來的柔弱和善。


 


今夜長街攔下我,又邀我同乘,恐怕是她早就算好的。


 


這問題若是一個回答不好,怕是真的要人頭不保。


 


5


 


今夜真是倒霉,麻煩一個接著一個。


 


我心情越發凝重,顧不得失禮,直接在馬車裡跪了下來,小心謹慎地回答道:


 


「公主有所不知,大楚雖不禁女子為官,但無論文武,女子官階不得越過四品,且負責的多是些旁枝末節的職務。」


 


蕭明昭挑高了眉頭,似笑非笑:「葉離,你這是在跟本宮抱怨你手中無實權?」


 


我心下一沉,將頭俯得更低。


 


「臣不敢。」


 


我能感覺到蕭明昭落到我身上的視線,與在甘露殿面聖時的威嚴不同。


 


她的目光很溫和,卻又帶著讓人無法回避的銳利。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才緩緩響起她的聲音。


 


「你說得不錯,在大楚朝為官的女子,即便是如何聰慧英武,此生也隻能做個末流小官。比如你,年紀輕輕便已在武將中官居四品,你的仕途到頭了。


 


「若你能順利嫁給三皇子為妃,將來未必不能再有扶搖直上的機會。


 


「如此說來,我那位皇兄待你還是煞費了一番苦心的。」


 


此言一出,我心中瞬間咯噔了一下。


 


長公主此番言語,不就是在暗示三皇子有可能會繼位,暗示我對皇後之位有妄念嗎?


 


她看似闲聊,卻不露聲色地用言語給我設下層層險境。


 


若是一著應對得不慎,等待我的便是萬劫不復!


 


我今日才發現,以貪圖享樂名滿天下的明昭長公主,竟是個胸中有溝壑、極善鑽研人心的高手。


 


那麼,她找上我的緣由,便還要再三思量了。


 


我攥了攥已經冒出冷汗的手掌,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懼,故作惶恐地裝傻。


 


「臣愚鈍,有些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本宮曾與忠勇侯程老有過書信往來,他在信中贊你心思玲瓏,心有錦繡,所以你是真的不明白嗎?」


 


她口中的忠勇侯程老是我的師父,同樣也是將我養大,在這個世界上對我最了解的人。


 


如今,她用這狀似親近的態度提起師父,我竟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見我許久不言,蕭明昭再度開口:「葉離,本宮以為你心有傲氣,應當是不甘依附一個男人收獲尊榮的。」


 


我下垂的眼眸顫了顫,含糊應道:「臣惶恐。」


 


蕭明昭輕笑了一聲,伸手將我扶了起來。


 


她一改先前的鋒銳,溫和道:「葉離,今夜我們是朋友,所以你不必對我如此提防,同為女子,我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這個世道對女子的規束與壓迫。」


 


聞言,我眼也不眨地贊道:「殿下天潢貴胄,卻還能體察民心,是百姓之福。」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這是亙古不變的大道理。


 


然而,我這一記馬屁的功效,似乎有些高了?


 


蕭明昭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忽然笑著問:「那麼在你看來,我這個天潢貴胄的長公主,有沒有資格坐上那把龍椅?」


 


我心中劇震,下意識又要跪下,卻被先一步攔了下來。


 


我隻能垂眼盯著自己的腳尖,幹巴巴道:「公主,臣……」


 


「不要再說你惶恐了,本宮隻想聽一句實話!」蕭明昭直接打斷了我的話。


 


這樣還不夠。


 


下一秒,她便伸手掐住了我的下颌,強迫我必須正視。


 


「葉離,本宮問你,那個位置,本宮能不能爭?」


 


事已至此,我心知已無法逃過這一劫,隻能視S如歸地說出了實話。


 


「殿下,您如今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長公主了,尊貴榮寵皆系於一身,為何要想不開,去奪那個位置?您可知女皇是自古從未有之的,一旦你去爭了,必在史書上留下千古罵名!」


 


6


 


我做好了會被遷怒的準備,卻不想蕭明昭在愣怔了一瞬之後,緩緩笑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十分漫不經心道:「區區非議,本宮何曾放在眼裡過?」


 


說著,她嘴角浮起一抹輕蔑的諷笑。


 


「何況,史書這種東西,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你又焉知千年後,本宮不會成為那歷史上的第一人?」


 


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野心,我隻覺得心驚。


 


我自幼跟著師父習兵法,讀史書。


 


從一卷又一卷厚重的歷史中,窺見過無數上位者爭權奪利,下面的百姓流離困頓的例子。


 


今夜,無論長公主是出於什麼目的接近我,可這一刻我都真心地想要勸一勸她。


 


我猶豫了一下,主動牽住了蕭明昭的手,認真道:「殿下今夜邀我做朋友,那葉離也想說兩句朋友之間的肺腑之言。」


 


蕭明昭挑眉:「你要說什麼?」


 


「殿下胸中有溝壑,自當明白國祚動蕩殃及百姓,真正受苦的往往是那些沒有機會開口的人。您既受他們的供養,也當體恤他們的疾苦。」


 


此言一出,蕭明昭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


 


「這麼說,你是不願意幫本宮了?」


 


我松開手,後退一步重新跪了下去。


 


蕭明昭沒有再開口。


 


馬車搖搖晃晃,終於走到了將軍府的門口。


 


「你到家了,下去吧。」


 


我松了口氣,順勢下了臺階:「多謝公主不S之恩。」


 


「葉離,或許你覺得本宮爭那個位置是出於私心,可……罷了,時日還長,你且看著吧。」


 


她話音一頓,朝我擺擺手,示意我離開。


 


我對她的未盡之言甚是好奇。


 


可她已然一副失去了談性的姿態,倚著車壁淺寐起來。


 


我隻好斂下所有的疑惑下了馬車。


 


這一夜的驚險仿佛一場奇幻的夢。


 


我的日子又恢復了偏居一隅的寂靜。


 


或許是那一晚的忤逆,讓爹娘終於有了正經的理由無視我了。


 


原本分到我小院的三兩個下人,也在一夜之間跑了個幹淨。


 


幸好,我在邊關是苦著長大的,本也不喜有人伺候。


 


我依舊每日早起,在院中練槍。


 


滿地枯葉,隨著強勁舞起來,倒也甚是好看。


 


隻是,我的苦中作樂,也有人看不慣。


 


砰——


 


院門被人重重一腳踹開。


 


身著錦袍,手握長劍的蕭烈怒氣衝衝地S了進來。


 


葉音提著裙擺跟在他後面。


 


進了院子,還在驚慌地喊著:「殿下息怒,長公主特地傳喚我抄寫經書,是想讓我靜心,跟姐姐沒有關系,殿下不要為了我遷怒姐姐……」


 


唰啦——


 


蕭烈在她的話音裡,幹脆地拔出了長劍,劍尖直直地指向我。


 


「葉離!陷害自己的親妹妹,世間怎會有你這麼歹毒的女人!」


 


「殿下!」


 


葉音睜大了眼睛,抱著他的手臂,紅著眼眶道:「殿下,音兒明白您的心意,可我們終究是有緣無分!如今,您與姐姐已是未婚夫妻,不該因為音兒鬧僵。若您執意如此,那我也隻能以S謝罪了!」


 


葉音說著,閉上眼睛,一臉悲壯地朝著長劍撞去。


 


7


 


蕭烈臉色驟變,腳下瞬間變換幾步,同時將危險的將長劍換了隻手。


 


如此,葉音便直直地撞進了他的懷裡。


 


他緊緊摟著葉音的纖腰,滿臉心疼:「音兒,你是將軍府的千金,更是本皇子心尖上的明月,怎能拿自己的命去換葉離這種粗鄙不堪之人的命?」


 


葉音趴在他懷裡,哭得不能自己。


 


她一邊流淚,一邊用痛苦萬分的語氣說:「殿下的一片真心,音兒不願辜負,可我不能搶姐姐的東西,唯有一S成全你們!」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要拔下頭上的發簪往脖子上刺。


 


蕭烈滿臉驚懼地伸手去搶奪發簪。


 


葉音哭著躲避,然後就被他抱得更緊。


 


我都快看乏了,那支小小的發簪還沒被蕭烈奪下來。


 


真不知是在阻止葉音尋S覓活,還是專門跑到我這個院子裡來打情罵俏。


 


我有些不耐煩地攥了攥手裡的長槍。


 


鏘——


 


長槍出手。


 


鋒利的刃尖挑走了葉音手裡的發簪。


 


原本糾纏在一起的兩人同時一僵。


 


下一秒,蕭烈將葉音往自己身後一攬,手中長劍重新指向我。


 


「葉離,你放肆!」


 


「我放肆嗎?可我怎麼記得,是我救了你的心上人呢。」


 


我挑了挑眉,譏諷地掃了一眼縮在他身後的葉音,似笑非笑:「難不成,三皇子殿下是希望她為你殉情?」


 


我轉了轉手裡的銀槍,下一秒,直直地射向葉音的面門。


 


「那我倒是也能成全你!」


 


蕭烈臉色驟變,忙抬手以劍格擋。


 


我就這樣,跟他過了兩招。


 


葉音已經被嚇得縮到了廊檐下,滿臉焦急地喊:「別打了,你們別為我打架!」


 


一聽這話,我心中頓覺無趣。


 


用力架了一下蕭烈,逼得他後退兩步。


 


「無趣,不打了。」


 


這時候,蕭烈看我的眼神已經沒了剛才的輕視。


 


他那一張俊臉漆黑如墨,握著長劍,底氣不足地警告我:「音音她自幼柔弱,不是你這般莽撞的人能衝撞得了的!再有下次,本皇子啊——」


 


威脅的話語變成了一聲慘叫。


 


我直接抬腳把他踹倒在地,長槍壓在他的脖頸上,輕笑道:「不好意思,我莽撞慣了,皇子勿怪。」


 


一旁的葉音已經嚇得臉色煞白了。


 


她急急地衝過來,抓著我手裡的銀槍,英勇就義一般擋在蕭烈面前。


 


「三皇子今日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姐姐要S就先S了我吧!」


 


蕭烈捂著心口,滿臉動容地看著她:「音音,我必不負你……」


 


葉音流淚,哽咽道:「殿下,我們來世再續前緣。」


 


聽著兩人在這一唱一和,我隻覺得惡心又諷刺。


 


看看這郎情妾意的場面,如今我反倒成棒打鴛鴦的人了?


 


真是倒反天罡!


 


我冷笑一聲,手中長槍便順勢抵上了葉音的脖頸。


 


盯著她蒼白的臉色,沉下聲陰惻惻地恐嚇她。


 


「妹妹知道我這杆槍,斬過多少突厥人的頭嗎?


 


「這槍鋒利得很,割斷人的脖頸就跟切塊豆腐一樣簡單,用不上多大的力氣。


 


「到時候,你身體裡的血會在一瞬間噴濺出來,撒在地上宛若一朵朵梅花,好看得很呢。」


 


8


 


葉音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得幹幹淨淨。


 


她驚懼萬分地盯著我,沒什麼底氣地說:「姐,姐姐,你別開玩笑了。」


 


「我沒有開玩笑,不信你自己聞聞,還能聞到血腥味呢。」


 


此話一出,葉音終於挨不住,尖叫著松開了我的銀槍,屁股飛速地在地上向後蹭著,狼狽躲開。


 


原本滿臉感動的蕭烈臉色僵住了。


 


他睜大眼睛,震驚地看著葉音狼狽躲閃的模樣。


 


大概是沒想到,口口聲聲要以S還情的心尖上明月,居然也會怕S吧。


 


倒是叫我欣賞了一出好戲。


 


我收起了手中長槍,冷眼看著這對野鴛鴦,諷刺道:「下次不用到我面前來辛苦做戲了,我對你們之間的愛情不感興趣。」


 


「三皇子,我還是那句話,你若真的非她不可,就去乾清宮門外跪著,跪到滿朝文武,整個天下皆知你二人情深義重,跪到陛下收回成命。」


 


說完,我又看向葉音。


 


對這個奪走了我爹娘的妹妹,心情則要更復雜一些。


 


「葉音,你不必屢屢到我面前表現得與三皇子情誼非凡,因為我對不忠的男人毫無興趣!還有,從今日起,別再到爹娘面前惺惺作態說我欺負你,畢竟黑鍋背到我身上,我可是真的會付諸行動的!」


 


自認將真心話都說完了。


 


我才抬起手中長槍,指向院門的方向。


 


「現在,二位可以離開了。」


 


「今日之辱,本皇子必深刻銘記!」


 


蕭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伸手將葉音拉起來,攬著她離開我的小院。


 


以下犯上,劍指皇子和親妹,我以為會像上次一樣,等來長輩不分青紅皂白的責罰,結果……


 


那些從我院裡跑了的奴僕,一夜之間又回來了。


 


不僅如此,數量上甚至還多了兩個。


 


大概是葉音的意思。


 


就是不知道,我那天的話她是真聽進去了,還是又在醞釀一個更大的計劃。


 


不過我也不是很在意。


 


我繼續在我的小院裡練槍,等著蕭烈去聖上面前退婚。


 


然而,我等了又等,等來的卻是一封密信。


 


【陛下在皇後宮中中毒,蕭烈意圖逼太子逼宮。】


 


密信上隻有這簡單的一句話。


 


暴露出來的信息,卻是讓人不免心驚膽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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