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封信,是在我晚飯後,在院中練槍時,才被人放到房裡的。
看來,我院中有別人安插的眼線。
隻是,這個人是誰呢?
我眯著眼睛,不動聲色地在心裡思忖著,動作幹脆地將手中紙條送到燭火之上。
待手中的紙變成一團灰燼之後,才轉身繞過屏風,從包袱裡翻出一身勁裝換上。
出門之前,我特地帶上了靠在床頭的銀槍。
「小姐,您是要出門嗎?」
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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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發現,屋中竟然還有人。
我腳步微頓,側眸看了眼已經走到身後的婢女。
下一秒,銀槍一抬,槍頭重重地敲在了她脖頸上。
我將暈倒的婢女扶回了臥房裡,綁了手腳扔在榻上,吹滅了房中的燭火,做出休息的模樣。
隨後,輕輕推開了後窗。
幾個運勁,便身形輕巧地掠出了將軍府,沒有驚動任何人。
我本想直奔皇宮,卻在經過上次宮宴回來時遇見蕭明昭的地方改變了主意。
等我趕到公主府時,那輛金頂華蓋的馬車已經停在門口了。
長公主似是早就料到我會來一般。
「葉離,今夜本宮便帶你親自去看看,為何本宮必須去爭那個位置。」
9
馬車一路疾行,卻無巡邏的禁軍阻攔。
我撩開車簾往外看,原本宵禁的長街上,不止我們這一輛馬車。
所行的方向,皆是皇宮的方向。
駕車之人,穿著禁軍的衣服。
看來,都是被脅迫的。
我心中微驚:「太子和三皇子逼宮,是真的。」
蕭明昭抿了一口茶水,才緩緩開口:「今夜,被請去乾清宮的,皆是朝中三公六卿,國之棟梁。」
她自嘲一笑,譏諷道:「在我那些心狠手辣的侄兒面前,我這個長公主也隻有認命的份。」
我忍不住皺眉,想到趕到公主府時,靜立在那裡的馬車。
驅趕這輛馬車的人,明顯跟那些禁軍不是一伙的。
看來,我收到的信是公主的人送過來的。
那麼對今夜即將發生的事,她想必也早有準備。
想到這裡,我稍稍安心了一些。
「殿下引我來,隻是想讓我看一場戲嗎?」
「戲?」
蕭明昭笑了,眼神卻很冷:「你以為這一切是本宮謀劃的?」
「可今夜過後,受利之人隻有你。」
「葉離,本宮是大楚百姓供養出來的長公主,即便我真的意在皇位,也做不出弑兄S侄的事。」
……
我扮作蕭明昭身邊的女官,跟著她一路暢通無阻地走進了乾清宮。
深夜,此處卻燈火通明。
陛下靠在龍椅上,雙眼緊閉,嘴唇烏黑,看起來生S不知。
手持鳳印的皇後和太子站在一起,居高臨下地睥睨著被帶入宮廷的滿朝文武。
看見長公主時,母子倆的臉色微微一變。
「姑姑竟也來了。」
蕭明昭越過朝臣,走到了太子面前。
「你已是東宮之主,未來儲君,為何還要行此狂悖大逆不道之舉?」
太子微笑,眼中隱約閃爍著瘋狂。
他壓低了聲音,譏诮道:「姑姑也說了,是『未來儲君』,等弑父的名聲一傳出去,孤還能繼續做太子嗎?」
蕭明昭皺眉看著他,眼中滿是失望。
「你……」
太子冷笑了一聲,抬手一揮。
下一秒,手持弓箭的禁軍列隊而入,將所有人團團圍了起來。
「諸位愛卿,父皇今夜在見過三弟之後,突然中毒。孤特地召集大家進宮,便是想當著諸位的面,將三弟弑父的罪行公之於眾。」
聽著他顛倒黑白的說辭,蕭明昭直接偏開臉頭。
這一瞬間,我清楚地從她眼中看見了失望和痛心。
她緊緊握住了我的手,壓低聲音吩咐:「蕭烈不會坐視太子榮登大寶,想來他的人已經在殿外守株待兔了,待會亂起來,你不必管我,去保護陛下。」
對她這個安排,我心中驚訝:「可是你怎麼辦?」
「葉離,這是命令。」
蕭明昭重重地按了按我的手背,壓下了我所有想說的話。
我們之間的交談,太子渾然不知,已經被唾手可得的皇位迷了心智的他,轉身從龍椅扶手下的錦盒中拿出傳位詔書。
「諸位愛卿,這是父皇提前藏起來的傳位詔書,便由孤的母後親自來念給大家——」
嗡!
一支長箭突然射出。
箭矢直指太子手中的傳位詔書。
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那份詔書便被長箭狠狠釘在了原地。
「皇兄,弑父之人明明是你,今夜你偽造詔書,將毒害父皇之事陷害到我身上,就不怕列祖列宗怪罪嗎?」
身披甲胄的蕭烈緩緩走了進來。
原本嚴陣以待的禁軍卻無一人出手迎敵。
在蕭烈身後,還有一個我最熟悉的人。
護國大將軍葉志城,我的親生父親。
他竟然早就戰隊了三皇子,加入了謀反的陣營
10
隻見他抬手一揮,原本聽從太子指令的禁軍瞬間分列兩側。
蕭烈就這樣,一步步走到了太子面前。
「真是不巧,皇兄,我這裡也有一份傳位詔書,乃父皇今夜親筆書寫,蓋過玉璽的。」
太子臉色驟沉,指著蕭烈的鼻子怒斥:「放肆!蕭烈,你膽敢謀反?」
蕭烈輕笑一聲:「大家都是謀反,誰也不比誰高貴,皇兄就不必高高在上地指責我了吧。」
話音剛落,殿中的禁軍就在葉志城的命令下,箭指太子。
「放肆!你們,你們瘋……」太子的怒斥聲戛然而止。
蕭烈抬手拔出腰間的長劍,朝太子S去。
他一邊擊S太子,一邊命令跟在身邊宛若忠誠的狗一般的葉志城:「葉將軍,待本皇子榮登大寶,音音便是我的皇後,葉家女所出之子,便是下一任儲君。」
大殿瞬間混亂成了一片。
我下意識抓住了蕭明昭的手,將她拉到了一根圓柱後面。
剛躲進來,蕭明昭便往我手裡塞了一把短劍:「他們要對皇兄不利,快去救我皇兄!」
聞言,我下意識朝著龍椅的方向看去。
隻見葉志城手握長刀,正一步步朝著皇帝靠近。
我心中一凜,顧不上別的,握緊短劍朝那邊飛了過去。
鏘——
兵刃相接,發出一聲輕響。
在力的作用下,我們都不受控制地後退了兩步。
葉志城看清攔他的人是我,臉色驟沉:「葉離?混賬,你怎麼在這裡?!」
我攥緊了手中的劍,胸腔內有怒火正在翻騰不止。
我一步步走到了龍椅之前,抬劍指著所有意圖行刺之人,冷聲道:「我是大楚朝臣,當守我大楚君主,悖逆謀亂之人,當砍!」
「混賬,既然如此,我也留你不得了!」
葉志城怒吼一聲,挽刀逼了上來。
我提劍格擋,就這樣跟他纏鬥起來。
他早年也是徵戰過沙場的,使得一手好刀法,招招凌厲,朝著我的要害之處襲來。
不過片刻,我便已經落了下風。
就在這時,我聽見身後一聲厲喝。
「徒兒,接槍!」
餘光裡,我的銀槍直直朝這邊射了過來
我下意識伸手一握,隨後收槍格擋。
銀槍飛舞,招式也在瞬間變得詭譎莫測。
十招之內,我的銀槍便削掉了葉志城拿刀的右臂。
他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被師父帶來的人迅速制服。
大殿中的禁軍逆賊,皆已被師父從邊關帶來的人制服。
太子則在與三皇子交手中,被他一劍刺穿了心髒。
「忠義侯不愧國之棟梁,救駕及時。」
長公主蕭明昭從柱子後面走了出來,手中同樣握著一份聖旨。
隻是在她的另一隻手上,還握著傳國玉璽。
被按在地上的蕭烈目眦欲裂,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姑姑,你怎麼也有聖旨?你也肖想那個位置,你……」
「你們的是假的,本宮手裡這份卻是貨真價實的詔書!」
蕭明昭冷笑了一聲,走到他面前,抬手便給了他一耳光。
「兩個月前,皇兄察覺太子與域外賊寇勾結,便順勢賜婚三皇子和葉家留在邊關的女兒葉離,借護送使臣入京的名義,調回部分精兵強將。原本做這一切,隻是想一舉擒住叛國的太子,卻不想你竟歹毒到給你父皇下毒。
「蕭烈,你先前質問太子怕不怕列祖怪罪,如今本宮倒是想問你這弑父篡位的混賬,怕不怕列祖列宗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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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毒無解,兩日後,帝王薨逝。
長公主蕭明昭遵循聖旨,繼位。
所有參與謀逆之人,皆被打入天牢,待罪責理清之後,問斬的問斬,流放的流放。
葉家作為蕭烈的忠實追隨者,除了我之外,無一幸免。
我跟蕭烈的婚事,也就此作罷。
在葉家人問斬的前一天,我去了天牢。
曾經用嬌弱做武器,處處為難我的葉音穿著囚服,心如S灰地坐在稻草上。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蕭烈和爹參與謀反,你們知情嗎?」
葉音扯了扯嘴角:「事已至此,成王敗寇,我知不知情又有什麼區別?」
「看來你是知情了。」
我點點頭,上前擒住她的下颌,揚手便是重重的一個耳光扇了下去。
「葉音,這是你欠我的,我們兩清了。」
葉音被打得伏倒在地上。
她突然抱住了我的小腿,泣聲哀求:「我錯了!我不想被流放,你能不能……」
「不能。」
我冷冷地打斷了她的哀求,用力甩開她離開了牢房。
經過關著葉夫人的那間時,腳步頓了頓。
「你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當初一出生我就該將你掐S!」
葉夫人隔著牢門,滿臉怨毒地看著我。
聞言,我毫不在意地勾唇。
「那真可惜,你沒有那麼做。」
葉夫人恨恨地用眼神剜著我:「幫著外人弑父弑母,你不怕天下人戳你脊梁骨嗎?」
「我葉離十歲便敢騎馬上戰場上,走到今日,靠的是悉心栽培我的師父,是不已性別偏見抹S我功績的君主。你們是給了我一條命,可生而不養,不配為人父母!
「葉家弑君謀逆,此後千萬年, 都要被釘在恥辱柱上, 受盡天下百姓的唾罵!
「母女一場,祝你黃泉路走得安穩些。」
不就是誅心嗎?
我也會!
葉夫人臉色慘白到了極點。
「你……賤人, 你這個逆子, 我詛咒你一生孤寡, 親緣散盡……」
聽著身後悽厲的詛咒,我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從天牢出來後,已經是皇上的蕭明昭單獨召見了我。
「葉離,皇兄曾可惜你的一身英武生成了女子,你當時是何想法?」
對上蕭明昭笑盈盈的眼睛, 我不由得放下了防備,實話實說。
「臣覺得生為女子也沒什麼不好, 有人喜歡繡花,有人擅長舞槍,終歸都是適合自己的活法。我S人的手法比那些男的更利索, 換而言之,我還嫌棄他們滿肚子草包呢。」
蕭明昭笑了。
她從龍椅上下來, 拉住了我的手,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
「那孤便在這盛京皇城,等著你葉離步步高升,走到孤面前來。」
我心中一驚:「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孤說過,孤必須爭的理由不隻是為了自己,也想為了那些心懷錦繡的女子, 從今以後,隻要作出功績,無論男女, 皆可位列三公!」
「殿下?!」我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人。
明明她已經披上了冕服,成了俯瞰眾生的君主, 那雙眼睛卻和初見時沒有變化。
她拉著我的手走到城樓上, 俯瞰著盛京繁榮之景, 鄭重道:「葉離, 你看這皇城多大啊,孤已經做了這千古第一的女皇, 做到了先輩們不曾做到的事, 可身邊依舊很孤單。孤會看著你青雲直上, 等你來做孤的千古宰相吧。」
我怔怔地看著,喃喃:「隻有身居高位,掌握話語權的女子越來越多,原本規束我們的那些禮循才會消失。」
「臣明白了殿下的意思, 臣必不負您的看重。」
兩天後, 我跟隨師父一同西去。
我騎在馬背上,明明距離盛京的都城越來越遠。
可恍惚中,卻能感覺到一雙溫和的眼睛始終注視著我。
那個從登上皇位就與文臣史官爭鬥、S伐決斷的蕭明昭, 在我這裡,永遠是初見時沐浴月光、滿身溫潤的長公主。
我們除了是君臣,更是朋友。
朋友重情重義,傾心相授, 我必不辜負此番厚待!
「蕭明昭,等著我回盛京,來做你的千古宰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