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徹底被打癱,肋骨骨折,多處髒器受損,要終生躺在床上度日。
我麻木地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發呆。
消失了很久的彈幕又出現了:
【天啊,這就是小安家暴案的受害者嗎,她還好年輕,好可惜啊。】
【活該,誰讓她收天價彩禮,支持的扣 1。】
【還是打輕了,就應該直接打S,打得半殘還得照顧她後半生。】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打她?別人家怎麼沒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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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出軌給她男人戴綠帽,讀書時候就玩得花,結婚了也不收斂,被打完全不冤。】
【輕傷而已,她誇大了。她這是盯上了男的家產,忽悠你們這些無知網友呢。還真幫她去衝鋒陷陣了。】
我再也站不起來了。
但我還是想活著,我還想感受這個世界,我還想再抱抱我的媽媽。
媽媽耗盡家財給我請了她能請到的最好的律師。
我們不要道歉,不要賠償。
我們要何洋判重刑,再也不能出來。
媽媽跪著給律師磕頭:
「求求你們,幫幫我女兒。」
「隻有他S了,我女兒才有活下去的機會啊。」
案件開庭的時候,我因為傷勢過重,再次被推進病房搶救。
當我好不容易在S神手裡逃脫,安全離開手術臺時。
採訪的人圍滿了我的病房。
從他們的口裡,我聽到了何洋判刑的消息。
他被判了 10 年。
我感覺我又S了一遍。
我從病床上滾了下來,雙腿狼狽地拖在地上,面如S灰。
直到看到朝我狂奔而來的媽媽,她被人群推搡著,跌跌撞撞地擠到我面前。
我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媽媽,怎麼辦,他活著,我就要S了啊。」
10
再睜眼,我回到了第一次被何洋家暴的那一天。
我精神恍惚地看著自己還能健康動彈的身體。
重生的時間線變得越來越後了。
留給我扭轉人生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眼前的彈幕在飛快刷新:
【天啊,這就是小安家暴案的受害者嗎,她還好年輕,好可惜啊。】
【自找的,懦弱的人,自己不支楞起來,誰也救不了她。】
【第一次被打的時候就應該狠狠打回去啊,舍不得反抗親親老公,就是這種下場咯。】
【未知全貌不予置評,一個巴掌拍不響,誰知道她幹了什麼呢。】
【她就是太軟弱了!要是硬氣起來,敢反抗,誰還敢欺負她?】
我看著彈幕,忍不住發出一聲嘲諷的輕笑。
我不會再聽他們的話。
他們永遠是這樣,不管我如何做如何選,都無法滿足那些愛挑刺的人。
在他們眼裡,我永遠有罪。
這一次,我毫不猶豫地舉起尖刀,狠狠插入何洋的心髒裡。
他在睡夢中驚醒,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盯著我:
「你……你敢。」
「我敢。」
我抄起床頭的花瓶朝著他的腦袋狠狠砸下去。
清理好現場後,我又馬不停蹄地找到了在隔壁市工作的父親。
他正在酒桌上安慰生不出兒子的好兄弟:
「這年頭生女兒好啊,壓力小回報大,又不用給她買車買房搞教育,長大了還能賺彩禮。」
「你頭兩胎生女兒有什麼關系,兩個女兒兩份彩禮,以後老了擦屎擦尿有兩個人照顧,多舒服。」
「而且前幾胎是女兒,後面才能安心追兒子啊。」
「你要是前幾胎都生兒子,後面那還敢生啊!幾個兒子幾套房!累S了。」
「我都準備回家讓我那口子再拼一胎了,一男一女湊個好字。」
媽媽為了我,為了旁人口中的「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忍受了這個男人大半輩子。
我不忍了,也不想媽媽再忍了。
我幫他結了酒錢,帶他回他租的房子裡。
男人鬧著喊著說沒喝夠,繼續上酒。
我將大量頭孢膠囊擰開融進酒裡,給他斟了一杯又一杯。
如果我的既定結局是S亡,那我希望至少在我最後的生命倒計時裡,能保護我最愛的人。
在確定男人S透之後。
我搬回了家,將所有錢轉到了媽媽名下。
陪媽媽逛了超市,一起做家常飯,飯後手牽手在家邊的小公園散步。
最後在風和日麗的一個下午,我自首了。
11
我被判了無期。
這次的彈幕,密密麻麻鋪滿了我的視線。
【這就是小安S人案的兇手嗎?嘖嘖嘖,年紀輕輕心腸真歹毒啊。】
【什麼判得太重啊,你們懂不懂,她可不是過激S人,她這是有預謀有組織的S人,沒判S刑已經便宜她了。】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女人的絕對力量沒有男人強,男的S妻是過激S人的情況比較多,但女的S夫基本是預謀已久了,不然她怎麼幹得掉一個大男人?她完全不值得可憐,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談,非要S人。】
【就是啊,被家暴了就報警啊,一言不合就S人也太極端了。】
【好偏激啊這個兇手,男的家暴估計也是被她逼的,指不定這女的平日在家裡多耀ţṻ⁸武揚威呢。】
【@孤獨的狼,這個女的好恐怖,像我這樣賢惠乖巧的好女人不多了,你可得好好珍惜。】
【她爸也是倒霉,從小如珠如寶寵著這個女兒,最後反而S在女兒手下。】
【他對他女兒那麼好,這女的幹嘛要S人啊。】
【好像是她媽出軌被發現了,她們倆母女本來是想把男的搞癱的,以後家裡財產還不是任由她們自己搞,結果下手重了搞出事了。】
【她家一個男人都沒有了,以後她媽怎麼活啊,真是不孝女。】
【家裡沒男人坐鎮,完了完了,以後她媽要被人欺負S了。】
【......】
我再也受不了了,在法院上發了瘋一樣揮手驅趕眼前的彈幕。
我哭得聲嘶力竭,字字泣血:
「我隻是想活,我到底有什麼錯?」
「我用盡了所有的辦法,我找不到活路啊。」
「為什麼我永遠是被推出來的那個?」
「為什麼彈幕可以隨心所欲地造謠?」
「躲在人群中用一些『我猜』『估計』『好像』『據說』的字眼,就能心安理得地傳播虛假消息了嗎?」
「我被家暴的時候你們在哪裡,我媽媽被逼著一個人打三份工去養活那個廢物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
我聲嘶力竭喊出最後一段話。
下一秒,周遭的環境,變得支離破碎,整個世界開始崩塌。
半空亮起血紅色大字:
【虛擬懲罰體驗者,編號 34467,性別男,年齡 28。】
【通關條件:認識錯誤。】
【現檢測到體驗者已滿足通關條件,正在進入通關結束流程。】
12
藍星,現實模擬審判庭。
我坐在正中央,前方的大屏幕上,正滾動播放著我在各個熱門事件下的評論。
1 月 23 日,【誰讓這女的大半夜出門啊?6 點天黑之後,女人就該老老實實在家待著,一個人到處晃,不搶劫她搶劫誰?】
1 月 24 日,【隨機S人嗎?我看不像,旁邊那麼多男的不捅,就捅這女的,怕不是這個女的給人帶綠帽了吧。】
2 月 1 日,【都把男人逼得動手打人了,肯定是這女的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
3 月 24 日,【哪個當父母的不愛孩子?不過是失手把孩子鎖在洗衣機裡洗了一下,這就要告他虐童,網民被當槍使了啊!】
4 月 25 日,【什麼家暴啊,沒看新消息嗎?裝的!人家這是打算用這個借口轉移財產。】
8 月 11 日,【看她那花枝招展的樣子就不是個正經女孩。我就從來不穿那麼招搖的裙子。】
9 月 27 日,【有事就報警啊,選擇跳樓來博人眼球,還說什麼事情沒有熱度隻能這樣了,S了也是活該,都完全沒有處理事情的能力,活著也沒用啊。】
10 月 19 日,【我們都是要尊重法律的,不能因為這個受害者是女性,就天然同情她,就認為她是對的是吧。】
【擦亮眼睛選男人,世界上好男人很多的,怎麼她就選個這樣的不好的?是不是她自己就喜歡這種,自己選的怪不得別人。】
【希望我們的女性朋友,多從這個事件裡面吸取經驗教訓。】
12 月 21 日,【我說句公道話,這小姑娘安全意識太差了!窗都不鎖好,這擺明是給人家留門,怎麼她家旁邊其他人沒事,就她被侵犯了?自己好好反思反思吧。】
12 月 25 日,【...................】
一樁樁,一件件罪行被輪番播放完畢後。
空中響起冰冷的機械音:
【編號 34467,虛擬體驗懲罰已結束,請問, 你是否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半空中漂浮起兩個按鈕:
【我有罪】【我無罪】
我連忙按下【我有罪】的按鈕: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知道居然有那麼惡劣的影響, 我以後再也不會犯了。」
13
在審判庭外,我遇到了跟我一樣的體驗者。
我們互相遞煙吐槽, 最後約著一起去喝酒烤串放松放松, 去去晦氣。
飯桌上, 我們推杯換盞, 喝到盡興時。
有個哥們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那個審判庭一定要選我有罪,才能被放出來, 你們……都覺得自己有罪嗎?」
「那肯定不啊。」
大家交換了下眼神, 得到相互肯定的訊號後, 都打開了話匣子:
「真有病,我就隨便說說,他們就把我拉進那個什麼破虛擬空間裡。」
「呸,我這輩子都沒那麼憋屈過。」
「這個虛擬體驗,居然還是以受害者殘留的思維模式運行的, 我們雖然精神留在那軀體裡, 但是除了感受她的痛苦外,完全不能自己做選擇。如果能讓我做選擇,哪會S得那麼慘?」
「這些人,自己蠢,S了之後還得多坑我們一次, 真是廢物,不S也沒用。」
有人聽不下去了, 提前從飯桌離開:
「我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 我從來沒想過隨手打下的話,會給受害者和家屬造成二次傷害。」
「你們選擇『我有罪』, 不是真的知道錯了,隻是怕了,怕再被拉回去。」
「你們難道還沒醒悟嗎?如果有一天你們真的也遇到這些事情, 那該怎麼辦?」
飯桌上沉默了兩秒,接著響起接二連三的爆笑聲和酒杯碰撞聲。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聽他說什麼,我們怎麼可能真的遇到那些事情啊。」
「扭扭捏捏的跟個女似的, 一點都不爺們。」
14
半年後, 我又在網上刷到令人氣憤的案件,憤懑地寫下長評:
【什麼叫造謠啊?人家電影改編故事,給受害者加點劇情很正常啊, 藝術改編而已, 這樣人物才立體啊, 是說電影女主角私生活不檢點,又沒說案件女主角本人私生活不檢點啊,一群人在那上綱上線的。】
【還說受害者家屬被氣暈了,那是他們心胸狹隘, 這點肚量都沒用, 遲早也要被氣S。】
【怕不是這家人看人家電影賺錢了,想坑錢呢!】
打完這段話後,我安穩地進入夢鄉。
不錯, 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
半晌後,一段血紅的文字突然飄在半空中:
【請進入樓國墜崖S妻案副本。】
【本次副本無存檔重來機制。】
【你,能順利活下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