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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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搖頭,懶懶地窩在他懷裡看潋滟六月荷。


 


秋風一過,天氣漸漸涼爽,他就不常帶著她出去外面遛彎了。


她的肚子鼓鼓脹脹起來了,行動也開始不便了,他就幹脆把一摞書搬到她屋子裡。


 


大多數時候,她在睡覺,他在忙,忙完了,就起了壞心,拿那張冰冷的臉去蹭她被窩裡溫熱的小臉,可她無動於衷地沉睡著。


 


「小丫頭,怎麼這麼能睡呢,這都不醒……」


 


他一行說,一行把她的眉眼、鼻尖、臉頰、唇瓣都吻了個夠,鑽進被窩,去汲取她身上的暖意,又香又暖又軟。


 


她在酣甜的睡夢裡,又被緊緊擁住。


 


初雪的那夜,她把他的整個手背都咬得又青又紫,一張蒼白的小臉布滿汗水。


 


景霆本不該出現在產房裡的,老王妃、大王妃、小王妃挨個輪番勸說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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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跟躺在床上的她一樣白,「小丫頭她會害怕的,我要陪她……她掉這麼多眼淚,一定疼S了……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要了……」


 


他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這是晉王府這位金貴小王爺平生第一次感到害怕。


 


合府的人也是第一次見他這副見了鬼的德性。


 


人心都是肉做的,幾位王妃都不再勸了,隻能站到邊上念佛祈禱。


 


他任由她咬,所有的耐心和溫柔都在這會功夫使上勁了。


 


她SS咬著他的手臂,含淚望著他,「爺,我疼……」


 


他揉著她的頭發,啞聲說,「不生了,再也不生了,都怪爺,是爺不好……」


 


她在鬼門關徘徊,有些堅持不下去,頹喪道:「萬一我不成了,爺要好好看顧我的孩子……」


 


他聽了,發狠地按著她的雙臂,紅著眼,又兇她了:「小丫頭,你要是敢……」他頓了頓,連那個「S」字都不敢說出來,「我就把你的孩子扔到野外去……」


 


她被他一兇,一口氣喘了過來,咬著牙,瞪著他,一下子,母親愛護孩子的力量,充沛豐盈了。


 


……


 


她睡得迷迷糊糊,聽見老王妃笑得格外高興:


 


「瞧這小哥兒,跟霆兒小時候,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大夫人也笑:「千萬,脾氣不要像霆兒一樣壞就好了……」


 


老王妃笑道:「柳兒脾氣好,孩子應該也能養得性情溫和……」


 


童柳腼腆笑道:「老祖宗,我抱抱他……」


 


「好好好,哥兒,來,給你娘抱抱……」


 


她們笑得一團和氣,繼續說說笑笑。


 


聽他們的意思,是要把孩子過給童柳。


 


她閉著眼,忽然就淌下眼淚來。


 


懷胎十月,可是她的孩子卻不是她的孩子。


 


姨娘就是姨娘,不是誰的妻子,也不是誰的娘親。


 


十一


 


景霆爬上床的時候,被她狠狠踹了一腳,他沒有防備,摔在地上。


 


他有些震驚,反應過來,拍掉身上的灰,迅速爬上來,捉住她的雙手雙腳,把她按在身下,語氣兇得很:「怎麼?要造反了你? 」


 


她SS盯著他,像看仇人一樣看他,前所未有地勇敢:「放開我。」


 


景霆怔住,張了張嘴:「小丫頭,你鬼上身了是不是?」


 


她還是狠狠地瞪著他。


 


他又氣又好笑,「你這是什麼眼神?爺是怎麼對不起你了?」


 


她的胸脯漲得厲害,發著疼發著脹,又想到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連口奶也沒喝上,她就心頭火一拱一拱的,先前那些怯懦被一個母親的憤怒騰騰燒走了。


 


她嚷嚷起來,又拼命抬腳要踢他:「放開我,不要碰我……」


 


「我討厭你,景霆,我討厭你……」


 


亂動的腳被他按得SS的,他氣極反笑,坐在她身上:


 


「說翻臉就翻臉,好好好,怎麼討厭我,你說,今兒爺跟你算算明白咯。」


 


她咬著牙,憤怒之下,把所有積蓄在心裡的委屈不甘一股腦傾瀉出來:


 


「你自私,你無恥,你騙人……」


 


「我明明都走了,我都走了,你非得把我捉回來……」


 


他的臉冷了下去,「哦,還在後悔沒去做人家的繼室……」


 


她發著抖,梗著脖說:「做別人的繼室,總比做你的姨娘好……」


 


他攥著她的手開始發冷,聲音也冷了大半:


 


「哦,做我的姨娘有什麼不好?說說看,你能說出個子醜寅卯,說不定爺一高興,把你放了,再給你添些嫁妝,讓你去給別人當繼室……」


 


她眼裡淌著淚,抖著唇:


 


「你就隻會對我兇,隻會嚇唬我,你就是把我當個玩意兒,高興就哄,不高興就兇,做你的姨娘,有什麼好的,半點好都沒有,一整宿一整宿地沒有好覺睡,盡會折騰我,就隻會折騰我,你那麼想要女人,為什麼不找別人,非要折騰我……」


 


他顧不上生氣,疑惑問:「我怎麼兇你了……」


 


「你在床上就兇我……」


 


「我在床上怎麼兇你了?」


 


「我說不要,你就非要,還不讓我回嘴,就是兇我……」


 


他啞了聲,好吧,他承認,他對她是有點索求無度了,可這不能怪他啊。


 


軍營的人都說,女人說不要就是要,他把這句話奉為真理,以為她隻是嘴上說不要,誰知道她是真的。


 


他有些受挫,沉默了片刻,低著聲:「還有呢,還有什麼不好?繼續說……」


 


她委屈得不行,扁著嘴繼續控訴:「你讓我生孩子……」


 


他思索了一下,低聲說,「以後不生了……」


 


她又忽然放聲哭起來,哭得斷斷續續。


 


他有些慌張,訕訕地把手拍著她的肩頭:「不是,你有話說話,哭什麼……」


 


她哭起來沒完沒了,他一著急,語氣又不好了:


 


「別嚎了,坐月子呢,沒聽大夫說,坐月子不能哭嗎,會把身子哭壞的……」


 


她抽抽搭搭哭:「要你在這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好了,孩子都叫你們騙走了,你也不用在我這裝了,我搶不過你們……」


 


她哭得傷心,胸脯起起伏伏。


 


他總算明白,她今天這通邪火怎麼回事了。


 


他把額頭抵在她額頭上,嘆了口氣:


 


「行行行,我是黃鼠狼,別哭了,孩子是你的就是你的,沒人能搶得走……」


 


她睜著婆娑淚眼瞪著他,他伸手去抹她的眼淚。


 


「有我在呢,不會讓別人把孩子抱走的。」


 


她哽咽著說,「我都聽見了……」


 


「你覺著,爺說的話靠譜,還是別人的話靠譜?」


 


她凝著淚,垂著眼不說話。


 


他捧住她的臉,輕聲說:「小丫頭,你總是不聲不響,原來心裡藏著這麼多心事呢。」


 


她不自然地把視線移到邊上,他卻命令她,「看著我。」


 


她被迫望著他,他揉了揉她的發,沉聲說:


 


「小丫頭,我知道你委屈,隻是我也沒辦法,正妻的位置,我現在指派不了,沒法給你。我隻能在能力範圍之內給你最好的。」


 


「童柳的哥哥是我戰場的兄弟,他為了我S的,臨S前把童柳託付給我了,她在童家過得很難,管事的是她繼母,她身子不好,也沒幾年活頭了,所以我娶了她,想讓她在最後這段日子快活些。」


 


「我跟她就是兄妹,我們什麼關系也沒有的,她對我沒意思,也知道我隻惦記你一個的,我們就是互相給對方打個掩護。」


 


「抱孩子這個事情,是我沒考慮好,我本來想,我們往後會有很多個孩子的,童柳她挺可憐的,就給她一個,以後她走了,好歹也有個孩子給她送終。」


 


「你生孩子那天我就後悔了,你闖鬼門關才生下來的孩子,我不能讓他管別人喊娘。是爺對不住你了,小丫頭。」


 


「別鬧了好不好,往後爺做得不對,你就說出來,爺改。」


 


他蹭著她的臉,把她的手攏到滾燙的胸口去。


 


她那眼睛還紅紅的,有些發怔問:「你說真的?孩子還我?」


 


他牽著她的手依偎到臉邊,點了點頭,「爺什麼時候騙過你?」


 


她默默想,他向來言必行,行必果,這倒是毋庸置疑的。


 


她的淚眸還水光潋滟,盯了他半晌,悄聲說:「謝謝爺……」


 


他這會倒記起事來了,秋後算賬了,他又掐住她的臉頰嫩肉,咬牙切齒:


 


「早些時候,你說我什麼來著,自私,無恥,騙人?」


 


她紅著眼委屈巴巴地盯著他,溫聲細語道:「氣頭上的話,爺也跟我計較?」


 


他冷哼一聲,「你不知道爺的外號叫什麼?就叫小氣鬼。哦,對了,是不是還說了一句,寧願做別人的繼室,也不願意……」


 


眼看著他越回顧,臉色越低沉。


 


她忽然不知從哪生起的一股子勇氣,雙手按上他的肩,猛地,吻住他。


 


他被吻傻了,默默按上她的後腦勺,專心接吻了,忘記跟她算賬了。


 


……


 


番外


 


景霆不在的時候,童柳總是開開心心地去式薇那串門。


 


蹭吃蹭喝,逗小孩,摘花,蕩秋千,捕蛐蛐,嘮嗑……


 


妻妾和睦,景霆卻總是生悶氣。


 


比如,式薇新研發了一道新菜式,剛端出來兩人坐下來,他想跟她膩歪膩歪,她就會忽然冒出一句:「呀,柳兒可能還沒吃飯呢,叫她一起吧……」


 


童柳每次都很沒眼色地,笑眯眯地擠在他們中間,吃得油光嘴滑,眼睛閃閃發光,小嘴抹甜似的喊著:「薇薇做的飯菜全天下第一,我還要還要……」


 


景霆就笑她:「你都快胖成豬了。」


 


沒等笑完,就被式薇狠狠拍一下手臂,她還朝他瞪。


 


童柳笑嘻嘻衝他扮鬼臉吐舌頭,又殷勤地給式薇夾菜。


 


景霆哼了一聲,也給式薇夾菜。


 


式薇給他和孩子做鞋襪,總捎帶著把童柳的也做了。童柳那傻姑娘捧著新鞋襪,笑得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止不住地逢人誇耀,拉著景霆就說:「看見沒,這針腳,這花紋,嘖嘖……」


 


景霆就忍不住酸道:「誰沒有似的,你該不會是第一次收到這種禮物吧。」


 


童柳抱著鞋, 哼了一聲轉身就跑了。


 


式薇打簾正走出來, 看見童柳生氣了, 反手就拍景霆的手臂,「你又欺負柳兒……」


 


景霆一臉無辜:「又是我的錯?」


 


式薇柳眉倒豎:「不是你還能是誰?」


 


景霆嘆氣:「是我的錯。」


 


景霆時常鬱悶,他常常一下值飛奔回家,衝到式薇的院子, 擱樹邊杵半天, 院裡蕩秋千的童柳式薇二人玩得正起勁, 嘻嘻哈哈說個不停,誰也沒搭理他。


 


景霆覺得日子沒法過了。他究竟是給自己娶了個姨娘,還是給童柳娶的姨娘。


 


有一次童柳要回娘家,景霆打算陪她去。


 


出發前景霆神色緊張, 想跟式薇好好說一下, 怕她誤會。


 


他還沒開口,式薇就一邊哄著孩子一邊鄭重囑咐他:


 


「明天你可得給柳兒撐好臺面啊, 讓她那個後娘看她過得好好的, 氣S她那個後娘……」


 


景霆:「??」


 


景霆帶童柳回家,在她的後娘面前一通耀武揚威。


 


回晉王府的時候,童柳拉著式薇一通眉飛色舞滔滔不絕地描述。


 


景霆倚在門邊, 雙手負背, 神色很細微地黯然。


 


他尋遍高山大川的名醫, 都沒能留住童柳年輕的生命。


 


童柳S在柳絮紛飛的春光裡。


 


她S的時候,一手拉著景霆,一手拉著式薇, 同往日一樣笑得天真爛漫,道:


 


「最後這段日子,我過得很快活, 有人吃飯惦記著我,有人陪我說話玩耍, 臨S前還穿上新鞋, 我娘S後就沒有人給我做過了……真舍不得你們。」


 


她的笑聲像飄蕩無依的柳絮,有些寂寥:「哎, 這輩子拿的牌太差了, 我就是先去洗牌了, 不要為我難過, 這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式薇抿著唇不敢落淚,好像眼淚掉下來就是一種詛咒。


 


景霆紅著眼眶,揉了揉童柳的發, 溫聲說:「傻姑娘,不想笑的時候, 就別笑了, 想哭就哭……」


 


盡管他總是調侃她, 可真當她妹妹來疼的。


 


童柳如釋重負, 不再強顏歡笑,眼角滑落一滴眼淚,聲音漸漸黯淡下去:


 


「好不甘心, 我還沒吃夠玩夠……」


 


閉上眼前,她還是露出笑容:「天妒紅顏啊,紅顏薄命啊……」


 


童柳連S, 也要調皮一下,讓關心她的人沒那麼難過。


 


沒被疼愛過的人,總是小心翼翼地回饋溫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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