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1.
可這喪屍跪在茶幾前,把泡面的氣味兒都聞沒了,還一動不動地裝深沉。
我低頭看了眼凝固在地板上的紅油,又抬頭背手望著天花板。
「大哥。」
我腳趾抓著拖鞋磨蹭。
「面涼了。該張嘴了。」
見他沒反應,我又開始深刻地反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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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尋思著也沒給他少放調料包啊,那幾方小料,我連著沾裡邊兒的粉都倒了水裡,涮得幹幹淨淨。
而且我也沒有吐口水進去。
我邊想邊偷瞟著他的動靜,不幾分鍾,他身形一晃,我以為他終於禱告完了。
我一口氣還沒松下去,他就如小山轟塌般地伴隨著一聲巨響,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
雙目緊閉,面容安詳。
我驚呆了,看著眼前的一幕繼而心髒怦怦地劇烈跳動起來。
我靜佇半晌,等平復了激動的心情以後才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伸出手指顫顫巍巍地伸到他的鼻尖下方。
啊!
我猛地收回手,又不敢相信地再次探了過去。
沒有呼吸!
他S了!
我咂了咂嘴,現在這個情況簡直來得猝不及防,讓我有些發懵。
難道說,我在無意中發現了SS喪屍的終極武器?
難道泡面對於喪屍,就是類似於蟑螂餌膠對於蟑螂的效用?
我猛地轉頭看著茶幾上的那桶泡面。
光是聞味道就有這麼大的S傷力。
實不相瞞,在這一刻,我簡直覺得我就是個天才。
22.
我架著這隻喪屍拖出了家門,等他的腳離我家門檻有三釐米遠的時候,我比劃了一下他的長度。
哦,是他這條身軀的長度。
很顯然比樓道長。
我摸著下巴皺起了眉,從家裡抽出兩條麻繩,手動地將他的腿曲起,再給他綁成了一團。
我捆得很緊,我怕捆松了他滾到一半就會散開卡在樓梯間,到時候我還難推。
十幾分鍾後我站起了身,拍了拍手,看著腳下完美的作品心裡十分滿意。
我活動了活動身體。
直接一腳踢上他的屁股!
蕪湖!
去球吧!
23.
當然事情並沒有我想象得那麼順利。
實際上,他每滾下一層樓,都會在拐彎處停下。
這不得不讓我再走下去,再反復地送他去球。
24.
我回了家,拿著斷了一半的拖把拖完地,才癱在沙發上,雙腿搭上茶幾,愜意地摁著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因為懶。
不管是水費電費還是網費,我一般按年交款。
但是不知道怎麼的,自從一個月前家裡的信號就開始斷斷續續的,非常不好。
導致我打單機王者經常斷網,電視看到一半突然變成彩離子屏幕。
但沒給我斷水斷電,我已經謝天謝地了。
我的求救信號發到網上直接石沉大海,我估計現在其他地方的人也很混亂,不然不至於連搜救電話都打不通,一直在忙線。
「最新研究表明——長時間未進食的喪屍會進入飢餓狂躁期。在此期間,喪屍五感預估提升百分之七十,力量、速度、攻擊力預估提升百分之八十。」
「飢餓狂躁期會讓喪屍進入前所未有的『獵食狀態』,具體表現特徵為喪屍瞳孔顏色朝著眼白顏色轉變,人眼無法再觀測他的瞳孔存在。」
「經大量實驗可證,進入狂躁期前的喪屍會陷入『失重沉睡』,該狀態與S亡狀態極為相似,沒有呼吸,沒有脈搏跳動,身體僵硬,對外界刺激無法做出反應。」
「但其體內的危險因子卻在以不可捉摸的速度激增。」
「目前,除了擊爆喪屍的頭部要害,其他攻擊均不能讓喪屍S亡。」
「希望各位幸存者在救援到臨前杜絕外出,失重沉睡後的狂躁期喪屍嗅覺靈敏度大幅度地提升,百米範圍內人類的氣味已經無處遁形。」
我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突然斷掉信號的電視,耳邊久久地回蕩著剛才聽到的新聞播報。
「失重沉睡——」
我想起了那隻喪屍如S亡般的無反應,後背上湧的涼意激得我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25.
講真,我現在慌得一批。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想越覺得可能是我要去球了。
喪屍的失重沉睡會沉睡多久?醒來後狂躁期會持續幾分鍾?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解決?
這也不說個清楚,還有那什麼能力提升的?好歹給個具體例子啊,就比如他們的破壞力會不會把門都拆了之類的,含含糊糊地給一套說辭真的好讓我好心焦。
我叉著腰在客廳來回地走著,看了看我的門,又看了看我的窗。
想當初,我都是照著家具客服推薦的買的最貴的防護門窗。
擋個喪屍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我在心裡自我安慰著,同時又後悔萬分,早知道就該給那隻喪屍多綁幾條麻繩了,也不知道他滾到九樓的時候那繩子松沒松。
爆他頭的事情我幹不出來,太血腥了,不適合我這種淑女。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外面的天色也漸漸地暗下。
我心裡隱隱的不安越發強烈,喪屍在夜晚的活躍程度遠高於白日,沒有太陽的直射,任何一個地方都能是他們的淨土。
門外依舊很安靜,但是樓下混亂的嘈雜聲已經讓我手腳冰涼。
每一個晚上,我都躲在衣櫃裡,在膽戰心驚中挨到安穩的黎明後再入睡。
我看著手機上的 19:08 分,家裡已經開始黑了,但我不敢開燈。
我在昏暗中摸索到儲藏室去找吃的。
因為個人工作原因,我有屯食物的習慣;也因為有合作的緣故,經常有食品公司找我畫稿子,讓我接單做零食宣傳。
以至於我在家裡有一個專門的房間,全部拿來堆積各種零食、幹貨。
不誇張地講,隻要有水、有電,我能在家活到喪屍都餓S。
也幸虧我懶,好多生產日期都過了的食物我都沒扔。
現在正值特殊時期,我非常感激這些過了保質期吃起來卻沒什麼變化的食物。
就是跑廁所會偶爾勤了點兒。
26.
我坐在地板上,靠著沙發摸微微有些凸出來的小肚子打了個嗝兒。
昏暗的客廳裡隻有我手機屏幕亮起的光,壁紙是我半年前回家時拍的全家福。
病毒爆發後,我與家人直接斷聯,電話無人接聽,消息沒人回復,還有眾多親戚、朋友、同事。在我醒來以後,最後的聯系時間通通停留在了前一晚上的凌晨三點。
晚上正是我容易網抑雲的時刻,我含淚又喝了一口面湯,然後抽了張紙擦了擦嘴。
「砰——」
「砰——砰——」
忽地,門外傳來沉重的敲擊聲。
一下一下,敲得我後背發冷,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全身。
「砰——」
恐懼剎那間侵襲我的大腦,我手忙腳亂地撐著沙發爬起。
那不是普通的敲擊聲!
悶響一下比一下狠重,就像是傾盆大雨時轟然的巨雷,震得我心口發慌。
那分明——
分明就是要破門而入的前兆!!
我不覺得這時候會有正常人會爬上十八樓來光顧我黑得摸蛆的屋子。
但如果敲門的不是人,那當我沒說。
我趕緊搬了飯桌的椅子抵到門邊,看著被震得一下一下的椅子,我忙不迭地拔了冰箱線就想把冰箱推過去。
簡直就是痴心妄想,冰箱買太大了根本推不動。
門上隨著震擊,開始稀稀拉拉地掉下牆皮灰,發出密密切切的聲響。我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一邊打開了客廳的燈開始找著能當抵擋物的家具。
除了冰箱,就是櫃體能擋。
我在心裡罵娘,我的衣櫃是立式鑽牆的,根本不可能推過來。
那就隻剩微波爐,和那些零食箱、行李箱。
擋得住個錘子。
我退而求其次,衝進房間打開衣櫃就往身上套毛衣、毛褲、羽絨服和帽子。
沒事。
我在心裡安慰自己。
隻要我穿得厚,他就咬不到我。
27.
聽聲音,我初步判斷門外隻有一個東西。
很大可能就是被我捆了的那隻喪屍。
我欲哭無淚。
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嗎?
他沒S,如果他要是闖進來,就是我該S了。
我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體型壯得就像是一頭熊。
「嘭!」
「咔——」
我被巨響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就想關好房門上鎖,但手裡沒有能防護的工具,如果他能把外面的防盜門都拆了,那我這一扇木門他豈不是更能拆得輕而易舉?
我的心猛烈地跳動著,出了房門,眼前的一幕看得我腿發軟。
一條手臂已經穿破了我的防盜門,紫黑的皮膚上暴起的青筋暗色逼人,在那個破開的洞上緩緩地轉動著。
我發誓,幾個小時見他前,他的手臂肌肉還是正常狀態沒那麼鼓脹,而現在完全就是比之前漲大了一倍有餘。
毫不誇張地說,他的小臂現在比我的脖子還粗。
我衝進廚房哆哆嗦嗦地拿起了菜刀,目光瞟到垃圾桶裡的調料包,心裡又升起一個大膽的想法。
「嘭——」
又是一聲響。
我身體抖了一抖,趕緊把水壺接滿了水,插上了電。
我跑出廚房,玄關處的防盜門已經被破開了第二個洞。
我已經顧不得省不省的問題了,到了房間看見油潑辣子的箱子就手抖地開好幾桶桶裝泡面,大概是四五桶的樣子。
我很怕,怕到粉包都抖散了掉了很多落在地板上,醋包都撕不開口子。
我的腦子飛速地奔馳,喪屍的狂躁期說白了不就是餓了嗎?
飢餓。
是因為飢餓才會讓他們變成那樣。
他不是喜歡吃泡面嗎?
有泡面。
隻要有泡面。
他就不會咬我。
我抱著僥幸心理。
水壺滋滋地冒響。
我逃命般地拔了電,握住水壺把口就往返折騰。
才倒到第三桶泡面沒滿,燒的水就沒了。
「哐當」一聲巨響,伴隨著椅子「刺啦」地劃過地板的刺耳聲音。
我的心兀地沉到了底。
28.
我的手裡,隻有一個水壺。
他的腳步聲明顯比中午的時候流暢、迅速很多,我站起轉身,他已然走到了儲藏室門口。
沒有灰白的瞳孔,眼眶內全是黑色。
那具身體也比白日的時候又高了許多,肌肉鼓起、脹大,本就破破爛爛的衣服更被撐得破開,露出起伏的胸膛。
他的頭發像鋼針一樣立了起來,看起來很是駭人。
我承認我很慫。
特別是看到他翕開嘴唇、露出尖牙的時候,我聽到他的呼吸聲開始變得急促和粗重。
他轉了頭看向我,繼而右手徑直地插進我的門框,等一腳邁進儲藏室,再抽出指甲朝我撲了過來。
我第一次知道。
人在極度恐慌的時候,是叫都叫不出來的。
29.
他踢翻了我泡的泡面,踩著湯汁朝我撲過來。
我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繼而迅速地回神,雙手握住開水壺低喝一聲朝他腦袋抡了過去。
但我的開水壺隻是讓他微微地趔趄了一下,他從胸腔發出「呃呃」的嗡嗡聲,扭著脖子張開了嘴,伸出手臂朝我抓過來。
他的動作比之前靈活了太多,而且反應很快,完全不像電視裡那些呆滯的喪屍,我被逼到角落,再一次抡起開水壺的時候,他竟然愣了一剎,然後做出了一個類似躲避的動作。
?!
喪屍沒有痛覺!
他們隻會遵從本能進攻,直到軀體被毀,或者核心被爆!
我來不及細想,趁著這一秒就想從旁的間隙逃出去。
但我的逃亡大概就和我在王者峽谷時候用的閃現一樣,結果都隻是換個位置,晚一秒再S。
被他重重地撲倒在地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一句話:我完了。
30.
我被他壓趴在地上,背對著他,他的腦袋大概在我肩膀的位置,我能感覺到他已經在咬我的羽絨服。
幸虧老娘聰明。
我上身套了兩件毛衣、四件衛衣、兩件羽絨服,羽絨服是長款的,我還在下面套了兩條秋褲、兩條保暖褲。
就算喪屍牙口再好,起碼也得尊重一下我衣服的質量,好嗎?
我掙扎著去抓滾在前面的開水壺,那喪屍可能感覺到口感不對,便換著位置用嘴撕扯著我的外套。
去球吧!
我抓住開水壺,反手就憑著感覺朝他頭上邦邦地敲去。
力道夠不夠大我不知道,反正敲得是實心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