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結果我還沒站起,我的腳腕就被他一手攥住,往後一拉,我的膝蓋便失重地砸在地板上,連人帶壺地被拖了回去。
我疼得眼冒金星,生理淚水根本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他直接一口咬在我的小腿肚上,因為穿得厚的緣故,我被他牙齒咬合的痛感不是很強烈。
反抗中,我忽地瞧見了旁邊那桶沒被踢倒的泡面,我來不及思考太多,一把抓過泡面桶的邊緣,撐起上身回扭幅度,猛地把泡面蓋在了他的頭上。
就算他沒有痛覺,但條件反射總該有吧!
湯汁從他頭上淅淅瀝瀝地流至臉頰,他握著我小腿的手一僵,繼而松開了我,雙手收回,碰著自己的頭發和臉發出「呃呃啊啊」的聲音,一副很難受的模樣。
「呃——呃嗚——」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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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空看他難受,手腳並用地逃到了廚房哆哆嗦嗦地抓起了菜刀。
不到迫不得已,我不S生。
我咽著口水,一遍又一遍地給自己做著心理輔導。
如果他不S,那S的就會是我。
飢餓狂躁期的喪屍,會直接選擇進食同類。
也就是說,我可能等不到他咬我後變成喪屍,就要被吃得幹幹淨淨、骨肉分離了。
31.
我握著菜刀,又順手拿了一口高壓鍋藏在門後,腦子裡已經閃過數百種與喪屍殊S搏鬥的場景。
我已經想好了。
隻要他進來,我就先一鍋蓋蓋他的頭,再砍。
蓋不蓋得中無所謂,要的就是他一秒的分神。
俗話說得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我屏息凝神,愣是把豆腐都等冷了。
好啊,這是在逼我。
我不得不啟動了我聰明的大腦,開始分析他這異常安靜的不作為。
難道他不過來,是在守株待兔、以守作攻?
難道他也看過《孫子兵法》?
難道他已經預判到了我會準備好武器在這裡等著他?
所以說他現在可能就在儲藏室的門後等著我過去送人頭。
呵!
老陰比。
我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猙獰的笑。
想不到吧。
老娘預判了他的預判。
我寫小說寫了這麼多年勾心鬥角的陰險謀略。
他區區一個小喪屍。
呵。
他不可能鬥得過我這個邏輯高才生!
32.
我想好了,我就坐以待斃。
當然這也不能算是坐以待斃,這招如果放在俗話裡講的話那就應該叫——
以不變應萬變。
剛開始我還能堅持住保持著時刻進攻的姿勢。
後面我就不行了。
拿著刀、提著鍋太累了。
而且我穿得又厚又笨重,光是站著都像在蒸籠裡,熱得我大汗淋漓。
我放下高壓鍋,用手在臉邊呼呼地扇風。
這喪屍有點兒東西,到現在都還等得住,不過來。
是個沉得住氣的家伙。
我不勉地在心底高看他一眼。
33.
我發現事情有點兒不對勁是從聽到一陣明顯的塑料撕拉聲開始的。
儲藏室和廚房有一段距離,可能是我之前太緊張沒注意,等我松了身體坐在門後時,那邊卻傳來了窸窸窣窣的細小聲響。
很像是聽錯了幻覺的那種動靜。
我起初真以為是聽錯了,但當那聲毫不掩飾的、熟悉的撕口袋音色傳入我耳中後。
我承認,我有幾秒的無所適從。
我帶著鍋和刀沉默地走到儲藏室門口。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地狼藉。
泡面湯湯、薯片碎、雞爪骨糊糊,隻咬了一個缺口的面包片片,還有各種腸的包裝袋、豬肉脯的塑料板......
我沉默地抬頭,看向那個背對著我坐在地板上、一聽就知道還在吃的喪屍。
嗯?
飢餓狂躁期?
咬人?
吃同類?
是我瞎?
喪屍的同類是雞爪、土豆、豬肉脯?還是泡面裡的蔬菜包?
34.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上去一刀結果他的時候,他腮幫子鼓鼓地轉過了腦袋。
他的臉上油膩膩的,白色的頭發已經軟塌塌地黏在額前,整個頭頂都油得不成樣子了,大概率是那泡面湯的功勞。
他愣愣地看著我,嘴裡又嚼了幾口。
灰白的瞳孔,黑色的眼白。
我跟他四目相對,提著刀面無表情地問道:「好吃嗎?」
他盯著我,好半天才「呃呃啊啊」地像是在回應,然後伸手拍著腦袋,一邊拍一邊搖頭。
「呃呃一一」
他的兩隻小臂非常僵硬地交叉在一起,然後僵硬地用一隻手拍他的頭。
「呃一一呃呃一一不呃一一」
「我不打你。」
我把高壓鍋丟在一邊,「啪」的一下摁開儲藏室的燈。
我注視著他的反應,他隻是微微地眯了眼,然後很快地就適應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把一邊吃了一半的浪味仙攥成一團。
我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了。
35.
這隻喪屍,不怕光。
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樣進食相同的食物。
他會躲避,行為舉動不全失控制。
除此之外,他還聽得懂我說話。
而他好像也會說話。
36.
我盯著他良久,他沒有再進食,反而猶猶豫豫地把手中撕開的浪味仙推到了我面前。
我看著他的黑色指甲,又打量了他的皮膚、他的眼睛。
我很疑惑。
這長相,完全就是喪屍標配啊。
「你是誰?」
我蹲下看著他,一字一字、緩緩地吐出問他:
「你一一是誰?」
就和電視裡面播報的其他喪屍一樣,他不會眨眼睛,他也沒有回答我,隻是看著我,繼而灰白瞳孔緩緩地移動,又投向了其他地方。
這到底是聽沒聽懂?
我皺眉,一把摁住他朝著樂事薯片伸出的爪子。
他微微地抬了下巴,眼裡和臉上一樣沒有絲毫的情緒。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放下菜刀脫掉了外面的幾件衣服。
我沒摁著他,他就自然而然地繼續伸手抓過了薯片,撕開了包裝袋,非常熟練地用手指夾起薯片,然後再送進嘴裡「咔嚓咔嚓」地嚼著。
我撈起右手衣袖,露出了我的手臂。
我為我接下來的所作所為感到異常緊張。
我朝前挪了挪位置,狠了心一把把手臂伸到了他臉前,心裡刺激得怦怦直跳。
我緊緊地盯著他,後槽牙咬緊。
他咀嚼的動作停下,垂了眼睑,目光落在我的小臂上。
他龇了龇牙,我身體下意識地一抖!
下一秒。
他打了個讓我猝不及防的噴嚏,噴了我一手臂的口水。
37.
他揉著鼻頭。
然後吸了吸鼻子轉過身體,扭開了腦袋。
38.
我頓了頓,然後陰森森地抄起放下的高壓鍋,毫不留情地給他展示了一波滿分的蓋帽。
他被我打偏倒地,手臂抱著後腦勺,眼眶裡自然而然地流出了漆黑的兩條線。
「呃嗚——嗚嗚——」
他發出委委屈屈的聲音,我忍不了,「哐」地把高壓鍋扔在一邊。
「哭哭哭,哭什麼哭!」
「是不是男人,啊?你是不是男人!」
「你他*的不是喪屍嗎!打你你又不會痛,你哭個錘子你哭——」
我龇牙咧嘴,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生氣歸生氣。
我挽著袖子,等冷靜了以後才反應過來。
我好像把一隻喪屍打哭了。
39.
他打了個哭嗝兒,又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下臉。
有一說一,我生平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動不動就隻會哭的慫蛋。
當然,現在這個活生生能被我一鍋就打哭的喪屍,好像慫得還挺深得我心。
我摸了摸下巴,然後朝他走了過去蹲下。
「還哭呢——」
他用手擋住臉,吸著鼻子又抽噎了一下。
「嘖——」
我瞧著自己手臂上幹涸的口水印,忍不住又叨叨了起來。
「你說你這麼大塊頭,還是個喪屍,哭成這樣丟不丟人?你一個喪屍又不會痛有什麼好哭的?你把噴嚏對著我打,還把口水噴我手上,你之前也是人吧,這行為多不禮貌你不知道嗎?」
我皺著眉,看著他油膩膩的頭和髒兮兮的身體。
「你要吃泡面嗎?」
40.
我活了二十多年,我沒想到我竟然會淪落到在這種完全不該冷靜的時候,心平氣和地給一個喪屍洗腦殼。
「頭低點!」
我站在浴室臺階下,把肥皂胡撸在他腦袋上幾圈,再揉巴揉巴就搓起了點點泡沫。
我給他找了個小凳子坐著,我知道他不矮,也沒想到他坐著的時候腦袋都同我腰間一般高。
「呃——」
我看他抬起手揉眼睛,繼而喉嚨裡發出了不舒服的「哼哼」。
我無語,單手壓低他的腦袋,另一隻手抽出浴頭再轉動把手,水溫大差不差後就拿過來淋向了他的腦袋。
「眼睛閉緊,別動!別動!」
他被我吼得一愣,還真就乖乖地把手放下,任由我揉搓他的腦袋。
他的頭發從發根就是純白色,和他藍紫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怪異的和諧。
他的頭發很軟,又細又多,把紅油洗掉後我給他用了兩次洗發水,他坐在小板凳上一聲都沒吭。
洗澡就很麻煩了。
我皺眉,看著他破爛的衣服,隔著距離都能聞到他身上隱隱約約的酸臭味兒和泡面味兒。
我讓他站起來,他便慢吞吞地甩了甩黏在額前的頭發,然後低頭看著我。
我抬頭打量著他,真的非常嫌棄。
「自己洗。懂?」
我把噴頭遞給他,又給他指了指洗漱臺上的肥皂。
「脫衣服,洗完穿這個,知道?」
我拎起從衣櫃找的幹淨睡裙,給他看了以後又掛上鉤子。
「洗完穿這個出來,好嗎?」
我盡量放慢了語速,他看著我,沒有反應的樣子讓我頭大。
「你洗。我去煮泡面。你洗完,就能吃泡面,行不?」
他眼睛一亮,「呃呃」了一聲,拿著噴頭就舉過了頭頂。
然後目光炯炯地看著我。
我。
我面無表情,走過去給他打開了把手。
41.
我是真的沒忍住。
我端著泡面出來的時候,他渾身湿漉漉地站在廚房門口,水滴了我一路的地板,我差點兒笑暈。
這有點兒可愛過頭了吧。
我的大號睡裙被他穿成了抹胸,還勒得很緊,看著都覺得委屈,布料繃得褶皺層層疊疊,實在是太不合身了些。
我一邊笑一邊把泡面端到了茶幾上。
又拿起手機衝他「咔嚓」了幾張。
他的目光落在泡面上,對我的笑聲毫無反應。
「過來。」
我朝他拍拍沙發。
他慢吞吞地挪過來,眼神卻流露出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