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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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也都看到了,我隻不過也替我媽和我妹妹賺錢而已,沒什麼奉獻精神,也沒有自由。」


 


「沒什麼區別。我們都是什麼東西的奴隸。」


 


鬼火天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牙醫支支吾吾:「那我們怎麼變回來?」


 


「我騙你們的,我也不知道。」


 


「可我們——」


 


「煩不煩啊?」


 


我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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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天跟在別人屁股後面問東問西的,都變喪屍了,活法還要從別人身上找?」


 


「愛幹嘛幹嘛去,給你們闲的!」


 


我發現用憤怒可以有效替代掉悲傷,把注意力轉移到怎麼罵這群喪屍上會好一點。


 


沒時間可以浪費,不論妹妹是S是活,我要找到她。


 


喪屍們一路自動給我讓開一條道,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來到小區非機動車庫,一路走到盡頭,C30 的車位被一片黑色遮光布蒙著。


 


掀開,過去的記憶又撲面而來。


 


賣掉的寶馬,洗淨的騎手服。


 


真虧你還找得到啊,媽。


 


12


 


遙想公瑾當年,羽扇綸巾,雄姿英發,談笑間樯橹灰飛煙滅。


 


那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段落,飛馳在這座海島的公路上,現實就像風景一樣被甩得很遠。音響裡放著縱貫線的《亡命之徒》。


 


當時除了歌名其實沒一句聽得懂。


 


連那個音箱都還在……媽的,連開機自動播放都還在。


 


「媽媽,我犯了錯,你會原諒我嗎?」


 


「我已經踏上了末路,別人眼中的亡命之徒,哪裡還有我的藏身處。」


 


「我的兄弟,離我遠去,我還傻乎Ťű̂ₐ乎地相信道義,所謂的人性,莫非要用血和淚來換取教訓。」


 


……


 


轟隆一聲飛出車庫,鬼火天團也整裝待發,候在門口。


 


「幹ţųₜ嘛?」


 


牙醫回答:「我們想做些什麼。」


 


「做什麼?」


 


牙醫答:「不知道……先幫你找妹妹?」


 


我沒有說話,但音箱非常適時地替我說了。


 


「出發啦不要問那路在哪,迎風向前,是唯一的方法。」


 


「出發拉不要問那路在哪,運命哎呀,什麼關卡。」


 


鬼火天團,再度出發。


 


根據本地騎手群先前的消息,在島上有若幹個地方形成了臨時避難所。


 


東面的觀音山是人數最多的地方,但自從島上斷電便不知情況。


 


根據先前我家那棟樓的現場判斷,很可能在樓門被攻破之前,居民就組織起了有效的撤退,而觀音山又不遠,很可能逃往那裡。


 


在街角的便利店順上了一些水和食物,我們向觀音山出發。


 


觀音山,海拔 500 米,在老家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景點。


 


在出海前不少漁民都會上山頂的觀音廟祈求平安,香火還算旺盛。


 


車隻能開到半山腰,往後就是狹窄的土路和步行道,但摩託可以全程上山。


 


觀音山最速傳說是由我創下的,對,就我胯下這輛寶馬。


 


所以憑借跑山無數次的肌肉記憶,我迅速帶著眾屍上了山頂。


 


廟裡果然有幾十號人,在黑暗中孤立無援的他們,有些已經奄奄一息。


 


「嘉穎,嘉穎在嗎?」


 


我打著手電衝進高喊,沒有我妹妹的回應。


 


人群中略起騷動,我看到不少的婦女小孩,大都因飢餓全身浮腫,隨後還看見了自家小區的幾個熟面孔。


 


可惜在我的詢問下,他們都沒有線索。


 


得虧鬼火天團有個畫家,照著我手機裡的照片,他迅猛繪出了我妹妹的肖像。


 


「她是不是穿著一件黃色的皮卡丘的衣服?」


 


一個戴著眼鏡,大學生模樣的青年有氣無力道:「十三號樓的。」


 


我急忙點頭。


 


「她一個人,當時我和她都在萬盛路上,身後有好幾隻喪屍在追她……」


 


他猶豫道:「她和我求救過……當時我離她 20 多米,我跑去拉她,但她……」


 


我心裡一沉。


 


「被一隻喪屍扛起來,那隻喪屍很壯……我不敢,對不起……」


 


他說著說著,全身顫抖,哭了起來。


 


「那隻喪屍長什麼樣?還記得嗎?」


 


「很壯,明顯比其他大一圈的那種狀,渾身是血,我和幾個人隻敢用石頭扔他,他臉上開了幾個口子。」


 


「往萬盛路去了對嗎?」


 


「對……船廠方向。」


 


13


 


萬盛路是整座島上的唯一一條大道,連通各個村落,碼頭和盡頭的船廠,也是島上唯一的公交車線路。


 


小時候還沒修路的時候,如果要出島,我們就得從鄰近船廠的家一路走到碼頭,二十多公裡的土路得走半天。


 


現在騎在摩託車上卻不過十幾分鍾。


 


「如果找到嘉穎的屍體怎麼辦?」


 


路上,我的腦中浮現了這個想法。


 


如果我沒有媽媽又沒有妹妹了,怎麼辦?我還會上路嗎?上路了去哪兒呢?以後幹嘛呢?


 


我不敢想。


 


「電網怎麼樣了?請講。」


 


轉移注意力,我拿出對講機詢問遠在觀音山上的老張。


 


「有希望,電工說還有三小時就能修好,到時就有電了。請講。」


 


「盡快吧,掛了,請講。」


 


「對了,請講。」


 


「說啊請講。」


 


「我們分出人手從山下給廟裡那些難民水和食物,可以嗎請講?」


 


「我又不是你們的老大,這種事情不用徵求我意見,請講。」


 


鬼火天團全員都有股傻氣。


 


在手機沒信號,隻能使用對講機的背景下,大家對說「請講」這兩個字的儀式感非常著迷。


 


這群傻子迅速達成共識,每句話後面必須帶個「請講」。


 


掛斷電話,我對自己的計劃稍有了些底氣。


 


我已經做好了跑空的準備,那麼為了找到妹妹,我想到最好的方法是恢復島上的一部分電力,從而恢復島上派出所的供電。


 


這是生前是刑警的一位團員提議的,利用手機的定位系統找到妹妹的位置。


 


修理島上的發電廠工作量過於巨大,但搶修觀音山上的三座被荒廢的風力發電機還是有機會的。


 


正巧這幾天都有六七級的風,一旦實現,不光把線拉到山腳下的派出所完全可行,而且還能把觀音山作為我的臨時據點。


 


沿途每逢村口我都進入尋找,每家每戶,甚至精準到每個公廁。


 


我見識了更多的人間百態,喪屍對這類小村莊的衝擊尤為巨大。


 


有的一家人都變成了喪屍,終日枯坐在家中,明明還有生命跡象但眼裡全無光澤。


 


有的被困於家中嚴防S守,見我的到來撕心裂肺地求救。


 


還能怎麼辦呢?我隻能讓出人手,讓騎士團員們把他們帶回觀音山。


 


最震撼是有一家人和喪屍同住一屋的。


 


那個喪屍兒子被一家人用麻繩捆在椅子上,一邊是兒子在發狂,一邊是父母拿著一點沒動的稀飯榨菜垂淚不語。


 


據那家人所說,兒子應該是從船廠走回來的路上就變成喪屍了,但回家居然先用毛巾塞住自己的嘴,把雙腳捆在火爐柱子上才變喪屍的。


 


父母哪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能做的隻有拉住我的袖子,拜託我去找醫生救救他們的孩子。


 


我對他們說現在醫生也都變成你兒子這樣了,全世界都這樣了,他們就愣住了。


 


看著那對父母,我就想起自己的媽。


 


「可以變回人樣的,堅持下去,有困難找我。」


 


對他們留下這句承諾和一個傳呼機後,我再度踏上旅途。


 


在找尋嘉穎的過程中,這樣的事數不勝數,我不得不分出隊員去幫助他們。


 


到達萬盛路終點的船廠時,跟在我身邊的已經隻有十幾人了。


 


濤聲陣陣,走過廣場上十幾輛側翻的集裝廂車和靜止的吊機,月色下的船廠辦公樓有股詭異的寧靜。


 


悄悄踏入辦公樓大門,聞到腐臭的味道的瞬間,我心知船廠作為避難所的可能性基本破產。


 


果不其然,大廳裡隨處可見站立不動的腐爛喪屍,大概是在休眠狀態。


 


既然辦公樓已經全是喪屍,附近也不可能被用作庇護所了……


 


正失望地打算撤退,我突然被角落裡一陣響亮的鼾聲吸引。


 


隨後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一個坐在牆邊的魁梧喪屍——藍色的工作服被血浸透,臉上都是剐蹭的傷口,幾乎比周遭喪屍高出三個頭。


 


就是他,扛走我妹妹的喪屍!


 


我對身後的隊員們做手勢出門,眾人離開大樓,聚到一處角落。


 


「劉學友,剛才角落那個大塊頭你打得過嗎?」


 


「我新開發了一套屍拳,專門以柔克剛。」


 


「……你真行。」


 


我們迅速制定了一套偷襲戰略,力求趁喪屍們沒有反應過來展開立體攻勢,一擊制敵。


 


待所有人明確分工,在進口就位後。


 


「3、2、1……」


 


「衝!」


 


所有團員一擁而入,各自快速奔向自己盯防的目標。


 


就在這時,一道虛弱卻清亮的喊聲響起:


 


「別……別打!」


 


那一刻,心中萬鈞重石落地。


 


上一次聽到這個聲音,已經是兩天前了。


 


角落的一個房間,一個女孩虛弱地扶門。


 


「哥?」


 


14


 


「咕嘟嘟嘟嘟。」


 


和壯漢喪屍一起吹掉一瓶啤酒,他又扔過來一瓶。


 


「娘額冬菜。」壯漢喪屍罵罵咧咧,「我就想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我無償幫你家送藥,又救了你妹妹,你就這麼對我?」


 


「那你倒是吱聲啊!」


 


他是趙大勇。


 


時間回到三天前。


 


趙大勇在取藥過程中被感染,在即將喪失意識之際衝向我家樓下的喪屍。


 


據他本人所說,變了喪屍就沒救了是看了各種影視片以後的常識,沒想到還有屍人這種中間地帶。


 


趙大勇和鬼火天團的屍人們一樣,丟失了生前的記憶,但是覺醒了作為人的情感。


 


如果說鬼火天團大部分人的覺醒原因是因為我,那趙大勇就是因為我妹妹。


 


「就好像做夢一樣,腦子裡稀裡糊塗的,被你妹妹叫醒了。」


 


當時整棟樓已經阻擋不了越來越多的喪屍,樓組長決定突圍,挨家挨戶通知時,發現我妹妹守在我媽身邊發呆,硬生生把他拽走。


 


突圍中S掉了三分之一樓組的人:「大人保護小孩,男人保護女人,最後樓組長拼S把我送到兩樓窗臺,我跳下兩樓得救。沒跑出來幾步就看到他坐在樓下長椅發呆。」


 


妹妹說,趙大勇和當時的她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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