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慢慢聚集起來,把我們圍在中間。蕭敏靜還在喋喋不休,淚流了滿臉。
「你就這麼賤嗎!你就是個神經病!小三!」
人們看我的眼神逐漸變得耐人尋味,陸馳擋在我面前,神色從未有過的嚴肅沉重。
「蕭敏靜,有問題的人是你吧!小瑩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的家人,而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最好祈禱別再讓我聽見你亂說話!」
說完,他轉身抱起我,不再理會眾人的議論。
回到酒店,或許出於什麼原因,我很困很困。
陸馳用冷水敷了我有些紅的臉頰,抱著我說了很多對不起之類的話。
我越來越困,在他懷裡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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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之後,我不想再待在海城,陸馳便提前結束了旅行。
回到家,陸馳好像變得很忙,一天見不到也很正常。
他看起來有些憔悴,不是很好。
後來他說他要去出差,隻有我一個人在家了。
他一走,我才想起來我好像原本是有工作的,是什麼?已經想不起來了。
4
天花板上的水晶燈一閃一閃,然後像水一樣滴了下來,滴在我的臉上,又流進我的鼻子。
大腦裡裝滿了水,在腦中咕嚕咕嚕地響。
我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又被沙發伸出來到手按下去。
沙發變成沼澤,我躺在上面。身體一點點被包裹,吞沒。
黏膩的,湿潤的泥漿鑽進我的鼻子、眼睛、耳朵……
我開始大聲尖叫,拼命掙扎,卻沒有盡頭……
「鈴鈴鈴」
等我再次醒來時,周圍一片狼藉。角落裡的手機還在無休無止的響著。
「喂。」
「李洛瑩,你還是輸了。」
我皺眉,看著來電顯示是陸馳。
不確定地問,
「什麼意思?」
「你這種人活該被拋棄,惡不惡心啊,還搞什麼替身這一套。陸馳都嫌你惡心!」
「陸馳現在在哪?!」
我盡量控制自己的聲音,讓它聽起來正常。
「陸馳!哈哈……」
蕭敏靜在那頭笑得讓人極度不舒服。
「你猜。」
她直接掛掉了電話。無論我怎麼撥,都再也無法打通。
那種恐懼感,無力感又鋪天蓋地地襲來。
我快要瘋掉了……
手機重新傳來消息,不知道蕭敏靜什麼時候加了我的微信。
她發來一張照片,照片中是陸馳的睡顏,長長的睫毛,白皙的皮膚,如果不是他赤裸的上身和身上的吻痕,我會覺得那是一幅很美的畫。
「你真可憐。」
圖下是一條這樣的信息。
我把手機關掉,突然就變得異常的冷靜。
真的,假的。
重要嗎?
陸馳出了快半個月的差了,他有時會給我打電話,說一些想我的話,囑咐我一個人在家要注意安全。
他的語氣很疲倦,但句句都透露著愛。
他說他遇到了一些事情,他很忙,很累……
我好久沒有見他,好久沒有細細描繪他的眉眼。
好想他,像他,也想他……
蕭敏靜每天都會給我發一些照片,他們在一起看電影,在一起吃飯,在一起工作。
他們雙手交握,好像在告訴我,我已經被忘記。
蕭敏靜的每一張照片下都有一些諷刺我的話。
她似乎很明白怎樣戳我的痛處,我也佩服她锲而不舍的精神。
我很久都沒有出家門了,久到冰箱裡的東西早就空了,久到垃圾桶上都長了小蚊蟲。
這是我半個月以來第一次出門,外面霧蒙蒙的,陰雨綿綿,但至少不是晴天。
我打著傘到處闲逛,看到路邊冒著熱氣的包子鋪肚子就叫了起來。
想要上前卻發現我沒帶錢,也沒帶手機。
突然又好想他。
我沿著那條路一直走,走到了墓園。
墓園裡好安靜,站在姜江的墓碑前。
我終於忍不住哭出來了。
如果姜江還在,如果他沒有生病,那我們是不是已經結婚了,我們會好好的,他也不會讓我這麼難受。
雨打在大理石墓碑上,濺起一顆一顆小水滴。
我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唯一算下來我隻有陸馳這個男朋友。
明明是他先來招惹我的,是他追求我,是他哭著要我和他在一起的。
誰會真的不在意愛人把自己當替身的呢?你看陸馳明明這麼愛我,可他還是選擇放棄我。
我擦了擦姜江照片上的水,他還是那樣溫柔。
就像當時父親以我成年為由,給了我 5000 塊錢把我趕出來後他暫時收留我一樣。
他是我的學長,高中是,大學也是。
他的家庭條件隻能算小康,為了幫我,他和我一起做兼職賺錢。
就連我的學費也有一半是他出的,我不知道他這樣幫我隻是因為他喜歡我,在很久之前。
大學畢業後,喜歡慢慢上升成更偉大的愛。
我欣喜地在一起規劃未來的生活,直到那個噩耗傳來。
叔叔阿姨想盡辦法,用盡錢財,四處求醫問藥。
花了兩年時間,他的病情卻越來越嚴重。
醫生說手術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 1.16,建議放棄治療,讓姜江好好過ťūₕ完剩下的日子。
姜江那個傻子,還笑呵呵地說他還有時間,有一天他就會陪我一天。
他生病之後,反而變得愛笑了,可看他一笑,我就想哭。
姜江每看見我哭他笑我是小花貓,愛哭鼻子。
可我明明看見他也會在我睡著之後偷偷地哭。
他的狀態越來越差,開始嗜睡,就連走路也不會了。他清醒的時間很少,我也不敢在他面前哭鼻子。
因為我知道,他看我哭,他也想哭。
那時我就一直坐在病床前,看著他的睡顏,細細描繪他好看的眉眼。
我好怕好怕他不會再醒來。
事實就是,他睡著之後就真的沒再醒來。
叔叔阿姨一夜白頭,極度悲傷之下阿姨昏迷住院。
在親眼看著姜江去世後,我連哭都不會了。
那時我甚至覺得沒什麼好傷心的,至少姜江走得很安穩。
一直到辦完葬禮,我都沒流一滴眼淚。
可那之後,我總會在下意識尋找姜江,就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直到我想起他已經不在了,那種錐心刺骨的痛才會襲來。
猶如凌遲,將一個活生生的人折磨得痛不欲生。
我總會在夢裡有遇見姜江,看著他由鮮活轉為S寂。
S亡的場景在我眼前一遍遍上演。
我不敢睡覺,但又克制不住發了瘋的想他。
這種病痛折磨了我很久,直到陸馳的出現。
5
我抹掉臉上的眼淚,看著姜江的照片,對他的愛意向瘋長的樹梢,穿透了心髒。
對他,我從來沒有忘記,從來沒有停止對他的愛。
而他,從來都是他,沒有人能取代。
離開墓園後,回到家,把房間都收拾幹淨,吃著最後一袋面條。
我打電話給陸馳,
「陸馳,我們分手吧。」
「阿瑩……你。」
聽著電話裡和姜江一樣的聲音,突然不好受起來。
原來念舊的人早晚溺S在回憶裡……
「所以你還是恨我,對嗎?」
「阿瑩,別這樣。好好的怎麼說這種話。」
「可是陸馳,你明明什麼都做過了,為什麼還要裝作不知道?」
陸馳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很絕望,
「不要,我不同意。我沒有怪過你,從來沒有……」
「陸馳,珍惜我,舍棄我,都是你的選擇。但我受不了了,就這樣吧。」
我掛斷電話,無悲無喜。
四周的場景開始變得迷幻,由大大小小的線條組成的世界一半黑白,一半絢爛。
碗中的面條向蛆一樣扭動起來,從碗中爬出來,張著那惡心的嘴巴向我一點一點靠近。
我抓起一條,塞進嘴裡。
……
6
沒有陸馳在的日子太過平淡無味,我甚至隻能每天坐在沙發上發呆,因為一旦我開始思考,那些詭異的事情就會出現。
書房的抽屜我已經太久沒打開過了,我記得裡面放了很重要的東西。
拉開抽屜,裡面有兩本很厚的日記。最下面一本還蒙了灰。
我抽出下面一本,翻開的第一頁隻有一句話。
「我將喜歡寫在風裡,亦將愛意落於紙筆。」
這字跡我再熟悉不過了,是姜江的字。
但我不記得他什麼時候寫過這種東西。
那本子的手一抖,掉在了地上,書頁隨意翻到一章。
3 月 20 日
我和阿瑩遇見了她的媽媽,阿姨好像並不怎麼高興,罵她是掃把星。
阿瑩很難過,還偷偷躲起來哭。
2 月 21 日
我覺得阿瑩最近有些怪,但給我的感覺很熟悉,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2 月 22 日
很晚了,阿瑩還沒回來,我打電話給她,她說她在加班,但是語氣有些怪。
我有些不放心,於是去她公司接她。
在公司樓下我看見了阿瑩之前給我提過的經理,是個有些發福的中年男子。
那個男的不停地靠近阿瑩,手也有意無意地往她肩上背上摸。
阿瑩看著很害怕,那個男的摸了下她的屁股,心滿意足似地快速上車離開。
我快速下車去找阿瑩,她看到我就哭了。身體一直顫抖,還要我不要離開她。
怎麼會,我永遠都不會離開她,永遠不會。
2 月 23 日
那個經理背後有關系,阿瑩哭著求我不要去惹他。她自己選擇了辭職。
有那個畜生搞鬼,阿瑩怕是很難在這方面找到好的工作了。
不過沒關系,我馬上就可以升職了。我可以養她。
……
3 月 20 日
阿瑩和我吵架了,原因是她不肯讓我帶她去醫院看病。
她說她沒有生病。
3 月 22 日
阿瑩她又變回上學那段時間那樣,她生病了。
3 月 23 日
今天有種不好的預感,所以我提前下班回家了。
家裡一團糟,玻璃陶瓷碎了一地,地上還有幾滴血。
我衝回房間,阿瑩蜷縮在地上哭,哭一會兒笑一會兒,還不時抽搐幾下。
看到她這樣,我感覺好難受。
我強硬地帶她去了醫院,她到了醫院一下就安靜了。
醫生說她抑鬱症復發,如果不好好接受治療有出現精神分裂或其他更嚴重的精神疾病。
阿瑩生病了,但她會好的。一定會。
3 月 24 日
保佑我的阿瑩能恢復健康,平平安安!
3 月 25 日
保佑我的阿瑩能恢復健康,平平安安!
……
「滴答」一滴水滴在泛黃的紙業上,我慌忙抹去紙上的水漬。
腦子又開始混亂起來……
我沒有勇氣再看下去,這完全就是一種自虐。
胡亂地把本子塞進抽屜關上,像是在擺脫什麼燙手山藥。
腦海中有無數的畫面閃過……
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
面容姣好的年輕女人。
重男輕女的離婚夫妻。
……
我在記憶的荒漠了逃啊逃,地面開始劇烈搖晃、破裂、塌陷。
腳下的地面向下沉去,身體跟著下墜。我抓住地面邊緣向上爬。
無數吐著信子的黑蛇爬向我,纏住我的腿,從小腿一直向上爬,探入裙擺……
終於,我爬了出來,一路跌跌撞撞向外跑。
出口就在眼前,打開房門,卻撞進了一個人懷裡。
陸馳被嚇了一跳Ṫũₙ,他下意識護住我,將我緊緊抱住。語氣帶著擔憂。
「阿瑩?」
我害怕地抱緊他。
「陸馳……別走!」
身後的異樣消失,我心有餘悸地往後看。陸馳擦掉我眼角的淚水,將我凌亂的頭發理好。
「別怕,我在。」
我抬頭看他,他好像過得並不好,眼球裡布滿了紅血絲。我松開他,後退幾步。
「對不起……我失態了。」
「阿瑩……不分手,好嗎?」
他的語氣帶著盡乎絕望的祈求。或許真的出於什麼不得已的原因呢?
我又後退幾步,與他拉開距離。
看著他的眉眼,一切又都靜止了。
再次回過神時,陸馳在哭。他小心地拉住我的衣角,輕輕晃著。
「醒醒……好不好。」
我伸手,接住從他臉頰旁花落的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