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馳見我回神，握住我的肩膀，抽抽噎噎地說。
「阿瑩，去看醫生……算我求你，好不好……」
我推開他，站回門內。
「你也覺得我有病！你也覺得我是瘋子！滾！滾啊！」
說完，我關上房門。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生氣。
我討厭別人說我有病，說我是瘋子。
可明明是他們病了，為什麼要治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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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才是他們一堆瘋子裡最正常的人！
我聽見陸馳在門外無助的嗚咽聲，和鐵門被一遍遍敲擊的聲音。但此刻我是真心厭惡剛剛的陸馳。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反正門外恢復了平靜。
我是一個正常人，我一遍遍念著……
7
我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看書，做飯，散步。
我收整好鏡子裡有些邋遢的自己，換上剛洗好的衣服出門。
今天是晴天。
我打算做些姜江愛吃的給他送去，姜江最愛吃白灼蝦，而且要蘸醬。醬料要醬油和醋加在一起……
手裡提著包裝精致的飯盒，我去了墓園。
看守墓園的爺爺朝我打招呼。
「姑娘，又來看你男朋友了啊。」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他，還是點了點頭。
「嗯。」
墓園裡的花都開了，一隻黃色的蝴蝶從我面前飛過，停在了姜江墓碑旁的花上。
陽光灑落，襯地草地毛茸茸的。
我仿佛能看見與蝴蝶共舞的自由靈魂。
姜江是自由的靈魂，他的離去並不代表真正意義上的S亡。
他還活著，一直都活在我身邊……
今天的太陽好大，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鳥兒的叫聲在我耳畔環繞，即使是這樣的美好，也會讓我想起姜江離開的那個下午。
也是這樣，很美好……
我蹲得腿有些麻了，對著姜江道。
「那我今天就回去了，我都累了。不過你放心，以後我一有時間就會來看你的。」
姜江點了點頭，笑得和溫柔。
我心滿意足地起身，揉了揉麻木的腿。
「真的走了哦。」
最近心情莫名的好，回家的步子也輕快了很多，我甚至沒有坐電梯，一路小跑著爬上七樓。
回到家，家裡卻好像比平時暗沉不少。
我拉開窗簾，外面的太陽依舊。
卻怎麼也照不進來。看著眼前詭異的一幕，我的手不自主地抖了起來。
身後的臥室裡發出聲響，窸窸窣窣的。我開始沒來由的害怕。是那種恐懼到極致的心慌。
我摸出手機，再三猶豫之後打給了陸馳。
陸馳幾乎是秒接，聲音帶著欣喜
「阿瑩？！」
「陸馳，救我。」
我把聲音壓到最低，身後的聲音一點點變小。
我能感受到有人在靠近。
「陸馳我在家，我好想你……」
「阿瑩！別怕……我。」
電話被掛斷，身後的人搶過了手機，暴力地摔在地上。
他很高，身材魁梧，我隻能仰視他。
但他的臉始終隱沒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
他一手掐住我的後頸，把我往後拖。
我拼命掙扎，但是他的力氣好大。
那男人把我摔在沙發上，手在我身上遊走。
這種感覺莫名熟悉。
生理性的惡心、厭惡、害怕。
「不要！」
我咬住他的手，趁他不注意滾下沙發。
他高大的身形擋著出口，我隻能快速往房間裡跑。
在他追上來到那一瞬間，我關上房門，上鎖，一氣呵成。
他锲而不舍地撞著門，砰砰砰的像是噩夢。
我害怕他把門撞開，也或許怕的不是門外的那個人……
撞擊聲停住，我猛地松了口氣。
可過了一會兒，一把水果刀從門縫裡插入，上下來回地撞擊門鎖。
不到一會，門就被破壞。那個男人舉著刀靠近，我被逼在牆角。
全程，他沒有說任何一句話。
門外再次傳來異響，我什麼也不顧地往外衝。
我看見了，我看見陸馳了！
這時，我的頭發被拽住，巨大的慣性讓我後仰在地。
一個身影撲來，撞到了準備下手的男人。
陸馳沒有回頭看我，隻是大喊
「快走，阿瑩你快跑！」
那個男人也不管陸馳了，像是鐵了心要抓住我。
他繞過陸馳，我的腳步未停卻聽見身的痛呼聲。
轉身，陸馳正對著我，刀將他整個貫穿，水果刀被拔出，血液濺了我一身。
溫熱的血順著我的眼皮花落，一路向下。
「陸馳……」
再然後，我失去了意識。
8
「滴、滴、滴」
醒來時整個身體都是麻的，我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身邊的女人眼眶紅腫，激動地握住我的手。
「李洛瑩！你終於醒了！你個混蛋！嚇S我了……」
說著她大聲哭了起來。
「醒了，我到底怎麼了？」
蕭敏靜緊張又激動地看著我
「你記起我了！？」
「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啊！」
話音剛落，她又哭起來
「你個騙子！你就是把我忘了！」
我被吵得頭疼。突然，兩種記憶出現，交織，分裂……
我看向蕭敏靜，幾乎從床上坐起來
「靜靜，陸馳呢！陸馳怎麼樣了！」
蕭敏靜一愣，手不住地顫抖
「李洛瑩你看著我，我是誰？」
「蕭敏靜。」
她松了口氣，又皺起眉來。
「阿瑩……你別太激動啊，我……」
「你說啊！陸馳呢！陸馳為了救我，他……他被人捅了！」
蕭敏靜SS壓住要下床的我，聲音也大了許多
「李洛瑩！醒醒好不好！沒有陸馳，從始至終都沒有這個人！」
一瞬間，病房都安靜了。
蕭敏靜意識到自己太激動，她雙手捂住臉，無助地哭了起來。
「你別嚇我了好不好……我不是陸馳，我叫蕭敏靜，我沒有搶你男朋友，我也沒有罵你是第三者……」
「洛瑩，你生病了。」
我慢慢平靜下來，這才注意到手腕上的紗布，因為剛剛的動作隱隱有些血跡。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都趕來了，我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騙我的吧……都是騙我的對不對。
一些記憶又源源不斷地湧進我的腦海裡。
猛然記起那天我翻開過第一本日記
「送君茉莉，勸君莫離」
5 月 24 日
我今天遇見了一個很姜江氣質很像的男生，他叫陸馳。他找我要了聯系方式。
當我晚上回家後卻在通訊錄中怎麼也找不到他。
5 月 27 日
陸馳給我發消息了，他和姜江很像。
我忍不住想和靜靜分享，但當我給靜靜發去消息卻發現她就是陸馳。
最近腦子有些亂，好多事情都記不起來了……
6 月 3 日
陸馳約我見面了，我們吃了飯還看了電影。最後，他給我表白了。
6 月 21 日
今天有一個很奇怪的女生來找我，但我好像並不認識她。
……
12 月 6 日
陸馳很久都不回我消息，我給他打電話，接聽的卻是一個女生。她叫蕭敏靜，聽到她的聲音這個名字就出現在我腦海裡。
12 月 28 日
今天是媽媽生日，我帶著禮物去看她了，她把我的禮物從家裡都扔出去了。她叫我趕快滾。
……
陸馳的身影一點點模糊，直到最後我已經看不清他的臉了。
沒有陸馳，從始至終都沒有這個人。而我，不過是一直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罷了。
蕭敏靜這幾天一直守著我寸步不離，她每天都要和我說好多對不起。她說是她發現得太晚，怪她一開始還生我的氣，怪她發現我不正常沒有第一時間就強硬地把我綁去醫院。
她的話真的好多，見她自己一個人說得實在費勁。我承認我就是心疼她了，偶爾也會附和幾句。
但漸漸的，我隻能看見她在動的嘴唇，聽不見她在說什麼了。
蕭敏靜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有時我起床甚至會暫時忘記她是誰。
她一遍又一遍地自我介紹
「我叫蕭敏靜，是你最最要好的朋友。」
我能感覺到我清醒地時間不多了，我拉住她的手
「我的好靜靜，別管我了。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吧，那裡才是我的歸宿。」
這次換做是她喋喋不休地說那句話
「不會的，你沒有病！你是一個正常人。」
像是自我催眠。
「靜靜，你知道我最Ṫŭ̀⁶愛你了。我李洛瑩最喜歡蕭敏靜了。如果哪天我……」
「閉嘴，肉麻S了……你給我打住啊」
如果哪天我在現實和自己的虛擬世界反復跳轉，我堅持不住了，請你一定一定不要救我。
蕭敏靜，是我不好，但我不希望我成為你的累贅，放開我讓我成為自由的靈魂也好過讓我反反復復承受著美夢破碎的絕望。
我忘著床邊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看著她沒完沒了地哭卻沒有一絲煩躁。
門被敲響，開門的是陸馳。他抱著花向我走來
「阿瑩，還好嗎？我來接你出院了。」
（正文完）
蕭敏靜番外
李洛瑩又把我忘記了，但這次我並不清楚我在她世界裡的身份。
她從小的生活並不好，原生家庭是她的噩夢。
她害怕敲門聲，害怕打電話前的嘟嘟聲，害怕電話鈴聲。
到後來她害怕的又變多了，尤其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這種恐懼近乎病態，看到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我總嫌她小題大做，在知道她被她公司那個變態經理多次性騷擾前。
後來她就辭職了，那ṱú⁻件事成了她的禁忌，不讓追究，不讓提起。
說真的，我很羨慕李洛瑩和姜江的，他們好幸福，幸福得老天都嫉妒。
我後來聽醫生講，洛瑩在童年時期就有抑鬱症，後來自己救自己好了。遇見姜江前的那段時間家庭破裂，再加上學業壓力巨大，她又病了。那次我是知道的，我陪她去過幾次醫院，她不喜歡別人說她有問題。第三次復發是姜江告訴我的，他說有個變態騷擾阿瑩，因為那個人背後有靠山，為了不連累別人，她自己辭職了。
那次之後她必須一直吃藥，沒有藥物治療就會復發。
姜江去世後我很擔心她, 但她看著和往常一樣，就連我都有些想哭, 她卻一滴眼淚都沒有。
太過於正常才是不正常。
最後一次, 就是在姜江去世之後不久, 她一開始會給我發來一些奇怪的消息, 到後來總叫我陸馳。
有時她會叫我蕭敏靜, 但在她眼裡我好像是一個壞女人。
知道她真的瘋了是一次偶然，我看見她在大雨天拖著行李箱自言自語, 雨很大, 大得我都快看不清她的身影。
我再次找到她時她站在海邊，一步步往裡走卻是滿臉幸福。
我發了瘋地衝過去把她拖了回來。
那天的水真的好冷。
我要帶她去醫院, 她S活不肯去，沒辦法我隻能把她送回了家。
我擔心她的生活不能自理，但她看著又是那麼正常。她自己煮了面，吃幹淨洗碗。然後讓我離開。
我再次提出帶她去醫院，她一下子就激動起來, 我知道她討厭別人說她有問題，可是我實在沒辦法了。
她把我關在門外, 一遍遍吼著她沒病。
她自S那天給我打了一通電話，她說
「陸馳, 救我」
「我在家，陸馳, 我好想你……」
可我趕到時已經晚了, 房間裡很凌亂，臥室的門鎖甚至被捅了個大洞。
李洛瑩就這樣躺在地上，渾身是血。
還好，她沒事。
她睡了很久, 醫生用了電療。這一次她一睜眼就認出了我, 我叫蕭敏靜, 是她最最好的朋友。
我以為她會好的, 但是她的情況一天比一天糟。她又不記得我了。
醫生最後也無濟於事，因為她實在病得太久了。
洛瑩在最後一次清醒的時候說
「我的好靜靜，別管我了。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吧，那裡才是我的歸宿。」
她個傻瓜, 我是絕對不會讓她自己一個人待在精神病院裡的, 那裡面什麼樣的人都有, 我又這麼能放心。
她逐漸完全忘記我, 常常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會在大晴天穿上雨衣。
我無意間聽見她在笑
「陸馳，帶我回家好嗎？我想吃你做的白灼蝦, 蘸醬的那種！」
突然覺得, 如果她注定醒不過來，一直沉浸在為自己構築的世界裡也挺好的，至少她很快樂。
至少在那裡, 陸馳是愛她的，爸爸媽媽也並不嫌棄她。
隻不過，唯獨少了我罷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