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欲哭無淚,哆嗦著抓著我的手。
「穗穗啊,媽一直拿你當親生閨女看待,你答應媽,別嫌棄阿野好不好,這孩子苦啊,為了咱們娘兒倆,十幾歲就去當兵了,這才把身子累壞了,哎喲我的兒啊……」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婆婆哭喊了兩句。
又來回跺著小碎步自言自語。
「不行,這是大病,我還是得找大夫給他拿點藥去!」
說完不顧我的阻攔,風風火火又出了門。
我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被陸野知道我和婆婆說他不行,他會S了我吧?
我打了個哆嗦。
肩膀忽然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小麥穗,巴巴地站在這看啥呢?」
我嚇得一激靈,險些跳起來。
「晏楨哥,你走路怎麼沒聲啊?」
「明明是你自己太專注了。」
許晏楨八卦地湊過來。
「是不是在等阿野?跟哥說,哥帶你去找他。」
我往後退了半步,和他拉開距離。
「沒事,我上樓了。」
「哎,別急啊。」
許晏楨拉住我的手臂,眼珠子一轉,突然笑得像個老狐狸。
「小麥穗,上次不是說以後有機會幫哥一個忙嗎?要不就今天吧,怎麼樣?」
「什麼忙?」
「有個酒會要帶女伴,我找不到人陪我去,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有些猶豫。
見我不答……
許晏楨表情垮了下來,可憐巴巴地盯著我說軟話。
這男人跟個妖孽一樣,實在讓人難以招架。
想了想,我問:「陸野會去嗎?」
許晏楨搖搖頭。
我松了口氣。
看向他,「先說好,我幫你是出於朋友道義,那些錢等我攢夠了還是會還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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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晏楨帶我去了一個看起來很高級的會所做了頭發,還選了一條香檳色斜肩禮服裙。
我穿不來高跟鞋,好在身高足夠高,換上一雙小中跟的鞋子也勉強能撐得起來。
許晏楨和化妝師都誇我好看。
可我自己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那種偷穿別人衣服的感覺又來了。
可箭在弦上,
我想退縮也不能。
隻好硬著頭皮挽住許晏楨的手腕隨他踏進了宴會廳。
隻是一進去,我傻眼了。
密密麻麻的字幕出現在眼前。
字幕在,說明陸野肯定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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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晏楨還在耳邊向我科普酒會的由來和作用。
「這幾年大陸政策寬松,來了不少外資和港圈的生意人,他們洋酒喝多了特別喜歡搞這些所謂的酒會、party,飯吃多了闲得慌……」
他還說了什麼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別看男主鄉下來的,這種場合那叫一個遊刃有餘。」
「誰看到剛才那個肥佬毛手毛腳摸女主手的時候男主的眼神了?好兇好狠我好愛!」
「給我們女主星星眼都帥出來了。」
我一邊看著字幕,
一邊搜尋著陸野的身影。
很快在大廳一側看到了正在和人交流的陸野和……挽著他的手臂,親昵依偎在他肩頭的許曼瑤。
他一襲裁剪妥帖的黑色西裝,搭配銀灰色暗紋領帶,帥氣而低調。
許曼瑤則穿著白色吊帶抹胸長裙,明豔大氣。
遠遠看去,兩人般配極了。
察覺到我的目光,許晏楨也看了過去。
隨即收起了笑,抱歉地看著我。
「對不起小麥穗,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來,你還好嗎?」
他的眼神很真誠。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燈光忽然暗了下來,音樂響起。
許晏楨拉起我的手腕。
「來都來了,跳一支舞再走吧。」
他手虛虛搭在我腰間,帶著我往舞池中央挪動。
我不會跳,踩了他好幾下。
許晏楨被踩了也不惱,反倒很開心得樣子。
倏地,我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了我背上。
我背影一僵,許晏楨卻好像沒注意到。
反倒湊得極近跟我說話。
燈光昏暗,他的嘴唇幾乎貼上我的臉頰,桃花眼深情地盯著我。
雖然沒碰到我,可氣氛變得曖昧極了。
「能不能來個人告訴我,為什麼男二會和惡毒女配抱在一起?還大庭廣眾之下接吻?」
「髒了髒了都髒了,男主男二都被這個惡心的鄉下妹玷汙了,我不行了,惡毒女配什麼時候下線?!!!」
「這不應該是發生在我們女主寶寶身上的修羅場劇情嗎?村妹怎麼老搶女主戲啊我服了?!」
腰間忽然橫過來一隻手,強勢甩開許晏楨的手臂。
下一瞬,鼻尖狠狠撞進一個滿是松木香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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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抬起頭,隻見陸野臉色黑得像是要吃人。
他盯著許晏楨的眼神滿是警告。
一呼一吸之間,許曼瑤被推到了許晏楨懷裡,而我則被陸野圈著。
他帶著我隨音樂晃動,姿態溫柔,眼神卻又兇又狠。
「林穗穗,我說的話你當放屁是不是?」
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他說他沒有女伴,我就是幫他個忙。」
陸野從鼻尖發出一聲輕哼。
「堂堂陸二少狐朋狗友數不勝數,用得著你來充女伴,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我眼睫顫動,識趣地閉上了嘴。
一曲終了,陸野的黑色皮鞋已經被踩得不成樣子。
他面色如常,
又與人應酬了幾句。
接著,不顧陸曼瑤滿臉的委屈和不悅,拉著我離開了酒會。
一路上,陸野緊抿著唇,臉色格外難看。
進門時,婆婆還沒回來。
他拽著我,徑直奔向洗手間。
接著擰開水龍頭,打湿毛巾擦著我的嘴唇和臉頰。
屈辱感湧上心頭,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個物件。
我拼命掙扎,「你放開我!」
「放開你,好讓你又打扮的漂漂亮亮大庭廣眾之下跟別的男人你儂我儂談情說愛嗎?林穗穗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的童養媳?」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衛生間的空氣為之一靜,隻剩下哗啦啦的流水聲。
眼前模糊一片,我用盡全力掙開陸野的手臂,
直視著陸野臉上鮮紅的巴掌印。
渾身克制不住地發抖。
陸野緩緩抬手摸了摸臉頰,那一巴掌的紅似乎蔓延到了眼底。
「林穗穗,你為了別的男人打我?」
我淚流滿面。
那一巴掌好像也打在了我胸口,不然那裡怎麼這麼疼?
「陸野,我是人,不是東西。」
陸野低吼:「你是我媳婦!」
「可我們沒領證!」
「那走,現在就去領。」
陸野上前一步拉我的手。
我後退半步,他拉了個空。
他怔怔盯著自己的手掌。
「林穗穗,你什麼意思?」
「不領證了。」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因為哽咽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我狠狠抹了把眼淚,
「陸野,我不要跟你領證了。」
「不是,怎麼回事,怎麼給我看哭了?」
「我也,這一幕好讓人難過啊怎麼回事?我竟然心疼女配了,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和男主領證啊,她一直以為他們最後會過上很幸福的生活。」
「甚至女配S的時候想的都是男主對她的好,而且現在她好像也沒做什麼特別壞的事,還是個好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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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陸野開始冷戰。
他變得比從前更忙,時常十天半個月找不到人影。
婆婆氣得在飯桌上大罵,說生個兒子不如生塊叉燒。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上,刻意不去想陸野說的那些話和做的那些事。
家裡萎靡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我高考結束估分填志願的時候。
好幾個月沒有跟我正經說過一句話的陸野。
破天荒地給了我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
他語氣依舊冷冷的,眼睛也不看我。
「有個朋友的父親是大學教授,他給的一些建議,你可以參考一下。」
紙條展開。
上面寫著省內的幾所院校和王牌專業名稱,各個分數段的都有。
我說了聲謝謝,陸野轉身離開。
沒跟我多說一個字。
第二天,我出門去交志願表的時候,竟碰見了許久沒見的許曼瑤。
她戴著一副墨鏡,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但笑起來依舊溫柔。
「穗穗,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聊聊。」
我們去了附近的公園。
在公園的長椅上坐定後,許曼瑤忽然輕笑了一聲。
「說實話,林穗穗,我壓根沒把你當成過對手,
咱倆站一塊,長眼睛的都知道該選哪個。」
「你那些童養媳的言論,在我眼裡就是個笑話。」
她第一次展現出她出身良好家世的優越感和隱藏在溫柔之下的利爪。
「我見過的男人比陸野好的也不是沒有,可沒一個跟他一樣,人如其名,身上帶著股難以被馴服的野性。」
「家世好的男人都擅長偽裝,用面具達成目的,陸野不會,他很坦誠,做生意也很坦誠,這也許就是他為什麼能抓住風口成功的原因。」
「可是,你要知道……」
陸曼瑤突然轉過頭看向我。
眼底有一抹嘲諷。
「他這樣沒什麼根基的普通人,一旦跌下去,摔得也會比其他人更慘,而那個時候,你能幫他什麼?」
「你什麼也幫不上,你隻會拖他的後腿,
做他的軟肋。而我不一樣,我有能力、有眼界、有家世,我能站在他旁邊跟他並肩作戰。」
「他能有現在這樣的成就,賺那麼多錢,讓你吃香的喝辣的,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而是因為他選對了合作伙伴,沒有我,你以為他有今天?」
「林穗穗,認清現實,放棄你那可笑的童養媳幻想吧,你和陸野不是一路人。」
她說的那樣篤定。
如果不是眼底的紅血絲和眼下的青黑,這話大概會更有說服力。
我笑了笑,「或許吧。」
「可有一點你說錯了,那就是,沒有你,陸野也依舊厲害,他也會有這樣的成就,你和他之間,不是他搭上了你的快車,而是你乘上了他的東風。」
從前面對許曼瑤。
我總是自卑怯懦。
自卑於自己那個賭鬼爸爸,
自卑自己土氣的外表,自卑束手束腳的言行。
她的一切都讓我羨慕。
可這一刻,我隻覺得她可憐。
陸曼瑤臉瞬間漲紅。
她猛地站起來,伸手指著我。
「你懂什麼,不過是個沒見識的村姑,你以為陸野他現在跟我割席他能有什麼好嗎?他固執己見非要把自己手裡那部分股權賣了,還說什麼不想媳婦不開心,呵,我告訴你,他這麼做了遲早後悔。」
「不就是讓他陪著我參加個酒會嗎?他以為沒有我,別人會邀請他這種沒有底蘊的暴發戶?做夢!」
說完,陸曼瑤踩著高跟鞋轉身離去。
背影依舊是驕傲挺拔的。
我呆坐半天,才理清楚許曼瑤的話是什麼意思。
她和陸野是合伙人,現在陸野不幹了。
理由是不想我不開心。
許曼瑤因此才來找我,大約是想讓我報志願時受她的話影響,報一個離這裡天南海北的學校,跟陸野離得遠遠的。
可惜了,我早已做好了決定,任何人都影響不到我。
不過巧合的是,我本就決定報一個遠方的大學。
離陸野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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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發去大學那天,婆婆哭湿了一整張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