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回他,最容易出渣男的天蠍座。
賀蘭珏又問,什麼是渣男。
我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這個……有很多種形式。比如你有很多女人,但其實誰也不愛,這是渣男。你愛一個人,卻對她處處欺騙,不肯交付真心,這也是渣男。總之,傷害女人,讓女人流眼淚的都是渣男。」
那時賀蘭珏坐在溶溶月色下,若有所思。
「今日,你先扎上個三百六十五針,練練手速。」
冷酷的聲音突然響起。
渣男!
我泄憤似的朝娃娃後背戳了一下。
力氣不大,身後卻實打實地有一種被刺的感覺。
自從我穿回來,共感好像比以前更敏銳了。
如果再沾了毒藥……會中毒嗎?
「怎麼,下不去手?」
不知何時,賀蘭珏支起下颌朝我看過來,黑眸燃著洞悉一切的暗火。
「說巫蠱娃娃的是你,心軟的也是你,莫非——你才是那個『邪祟』?」
最後二字在他唇齒間研磨,像毒蛇的信子掠過耳垂,緩緩纏上脖頸。
9.
這場「折磨」沒能順利進行下去。
賀蘭珏突發頭風,太醫們湧進御書房。
而我飛奔回掖庭。
一路上,心都在狂跳。
腦子裡總是回想那天的吻。
賀蘭珏知道我是假S,還知道我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甚至還知道時差的存在。
他的眼神沒有S意,
隻有快要將人溺斃其中的溫柔。
這不對勁。
按照賀蘭珏的性格,發現我假S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剁成肉醬。
我輾轉反側。
掀開被子起身。
「系統,你他爹的給姥子滾出來!再不出來我就紫砂,大家一起完蛋!」
這一次,系統果然回應我了。
「解釋一下,賀蘭珏怎麼知道我是穿越者?」
祂嘆了口氣。
「阮晴夏,雖然你上次放棄了任務,但反派已經受到了你的影響,脫離了原本的人設。」
「按照原本的劇情,賀蘭珏登基後應該馬上追S男主,囚禁女主,可他始終沒有。我試過很多種方法幹擾他,全都失敗了……」
我琢磨出幾分不對。
「這不是說明我的救贖任務成功了嗎?
」
系統嘆了口氣。
「對不起。」
後背陣陣發涼,我艱難地開口:
「你們上次派我來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救贖賀蘭珏,對嗎?」
9.
系統第一次找上我的時候,我還以為祂是個神經病——
我父母健全,家庭幸福美滿,又很寵我。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也算是小康。
祂憑什麼覺得我會放棄安逸的生活,去救贖一個紙片人呢?
但系統精準拿捏了我。
知道我討厭枯燥無聊,說這是一場刺激有趣的角色扮演,讓我盡情享受。
祂們也早就猜到我會在中途放棄任務。
認為賀蘭珏一定會被我無情拋下,孤身一人等待結局的降臨。
系統需要的從來就不是救贖者,
而是讓賀蘭珏徹底黑化的催化劑。
「阮晴夏,你很聰明,我們騙了你。」
「你假S是我告訴賀蘭珏的,我就是想讓他知道,他的堅持沒有意義,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隻要你引導他對男女主下手,條件任你開,我都能滿足!」
我敏銳地捕捉到系統語氣裡的一絲慌亂。
「你好像很害怕賀蘭珏 ooc?」
空氣突然陷入S寂。
過了好一會兒,傳來系統的冷笑:
「一個紙片人罷了,崩了就強行抹S,我有什麼可怕的。」
「倒是你,阮晴夏,可別被賀蘭珏那種親額頭的花招給迷惑了。或許他現在對你還有幾分舊情,但你能保證他一點也不恨你嗎?」
「他還是會被女主吸引,將來他們帝後情深,到時候怎麼容得下你。
」
系統的質問,勾起了我的回憶。
其實除了共感之外,娃娃還有另一個隱藏功能——
幫賀蘭珏分擔疼痛。
觸發隱藏機制的條件很簡單。
每當他痛苦時,隻要觸碰到這個娃娃,那些折磨他的痛楚就會減輕幾分,轉移到娃娃身上。
作為代價,被娃娃分擔掉的痛苦也會作用在我的身上。
兌換娃娃的時候,系統很不解:
「宿主,你是不是愛上賀蘭珏了?」
它不懂。
就像我一開始也不懂,世上怎麼會有賀蘭珏這樣多疑又暴戾的人。
後來我才知道,賀蘭珏的生母是個宮女,剛生產完就被自己主子何貴妃溺S了。
皇上出於對貴妃的愧疚,將他記在貴妃名下撫養,
甚少過問。
貴妃既博了賢良大度的美名,又能順理成章地養廢這個「賤婢之子」。
而何貴妃的兒子賀蘭珩,才是這個世界的男主。
她讓賀蘭珏給賀蘭珩當伴讀。
明明逃課業、打瞌睡的是賀蘭珩,被戒尺抽到鮮血淋漓的,卻總是賀蘭珏。
賀蘭珏還是御用藥人。
所有給賀蘭珩的補藥湯方,都會先灌進賀蘭珏的喉嚨裡,看他會不會吐血抽搐。
賀蘭珏早就在日復一日的折磨中落下嚴重的偏頭痛。
最嚴重的時候,甚至聽不得湯匙和瓷碗碰擊的聲音,那會讓他發瘋。
S回京城的前夕,賀蘭珏遇刺,命懸一線。
大夫說必須立刻施剖胸之術,取出斷在肺裡的箭頭。
可這個朝代沒有麻沸散。
大夫怕他熬不過開胸之痛,
遲遲不敢下刀。
我果斷兌換了共感娃娃,塞進賀蘭珏掌心。
那一夜,我SS咬住布巾,冷汗如瀑。
我那會兒在想什麼呢?
這世上,從沒有人愛過賀蘭珏。
所有出現在他生命裡的人,都想踩著他往上爬,巴不得他陷得更深一些——
至少這一刻,有人為他而來,希望他活下去。
我是喜歡賀蘭珏的。
可我非常清楚,我注定是賀蘭珏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他的未來會有屬於他的女主角。
而我終將回到現實世界,不可能留在這裡。
一陣劇痛忽然從肩膀處炸開。
我收回思緒,勉強站穩,確認自己身體無恙。
——是共感娃娃出事了。
10.
賀蘭珏的寢殿門口空無一人。
我躡手躡腳地溜了進去。
肩膀上的疼痛還在不斷加深。
憑借這一點,可以確定娃娃一定在賀蘭珏手中!
我激動地靠近床帳。
隻見裡面的身影半弓著,不安地翻動身子。
賀蘭珏額上滲著薄汗,長眉緊鎖,薄唇抿成一條線。
共感娃娃果然攥在他手裡,小小的肩膀擠壓著。
隨著夢境起伏,共感娃娃也被下意識握得更緊。
腦海裡忽然靈光一現——
那些在現實世界驚醒的刺痛,莫名泛涼的脖頸,和現在的感覺很類似。
有沒有可能並不是賀蘭珏的報復,而是他陷入夢魘的無意識舉動?
可我實在想不明白。
賀蘭珏如今已經登上皇位了,還有什麼心事呢?
「疼……」
賀蘭珏緊閉雙眼,唇間溢出一抹低語。
他半透的寢衣領口大敞,胸前全都是汗。
胸肌、腹肌十分引人注目。
往下是某處凸起……
我以前吃的可真好。
打住。
阮晴夏,你還是人嗎?怎麼能對著一個病人浮想聯翩!
眼下正是拿回娃娃的絕佳時機。
可是……要這麼偷走娃娃,對賀蘭珏不管不顧嗎?
呼吸漸漸沉重。
賀蘭珏脆弱的模樣,讓我發覺自己心裡一點也不好受。
良心還在不斷糾結、拉扯。
最終,我決定先拿走娃娃。
隻要結束這一切,就能趕緊回到現實世界了。
至於賀蘭珏……會有太醫和女主拯救他的。
轉身正欲離開時,身後傳來微弱的響動。
那人睜開眼。
因為疼到意識模糊,眼尾泛著妖冶的薄紅。
賀蘭珏看著我的背影,分不清眼前是幻象還是現實,隻能惶然地支起身子。
「阮晴夏,是你嗎?」
這句話帶了滿腔酸楚。
也仿佛有千鈞重。
壓在我的雙足上,害我遲遲邁不出步子。
11.
我沒有轉身。
賀蘭珏的視線落在我手中的娃娃上。
沙啞的聲音掩不住失落。
「看來,
你隻是來取走娃娃的啊。」
「那個名喚『系統』的人說,在你的世界有會動的皮影戲,有日行千裡的鐵馬,還有瞬間成像的畫……這般無趣的布偶,在你那裡想必也算不上什麼稀罕物。」
我硬著心腸打斷他:
「你到底想說什麼?」
「把它留給我,好不好?」
那近乎乞求的語氣讓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不好。」
「賀蘭珏,系統沒告訴你嗎?我接近你就是為了錢。不然像你這種瘋子,誰會願意留在你身邊?」
「你暴戾多疑,嗜血成性,跟你這種人在一起,一點都不好玩。」
我故意放狠話,心髒卻抑制不住地隱隱作痛——
賀蘭珏對於我而言,早就超出紙片人的意義了。
可既然決定以後不再見面,那就留下任何念想。
身後的人哽了聲息。
我SS咬住嘴唇,大步向外走去。
忽然傳來一股力道橫在腰間。
賀蘭珏從身後抱住我,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是因為討厭我,才故意裝作不認識我的嗎?」
我怔在原地,如遭雷擊。
賀蘭珏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月光下,那雙赤足踩在冰冷地面,實在不像是一個帝王的腳。
腳踝處有镣銬的勒痕,腳背上橫貫著試毒留下的紫斑。
「阮晴夏,我很聽你的話!」
他下巴擱在我頸窩,微微顫抖,聲音幹澀:
「你告訴我,不能忘記幫助過自己的人,當年給我們送過饅頭的北梁村村民,共二十九戶,每戶賜良田十畝,
永免徭役。」
「你說過刑法是度尺,不是上位者恣意發泄的工具。上個月刑部要處決三百流民,我改判了他們戍邊墾荒。」
「你還說偏頭痛要按時喝藥,我就一直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等你回來。」
「可是,前幾天有兩個宮女弄壞了你給我做的吸管,我真的很生氣……」他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笨拙的討好,「但我也隻是將她們罰去浣衣局一個月而已。因為你說過,是人就會犯錯。」
「你教我的換位思考,我都有在認真學。」
月色幽靜如水,鋪滿空寂的寢殿。
冰冷的眼淚砸在頸窩,在心口濺起漣漪。
身後的人小心翼翼地詢問:
「我不是瘋子,你能不能……別不要我?」
12.
「好。」
悠長的沉默後,我回應了他的祈求。
不管明天太陽升起,我們又會面臨怎樣的結局。
但至少今夜,我想留下,陪在他身邊。
我拉著賀蘭珏回到床邊。
擰了湿帕子替他擦去額角的冷汗。
指尖觸到太陽穴處突突跳動的青筋時,他下意識攥緊了我的手腕。
我放柔聲音:
「別怕,我不走。」
又從腰間暗袋取出一盒布洛芬,塞進他手裡。
「專門給我帶的?」
賀蘭珏喜出望外,卻不肯放開我的手,怕我下一秒就消失了。
我有點心虛。
「……算是吧,走之前隨手抓的。」
燭光下,他專注研究藥盒的側臉讓我鼻尖發酸。
這個曾經連太醫開的藥都要銀針試毒的人,此刻卻對我給的陌生藥丸全無戒心。
想了想又板起臉:「這藥效很強,一日最多兩粒。」
賀蘭珏聽話地點了點頭。
「你們那的字倒是比我們的簡便。」
他拿起小盒子端詳,對裡面的膠囊設計更是贊不絕口。
我問:
「你是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那天在大殿,你和綠腰跪在一起,卻一直在偷瞄我手上的傷口。」
好家伙。
居然那麼早就露餡兒了?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他。
「當時我並不是很確定。後來幹脆把你調到我的身邊近距離觀察,然後發現,實在是太像了。」
「你思考的時候喜歡皺眉,用左手拿針,說謊的時候喜歡盯著自己腳尖。
」
原來——
在意你的人會把你未曾察覺的小習慣,悄悄刻進腦海。
真正重要的,從不是皮囊。
「對了,」我想起另一樁要緊的事,神色漸漸凝重,「你剛才說,你跟系統交流過?」
13.
「你假S在荷花池裡那天,系統說要與我做個交易——許我再見你一面,但能否認出你,全憑我自己。」
我心中一緊,追問:
「你答應了什麼?」
「祂說待到時機成熟自會告知,與賀蘭珩有關。」
「你堂堂一國之君,怎麼能隨便跟來路不明的東西做交易?」
賀蘭珏難得地流露出幾分赧然:
「當時隻顧著歡喜你尚在人世……沒想那麼多。
」
察覺到我臉色不對,他神色一凜:
「難道是其中有詐?」
包有的啊!
那個壞系統,肯定是想讓賀蘭珏S了賀蘭珩!
我急得團團轉。
也沒辦法確定系統現在是不是處於休眠狀態,不敢跟他直言。
有了!
我用手指了指上方,又指向了耳朵。
——之前系統無意間向我透露過,它們這一批次的系統都是弱視覺系統,聽覺更為敏銳。
大致可以理解為,高度近視,但順風耳。
賀蘭珏眸光驟亮。
這暗號我們曾用過一次。
那時家裡進了賊人,躲在屋頂。
晚歸的賀蘭珏靠著這個手勢秒懂,S出重圍。
賀蘭珏沒再說話。
他從床頭暗格抽出一封信,攤開在我面前。
我雖然認不全這個朝代的字,但「賀蘭珩」還是認識的。
我用手指重重戳著那三個字,賀蘭珏眸光一沉,立刻會意。
他取了朱筆,劃掉賀蘭珩的名字。
又圈出來一個「看」,還有一個「聽」。
聰明!
我瘋狂點頭。
他甚至在沒有追問我原委的情況下,做出準確的判斷,還這麼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們同時看向對方。
燭火映在彼此的眼眸中,像跳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