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包廂門被推開,進來了一群侍衛,為首的是宋懷央身邊那個太監。
老太監笑眯眯地看著我,擺了個請的姿勢:
「沈姑娘冒犯了,麻煩您跟咱家走吧。」
我最終被帶到了宋懷央的寢宮裡。
剛推開門走進去時,就被猛地帶到了榻上。
背後是柔軟的床榻,借著微弱的燈光,我看到了宋懷央沉著的臉。
她鳳眸裡含著怒意,緊緊固定著我的手,幾乎氣極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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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完就走——原來未來的我,也這麼心狠?」
我呆愣在原地,腦子有一瞬的空白。
而系統已經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不是,她怎麼這都知道??!!】
我抬眸對上了宋懷央的目光,終於反應過來。
大概是從我知道她有夜盲症的時候就引起了她的懷疑,而我後面給她的糖人,更是直接坐實了我的身份。
她從沒有讓任何人知道她有夜盲症,更沒有說過她喜歡吃糖人。
她這麼一個心思敏感的人,怎麼可能沒察覺出來呢。
我感受到宋懷央的低氣壓,彎眼笑起來,抬手勾到她的脖頸上。
距離瞬間拉近,我直接抬頭吻上去。
貼了一會,剛想拉開距離,就被宋懷央勾回來,加深了這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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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的時候,旁邊已經沒人了,我碰了碰嘴角,疼得嘶了一聲。
而系統終於在今天告訴了我獎勵是什麼:
【宿主你現在有兩個選擇哦!一個是可以繼續留在這個世界。】
我打了個哈欠,隨口問:【另一個呢?】
【另一個是,你回到前世的世界,重新復活你。】
我險些懷疑自己沒聽清,又問了一遍:【什麼?】
系統仍舊是歡快的語氣:【你可以選擇回到前世的世界,我可以重新復活你噠!
【當然你留在這個世界裡也是可以滴,我會治好你現在的這具身體哦!】
系統察覺到我的情緒,又補充,【如果宿主很舍不得她的話,你也可以將她帶到你的世界哦,這是我爭取到的最大的好處啦!】
我心底情緒翻湧:
【那如果她跟著我去我的世界呢?】
系統回答:【那這個世界的宋懷央就會消失啦。】
這一次,我坐在床上思考了很久。
中午宋懷央來吃飯的時候,先是看了看我嘴角的傷口,上了藥之後,又低頭在我眼角吻了吻。
我盯著面前的碗筷發呆。
宋懷央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有些緊張地問我是不是生氣了。
我搖頭,衝她笑了下:「沒什麼事,先吃飯吧。」
吃完飯,宋懷央也不去處理政務了,就陪著我在御花園散步。
今天下了冬天的第一場雪,我看著雪裡盛開的梅花,忽然興趣來了,想種一棵梅樹。
可惜現在是冬天,不是種樹的好時節。
宋懷央卻還是叫人拿了棵樹苗過來,說要陪我一起栽種。
我說算了,反正也活不了。
她卻說一定能活的。
於是我倆在御花園忙活了半天,終於將梅樹種好了。
我盯著梅樹想,大概得等到明年才能開花吧。
種完我就說要回屋睡覺了,宋懷央沒說什麼,隻讓我好好休息,她去處理政務。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睜眼的時候,發現天已經完全黑了。
而我被人一下下輕吻著,從眉眼到鼻尖再到嘴唇。
我貼近了她,又要睡過去。
一片寂靜中,忽然聽到她問:「你愛我嗎?」
我睡得迷迷糊糊,打了個哈欠,伸手攬住她,隨口安撫:
「最愛你了,睡覺吧。」
旁邊的人許久沒有動靜。
在又跌入夢鄉的時候,我感覺到她抱緊了我的腰。
她將頭埋到了我的肩窩裡,似乎有冰涼的液體滑下。
我聽到她聲音悶悶的,融入無邊夜色裡,是壓抑到極致的哽咽:
「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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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跟系統交流的時候,我就注意到它說話吞吞吐吐的,像是瞞了我什麼事。
在我的再三追問下,系統終於招了:
【嗚嗚嗚她昨晚趁你睡覺的時候,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把我揪了出來,她問你任務完成之後會怎麼樣。】
我沒有太多驚訝,淡淡地問:【然後呢。】
系統支支吾吾:【我實在頂不住她的壓力,最後全招了。】
我不禁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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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仍像往常一樣相處。
終於在一個很普通的雪天,我獨自出了宮,似乎隻是去外面遊玩一天。
我一樣東西都沒帶,白雪淋了滿頭,就這樣走出了宮門。
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我的名字,我轉身回眸,就看到她跟我穿了同樣的紅色衣袍。
她撐了一把傘,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恍惚間我仿佛回到了我們剛見面的時候,她在雨中淋著,而我撐傘在旁邊安靜站著。
因為我們太過於了解彼此,所以我們連分別都是很平靜的。
她知道我不會放棄我的江山。
我知道她不會放棄她的子民。
我們是同一個靈魂,我們是全世界最親近的人。
我從小就洞察人心,算計先皇,算計敵軍,算計天下。
如今亦能清楚她心中所想。
我冷漠、自私、野心勃勃。
江山和愛人,愛情是最容易舍棄的。
她也一樣。
所以我們彼此望著,竟一句挽留的話都說不出口。
「陛下。」
我向她遙遙作揖。
「唯有天下與你相配。」
我的身體在一點點消散。
宋懷央向前走了一步,張了張口,最後隻說了一句:「……梅樹開花了。」
我卻輕笑著搖了搖頭:
「懷央,替我照顧好它。」
我的身體化作星星點點,散於天地間。
最後一眼,我看到宋懷央通紅著眼,跌跌撞撞地朝我跑過來,最後隻撲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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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前世那個世界。
我剛動了動身子,就聽到床邊傳來的驚呼聲:
「陛下醒了!太醫呢!快宣太醫!」
太醫進來給我把了脈,說我福瑞齊天,挺過了最艱難的時候。
身邊的侍女上前將最近發生的事情給我簡單復述了一遍。
她說我從戰場被人抬下來時氣息已經很微弱了,一直昏迷了半月有餘。
而我本來作為一國之君,親自率軍出徵卻不幸昏迷後,朝堂中人心惶惶。
幸運的是那場戰爭最終打贏了,如今天下一統,隻等我去處理事後的朝政。
而我醒來後,制定的第一條法律,便是允許天下女子和男子一樣可以學習四書五經,可以科舉入仕。
我知道這條路會任重而道遠。
但是我又會不自主地想起來和某個人的對話。
曾經我問過小懷央,如果她登基後,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那時她聲音青稚,語句簡單卻鏗鏘有力:
「男女平權。」
回想一生,我的母親在冷宮裡悲慘S去,無人問津。
而無數女子淪落風塵之地,隻求能活下去。
她們在悲壯的歷史長河中掙扎溺S。
男女平權,在這個封建時代幾乎是不可能的。
可那又怎樣,我們照樣以女兒身登上了王位。
如果這都可以的話,那為何不能男女平權呢。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或許是我最近太過勞累,又或許是我的身體剛被復活還不太適應。
我夜裡竟然發起了高燒。
我頭昏腦漲,全身發冷,下意識地想抱些什麼:
「懷……」
伸手卻隻觸碰到了冰冷的床被。
我茫然睜開眼。
沒有系統嘰嘰喳喳的聲音。
更沒有那個人關切的目光。
窗外下起了紛揚的大雪,我在一片S寂中,默默地想。
今年的梅花應該開得很好吧。
18.懷央番外
這個新帝最近心情不太好。
老太監守在門外嘆了口氣。
他也不知道那位沈姑娘為什麼忽然就離開了,具體去了哪裡,他也不清楚。
隻知道陛下似乎更加沉默寡言了。
偏偏今天還發生了一件大事。
宮裡不懂事的小宮女,不小心撞歪了陛下悉心愛護的梅樹。
那梅樹太過於瘦弱,長勢也一般般,這下更是給撞歪了。
那是老太監第一次見陛下發這麼大的脾氣。
小宮女直接被嚇哭了,一個勁地磕頭認錯。
本來以為她必S無疑,沒想到陛下沉默了半天,最後擺了擺手,隻讓她領了三十大板就過去了。
老太監去看望小宮女的時候, 她還在抽抽噎噎地哭。
老太監摸著拂塵嘆口氣:「陛下最喜歡那株梅樹了, 隻打你幾個板子都算輕的。」
小宮女抹著眼淚:「那株梅樹對陛下很重要嗎?」
公公想了想:「是栽梅樹的那個人對陛下很重要。」
小宮女也不哭了, 隻是好奇地小聲問:「是什麼人啊?」
「是……」老太監卡殼半天,最後說,「是一位故人。」
世上人都說那位沈姑娘驚才絕豔,是陛下的老師, 更是朝廷的大功臣。
然而隻有公公知道,不僅如此。
沈姑娘還在的時候, 他偶然經過沈姑娘房間, 因為怕打擾她休息,特意放輕了腳步。
卻在不經意間瞥見沒關的窗戶裡,陛下就坐在沈姑娘床前靜靜看著她, 隨後俯身。
珍而重之地, 極為克制地,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
這種為世俗所不容的,背德的感情, 全都落入了他眼裡。
老太監重重地嘆了口氣。
陛下和沈姑娘到底是什麼關系呢。
他思來想去,最後隻找到一個詞。
故人。
故時相識的人。
除此之外, 再無關系。
——
宋懷央不知道自己在御花園裡待了多久,又盯著那株梅樹看了多久。
從她跟那個自稱沈凝的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她就知道第十個攻略者來了。
可她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甚至是厭煩。
直到那個人遞給自己一個碗。
她當時想, 看來這次的攻略者還挺了解自己。
可漸漸地, 她又發現這個攻略者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攻略者似乎對攻略任務並不在意,反倒是更在意她能不能登上王位。
她們恪守著師徒關系,攻略者對她也是一直很冷淡。
可她又會給宋懷央買糖人吃, 這個攻略者似乎能精準地知道她的所有喜好。
宋懷央本來以為這個人眼裡隻有王位。
可是在遇到刺客的那晚, 也是她毫不猶豫地替自己擋下一箭。
宋懷央一遍遍地提醒自己,那個人是攻略者, 是帶有目的性的。
可是最後去搶親的人還是她宋懷央。
再後來,宋懷央率軍出徵遇到埋伏, 偏偏還下了大雨,好多火把都熄滅了。
她幾乎看不清任何事物。
最後身受重傷,奄奄一息之際,似乎有火光朝她奔來。
她聽到了那個攻略者焦急地呼喊。
終於離得近了,一片漆黑的世界裡驟然有光打進來。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人帶著淚痕的臉。
直到沈凝努力將火把湊近,說出那句:「現在可以看見了嗎?」
一時間, 她的所有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她曾經不相信這世上有人願意拯救自己。
可現在發現,這個千次、萬次、萬萬次地拯救自己於水火中的人, 竟是未來的自己。
她和自己共用同一個名字, 她們甚至是同一片靈魂。
她們冷漠又孤獨, 不相信世上的所有人。
唯一能信任的, 隻有自己。
這怎麼能不心動呢。
她們永遠知道對方心中所想。
是啊,她們是最了解對方的人。
所以連最後的分離都是平靜至極的。
因為她們從始至終, 都是這種野心勃勃又冷漠無情的人。
江山和愛人, 她們都會選擇舍棄愛人。
哪怕愛人是自己。
其實沒什麼遺憾的, 宋懷央望著梅樹在想。
隻是世上再無人知道自己曾想要一隻碗、一個糖人,又或者是極黑世界裡的一束火光。
第二天上朝的時候,宋懷央難得地出了神。
直到下面有大臣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陛下, 您在想什麼呢?」
她回神,坐在最高處看著滿朝文武大臣。
「紫禁城大殿最高處的那張龍椅,如何?」
「成交。」
恍然大夢一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