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夠了。」
低沉的男聲突然插入。
韋鴻澤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西裝筆挺,面色陰沉。
莊思晚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鴻澤,她偷了我的項鏈……」
韋鴻澤徑直走到我面前:「為什麼賣掉它?」
我迎上他的目光,淡定地說:「我需要錢。」
「我給你的錢不夠多?」他眯起眼睛。
「不夠。」
我搖搖頭,繼續說:「合約裡你給我的錢是我的『勞務費』,有其他的用途。」
「你缺錢到連我送的禮物也要賣掉?」
「是的。」
我坦然承認。
7
我拿出厚厚的透明文件袋,推到他面前:「這是當初我與韋鴻澤先生籤訂的『協議』復印件,
裡面明確規定了合約期間,基於『伴侶』身份贈送的禮物,所有權歸我本人所有,我有權進行任何形式的處置。這一條在合同第七款第三項。」
然後,我從文件袋裡抽出幾份文件。
「這是我出售項鏈當天的當票原件、銀行轉賬流水記錄,清晰顯示所得款項五百萬整。」
我抽出最厚的一沓文件,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萬陵商場開具的所有物資採購發票,總金額五百萬。還有,這是與城南陽光之家孤兒院、雲嶺希望小學等七家機構籤署的定向捐贈協議原件,所有物資均以『韋鴻澤先生』的名義捐贈。這是捐贈現場的籤收單和照片。」
審訊室陷入詭異的沉默。
莊思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捐贈?」
韋鴻澤突然笑了。
他轉向警察:「撤銷報案吧,這是個誤會。
項鏈確實是我送給程小姐的禮物,她有權處置。」
從警局出來後,莊思晚氣鼓鼓地上了宋陵的車。
韋鴻澤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隨後堅持送我回家。
車內沉默良久,他忽然開口:「孤兒院的物資,為什麼以我的名義捐贈?」
我點點頭:「你送我的東西,換來的錢自然該用你的名義。」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如果你開口,我會給你更多。」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然後呢?讓你覺得我又在變著法子要錢?韋鴻澤,這兩年我扮演你的完美女友,出席各種場合,應付你父母的刁難,我盡職盡責。但慈善這件事,我想純粹一點。」
他沉默地看著我,眼神復雜。
就在我以為談話結束時,他突然說:「合約下周就到期了。」
「是的,
莊小姐也回來了,正好……」
「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隨後他遞給我一張卡。「卡裡是五千萬,以後我們兩清。」
「謝謝老板!」
我歡快地接過黑卡。
7
網絡的風暴來得比想象中更快,我的採訪視頻當晚就上了熱搜。
#撈女程曉林萬陵購物,狂買五百萬#的詞條像坐上了火箭,瞬間引爆。
震驚和質疑如同潮水般湧來,又被更洶湧的後續浪潮拍碎。
剛開始還有人說我是「撈女作秀」。
在短短 2 小時內,輿論的風向就變了。
「我沒聽錯吧?給孤兒院和山區孩子買了五百萬!」
「炒作!絕對是炒作!撈女洗白新姿勢?」
「樓上酸雞閉嘴!
有本事你也『炒』個五百萬出來捐給孩子們看看?人家真金白銀堆在那裡!」
「臥槽!剛扒出來清單了!全是童裝、文具、營養食品……這特麼是實打實的硬貨啊!比某些人光喊口號捐錢實在多了!誰知道錢最後去哪了?」
「對!送錢不如送物資!看看那些書和衣服,這才是孩子們真正需要的!撈女姐姐幹得漂亮!」
「就算以前是撈女怎麼了?人家撈來的錢幹正事了!能從大佬身上薅下羊毛搞慈善,那也是本事!我願稱之為『俠盜撈女』!」
今晚的彈幕也變得很精彩,第一回看到有誇我這個撈女的。
「格局打開!甭管錢怎麼來的,用到刀刃上就是好樣的!這波我站程曉林!」
「嗚嗚嗚,看著那些新書新衣服,女配姐姐真是人美心善!」
「早知道還能這麼玩,
不如女主寶寶直接收下禮物,自己去做慈善,拉波人氣!」
「管他呢!反正物資是捐給孤兒院和山區的!女配硬氣!」
「撈女」的標籤並未完全撕去,卻奇異地鍍上「劫富濟貧」式俠義光芒。
謾罵和鄙夷被追捧所取代。
「俠盜撈女」、「慈善天花板」、「史上最強洗白」……
各種稱號滿天飛。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個不停。
我在微博上傳了那份蓋著紅章的捐贈協議,並配文:
「物資是韋鴻澤先生捐的,我隻是個負責跑腿的打工人。」
完事,我關掉手機,長舒一口氣。
無論外界如何評價,至少那些孩子們能過個溫暖的冬天了。
這就夠了。
8
合約到期的前一天,
韋鴻澤的助理送來了一個精致的禮盒。
「韋先生今晚在『雲頂』訂了位,七點,禮服在裡面。」
我拆開禮盒。
裡面躺著一條白色的露肩緞面長裙,剪裁利落。
我拎起裙子,對著鏡子比畫了一下。
最後的晚餐?
行,那就吃完散場咯。
我化了精致的妝,準點踏進「雲頂」餐廳。
韋鴻澤已經等在那裡了,深色西裝,眼神在我身上不經意地有一絲波動。
「很準時。」
「我是個有合約精神的人。」
侍者上前倒水,遞上菜單。
我們各自翻看,帶著距離感的安靜。
「鴻澤?」
韋鴻澤握著刀叉的手一頓。
「哈哈打臉劇情來了,咱們女主寶寶今晚真是太美了。
」
「一會女主生氣離開,男主追女主而去,女配就等著被男配羞辱吧。」
「然後心灰意冷之下出餐廳被車撞,等著被毀容截肢吧!」
什麼!
截肢毀容!
這也太慘了吧。
我不出餐廳了行不行。
莊思晚的目光在我身上昂貴的禮服裙上一掃,又落到韋鴻澤臉上:「今天是我們認識的第 3650 天,你說有重要的事?就是和她在這裡吃晚餐?韋鴻澤,你嘴上說喜歡我,還陪其他女人吃飯,你把我當什麼?」
「今天是最後一天……」韋鴻澤試圖解釋。
但莊思晚太激動了,根本聽不進他說什麼。
莊思晚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偷了原本屬於我的項鏈!拿去賣了給自己買名聲!你還和她在這裡約會?
你告訴我這是誤會!」
「莊小姐,項鏈的所有權問題,警方和律師已經解釋得很清楚。那是韋先生贈予我的。至於今晚……」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韋鴻澤:「隻是合約到期前的一次普通晚餐。僅此而已。」
我刻意加重了「合約」二字,也是希望她不要太介意。
「合約!」
莊思晚像被這個詞徹底點燃了,她猛地抓起桌上一杯水,狠狠潑向我!
我卻沒有湿,韋鴻澤擋在我身前,水珠濺湿了他昂貴的西裝前襟。
莊思晚見他為我擋水,氣得渾身顫抖。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
她哭喊著,轉身推開試圖勸阻的侍者,跌跌撞撞地衝向餐廳門口。
「思晚!」
韋鴻澤臉色鐵青,
顧不得狼狽,一把推開椅子追了出去。
「你不去追?」
我看了看旁邊的男配宋陵。
他還站在原地。
9
直到莊思晚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他才拉開韋鴻澤剛才坐過的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侍者猶豫著想上前收拾狼藉,被宋陵一個眼神,識趣地退開。
宋陵拿起韋鴻澤那杯沒動過的紅酒,慢條斯理地說:
「程小姐,好手段。」
「踩著莊思晚的心,拿著韋鴻澤的錢,給自己鍍了層慈善的金身。現在,連這最後的晚餐,都讓你攪得天翻地覆。你這『打工人』,可真夠忙的。」
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迎上宋陵陰冷的視線:「宋先生專程留下,就是為了說這些?」
「不然呢?」
宋陵嗤笑一聲,
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
「看你得意?看韋鴻澤被你耍得團團轉?看你用廉價的同情心,包裝你那顆貪婪的心?」
「宋先生,你在說你自己嗎?」
宋陵眼神驟然一冷:「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莊思晚為什麼每次遇到事情,第一個撲向韋鴻澤?為什麼她受了委屈,永遠隻找韋鴻澤哭訴,而不是找你這位忠心耿耿的騎士?」
宋陵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我無視他陰沉的臉色,繼續陳述事實。
「因為她喜歡的隻有韋鴻澤。而你隻能在她身後收拾爛攤子,或者,像現在這樣,對著我這個『替罪羊』發泄你的怒火。」
「閉嘴!」
「戳到痛處了?宋先生,承認吧,你比不過韋鴻澤。在莊思晚心裡,你永遠比不上他。這才是她一次次奔向韋鴻澤,
而不是選擇你的根本原因。你威脅我,衝我發火有什麼用?」
接下來是沉默。
宋陵SS地盯著我,像毒蛇在評估獵物。
「你膽子很大。也很清醒。比我想象得要有趣得多。」
我沒說話,等待他的下文。
宋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你說得對。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尤其解決不了韋鴻澤。」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瘋狂:「但我可以很輕松地解決你。」
男配果然是個瘋子。
「解決我,那你的莊思晚和韋鴻志之間不就一點隔閡都沒有了。」
「沒有我,估計他們下個月就結婚了。」
我說的是實話,本來女配就是小說中的男女主磨刀石。
磨刀石沒了,那還不原地結婚,HAPPYENDING。
為了陽光之家孤兒院,我還不想這麼快下線。
想了想,我提了個建議。
「不如你與我合作。」
10
宋陵挑眉道:「合作?」
「對。我能幫你,讓你負責的公司市值超過韋鴻澤。隻要你比他更有錢……莊小姐那邊想必……」」
宋陵家是正統的富二代,含著金鑰匙出生。
但他家據說有十幾個兒子,二十多個女兒,想必真正能到他手裡的資產,遠不如韋鴻澤這樣的科技新貴。
莊思晚一直把他當備胎,說不定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一入豪門深似海,多子的豪門恩怨多。
「與其繼續當富二代,不如讓自己成為真正的豪門,堂堂正正站在莊思晚面前,
怎麼樣?」
餐廳柔和的燈光落在宋陵的臉上。
「聽起來不錯!」
宋陵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那麼合作愉快,宋先生。」
「這女配怎麼回事,剛和男主合同到期最後一天,這麼快就和男配勾搭上了。」
「無縫銜接啊這是,有兩把刷子。」
「我倒是有些好奇,她怎麼幫宋陵,她不過就是隻到處撈偏門的窮狗撈女。」
「你們為什麼討厭女配啊,她沒偷沒搶,都是合法收益,再說她也沒亂花,全捐給孤兒院了。」
「這麼說好像也對,女配也不算壞人……」
總算是搭上男配這個富二代的線了。
我和宋陵一起出了「雲頂」餐廳。
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從側邊的車道猛衝出來。
擦!
我這才想起彈幕裡說的車禍。
完了,我要毀容截肢了。
千鈞一發!
強有力的手臂猛地從旁邊伸過來,狠狠箍住我的腰,將我整個人向側面猛地一拽!
「啊!」
我驚叫出聲,轎車擦著我的頭發絲而過。
巨大的慣性讓我失去平衡,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進身後那個堅實的胸膛裡!
心髒狂跳,劫後餘生使我大腦一片空白,隻是本能地抓住宋陵胸前的衣服。
宋陵被撞得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收緊了環在我腰間的手臂,穩住兩人踉跄的身形。
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
我們以極其曖昧的姿態緊緊貼在一起,像一對親密的戀人。
「你們在幹什麼?!」
11
幾步之外,
莊思晚去而復返,正站在韋鴻澤身邊。
她和韋鴻澤剛才跑出餐廳,這會兒估計是和好了回來開車,卻沒想到撞見這一幕。
這會兒正手指顫抖地指著我們。
韋鴻澤的臉色在看到我和宋陵抱在一起時,也陰沉了下來。
他高大的身影立在車旁,薄唇緊抿,散發出陣陣低氣壓。
宋陵反應過來後,飛快地松開手。
他看向莊思晚,伸手想去拉住她解釋:「思晚,剛才有車……」
「別碰我!」
莊思晚猛地後退一步,眼淚奪眶而出。
「宋陵!連你也……連你也看上這個撈女了!你們……你們……」
她氣得渾身發抖,
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猛地轉身,哭著上了韋鴻澤的車。
「完了完了,男配這回讓女主寶寶心傷透了。」
「我有點看不懂了,女主不是喜歡男主嗎?為什麼男配的醋也吃啊!」
「樓上的,這你就不懂了吧,男主男配都是咱思晚寶寶的。」
「可是……這麼不專一,真的好嗎?」
「支持樓上,我也覺得,還是專一點的好……」
韋鴻澤的車開走了。
原地隻剩下我和宋陵。
宋陵煩躁地扯了扯被我抓皺的領帶,眼神陰沉地看著莊思晚離開的方向。
「別看了,要想拿下莊思晚,跪舔是沒用的。別忘了我們的合作。」
說完,我拿出手機,準備叫輛出租車回家。
「別等了,上車。」
宋陵居然主動提出送我回去。
「天哪,男配好紳士,居然主動提出送女配回家耶。」
「其實我覺得男配和女配還挺好磕的,他們都不是男女主的第一選擇。」
「男配是女配的救命恩人,以身相許好像也可以。」
我坐在宋陵的車裡,看著有些歪的彈幕內容,真是一言難盡。
不過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這些情啊愛啊,都不適合我。
12
接下來我與宋陵的合作,以驚人的效率展開。
我已經不是那個依附於韋鴻澤的「合約女友」了。
那時我為了每月 5 萬的勞務費,籤下了合約。
現在沒有固定收入,我還得繼續想法賺錢。
我拿出手機,裝上手持穩定器,
走進了城南的陽光之家孤兒院。
鏡頭裡沒有刻意的煽情,隻有最真實的日常。
孩子們清晨排隊刷牙洗臉。
在破舊但幹淨的院子裡做遊戲。
圍著小桌子一起畫畫、做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