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念頭太羞恥,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宋璟眨巴著大眼睛,似乎努力在理解我的話。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的手指,然後——他學著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臉頰。
力道很輕,帶著一種孩子氣的探索。
他又發出哼唧聲。
溫順地用臉頰蹭著我的頸窩,溫熱的呼吸拂過皮膚。
身體還是僵了一瞬,但這次,我沒有推開。
我抬起另一隻手臂,有些生疏地環住了他的背脊。
他立刻收緊了手臂,將我更緊地圈在懷裡。
「傻狗……」我低聲嘟囔。
就這樣吧。
既然他暫時回不來,那我就學著如何與這隻大型人形犬友好相處吧。
9
「宋璟,
不許舔。」
我一把推開黏糊得緊的宋璟。
「我不是說過,表達喜歡用手戳戳臉就行了?」
他不依不饒,伸胳膊抱住我的大腿。
等了一會,又小心翼翼地舔了舔。
「……」
看我沒有阻止他,他膽子就上來了。
悄悄地伸手摟住我的腰,而他埋首,深深嗅息。
「……宋璟,你還得寸進尺是吧?」
我捏起他的臉,頗有種調笑的意味。
宋璟嗚嗚叫著,尾巴一搖一搖的。
耳朵不停蹭著,弄得我心都痒了。
完蛋。
這隻大狗真的是勾人。
我有點想親他。
我猶豫了一下,心一橫。
管他呢,反正親了我又不虧。
長這麼好看,值了!
於是我說:
「宋璟,想不想親親?」
宋璟眼一亮,瘋狂搖尾。
我用手指輕點一下唇。
我本以為他會急不可耐地撲上來。
沒想到他竟先伸出舌,輕輕舔了舔我的手指。
痒痒的。
他還一邊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我。
這比直接親澀多了。
我忍不住調戲道:「再不親就帶你去廁所了?」
宋璟果然急了,嗚地一聲撲了過來。
調戲的後果就是,不僅嘴巴被咬腫了,連舌頭都被咬了個牙印。
嘶。
真疼。
不愧是大狗。
10
幾個月後,
我正摟著宋璟,臥在沙發上追劇。
這段時間,我隱約覺得宋璟已經恢復了點記憶。
有時在床上,他會展露曾經那種強勢感。
但他好像一直在克制自己,全力做好乖狗的樣子。
我早已經不害怕他了。
即使他快恢復記憶,我也沒有要拋棄他的想法。
直到一天。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誰啊?」
我開門,隨即一愣。
門口站著一個短發女人。
凌夕———曾經宋家的管家。
「你來做什麼?」
我蹙眉,宋家已經倒了,我與她也沒什麼交集。
突然的來訪,讓我有種不詳的預感。
「我有事要跟你說,
關於……」
她聲音猝然一卡,驚愕地看向我身後的宋璟。
「到țū₋底有什麼事?」
凌夕咳了咳,才說道:「關於……宋璟的。」
我們坐在沙發,面面相覷。
宋璟乖乖地在一旁玩積木。
她遞過來一個筆記。
翻開,是父親的筆跡。
字跡潦草,充滿了驚恐和混亂,像是瀕臨崩潰時寫下的。
其中幾頁,記錄著一些斷斷續續、語無倫次的內容:
「報應,都是報應!那小畜生回來索命了!」
「它回來了,是鬼!是狗變的厲鬼!它在報復!」
「大師說,它執念太深,隻有讓它心願得償,怨氣才能消散,否則宋家永無寧日!
」
「必須把她和那畜生的東西分開,不能讓它…」
「沒用!它越來越強了!它盯上我了,它在看著我,在鏡子裡!在角落裡!」
「完了,全完了!宋家要完了!」
筆記到此中斷,後面是瘋狂塗畫的墨水和撕扯的痕跡,什麼也看不清。
凌夕解釋說:
「宋家……所謂的破產,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
「策劃這一切的,就是他,宋璟。」
「他蟄伏多年,利用我們內部的矛盾,制造連環危機……最終,讓宋家分崩離析……」
我喉嚨一片幹澀:「他目的是什麼?」
「報復吧。」
凌夕苦笑:「老爺的為人你也知道,
對自家人都不曾心軟,S外人不是更容易?這本筆記不正說明了一切。」
原來……原來如此。
一切都有了答案。
我看向宋璟。
他眼底映出我此刻慘白如紙的臉。
似乎被我的樣子嚇到了,急切地爬到我腿邊,哼唧著。
我猛地抽回腿,避開了他蹭過來的臉。
宋璟猝不及防,身體失去支撐,狼狽地向前撲了一下。
他愣住了,似乎完全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冷漠。
哼唧變成了低低的嗚咽。
凌夕欲言又止。
「出去。」我打斷她,聲音卻毫無波瀾,「你該說的,都說完了。」
宋夕嘆了口氣,起身離開。
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我和宋璟。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起身上樓。
收拾好行李箱。
宋璟依舊蜷在原地,看到我手裡的箱子。
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發出更急促的嗚咽。
他朝我伸出手,指尖顫抖:「別…走……嗚……」
「宋璟。」我開口,聲音平靜:「你成功了,你的仇報了,宋家毀了,父親也S了。」
「宋家欠你的,還清了。」
「現在……」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深處的澀意,「我們,也兩清了。」
「以後,我們永不相見。」
說完,我不再看他灰敗的眼神,轉身離去。
兩清了。
從此,山高水遠,
永不相見。
11
我坐上車,看著窗外發呆。
忽然鈴聲猝響。
我接通一聽,是凌夕。
「如果你想知道更詳細的真相,就回老家看看吧。」
我已經很久沒回過老家了。
自從十五歲被趕走,我就再也沒踏足進來。
而今宋家倒臺,人走茶涼。
雜草幾乎蓋住了所有的建築。
宋家莊很大,我的房子在最偏僻的一角。
但奇怪的是,房子異常的幹淨。
一看就知道被打理得很好。
裡面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我。
門把一扭就開。
可裡面猝然呈現出來的畫面,令我瞳孔一縮。
整面牆貼滿我的照片:睡覺、吃飯、洗澡……各個階段的我,
包括與宋璟的糾纏。
高清鏡頭下,那些哽咽和哀求清晰可見。
照片裡的我白得發光,被野獸用尾巴捆緊、壓迫,隻能哀泣著乞求。
我被這滿屋的腌臜嚇到瞳孔巨顫。
不受控制地往後退。
卻撞到了什麼…
一聲落地的重響,我低頭一看,原來是撞倒了一個鐵盒。
我撿起一打開,裡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主人是一個小孩,懷裡抱著一隻小土松,脖子戴著粉色的項圈。
兩個軟呼呼地貼ťű̂ₗ著臉蛋,小孩看著鏡頭笑,小狗側著頭,緊緊看著小孩。
這是……什麼?
我眼暈目眩,思緒隨著這張照片一同被撥回以前。
7 歲那年是我在宋家的轉折點。
一向精神不好的母親上吊自盡,自此本就不受待見的我更是孤立無援。
又是一年雨季,同學陸續離開,同父異母的小妹早被司機接走。
徒留我孤零零地坐在班門旁,看著瓢潑大雨發呆。
老師好心給了我一把傘,我撐著比人還高的傘,蹦跶著往宋家的方向走。
走了一會,我就看到前方放著一個紙箱。
往裡一看,是一隻湿透了的小狗,蜷縮著瑟瑟發抖。
聽到我的聲音,小狗嗚咽著,尾巴漸漸晃動。
我很喜歡小貓小狗,可在宋家壓抑沉悶的家訓下,別說養了,連提一句都不行。
第一次接觸到可愛的小生命,我開心又心疼地將小狗抱起,「小狗,很冷嗎?」
小狗伸舌頭舔舔我的手,無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我想要養這隻小狗,
可又想到父親禁止養寵的訓戒。
我有點打退堂鼓,但看著小狗水潤潤的大眼睛,還是扺不住心軟,偷偷把它帶回了家。
我住在宋家最為偏僻的角落。
這裡鮮少有人來,把小狗藏在這裡,是非常不錯的選擇。
小狗的身體很瘦,隻是過於蓬松的毛發讓它看上去圓嘟嘟的。
我年紀雖小,但論照顧自己已是個老手了,養小狗更是輕而易舉,這會我已經衝好了羊奶給小狗喂上了。
「嗯,你叫什麼名字呢,要不要我跟你取個呀?肉松怎麼樣?我可喜歡吃肉松面包了!」
「呀,可是我聽說,給小寵物起人類的名字,下輩子就可以投胎做人了,要不你跟我姓,就叫……宋璟吧!」
「怎麼樣?璟這個字好聽吧,老師今天新教的,我隻看了一遍就記住了呢。
」
宋璟依偎在我的懷裡,輕輕舔著我的手心,似乎在說喜歡這個名字。
我縮了縮肩頭,笑著說好痒。
養了小狗後,我生平第一次放學回宋家如此雀躍。
剛推開門,小狗就叼著一隻毛茸玩偶,哼哼唧唧地來迎接我。
我背手站著,神秘兮兮地小聲說:「寶寶,猜猜我帶了什麼回來?」
小狗原地繞了個圈,坐好小聲地「汪」了一句。
「當當當。」我展示手裡那粉色的小狗項圈,「好看嗎?我看別電視上別的小狗都有,就買了店裡最好看的。」
因為我這段時間的投喂,小狗長胖了很多,好在項圈是可調節的,不至於戴不上。
宋璟用鼻尖蹭蹭我的臉頰,乖乖地被套上粉色小狗項圈。
13
宋璟乖得不可思議。
我去上學,它就端端正正坐在門口,從晨光熹微等到暮色四合。
聽到我的腳步聲,立刻化身小炮彈衝過來,尾巴搖得能發電。
它不拆家,也不挑食,很乖很乖。
唯一的「缺點」,是太粘人。
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掛在我身上,舔我三千遍。
我們最愛的遊戲,是在那張吱呀作響的小床上,把它軟乎乎的小身體高高舉起,轉圈圈。
它興奮地嗚嗚叫,小爪子在空中亂蹬。
母親離開後,世界隻剩下黑白和寂靜。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發呆。
好似不用再說話了,也不用再笑。
直到宋璟出現。
它用湿漉漉的鼻尖,一點點填滿了我內心的空洞。
然而,某天放學。
推開吱呀的木門,迎接我的,隻有一片S寂。
「寶寶?」
心瞬間沉入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