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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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舟盯著我的臉輕緩地拉長語調,曖昧道,「畢竟令妹的顏色,實在讓人心痒難耐。」


 


「啪——」


 


我隻覺衣袖下的手掌抖得厲害,還殘留著擊中皮肉的麻意。


裴砚舟半邊臉偏過去,一道潮紅的掌印便在他的臉上浮了起來,極其顯眼。


 


我盯著那道掌印,抖著聲音罵道,「畜牲。」


 


他靜了片刻,忽然低低嗤笑出聲,下一瞬,一隻大手鐵鉗似的扣住我後頸,力道大得讓我喘不過氣來,我隻能被迫仰起脖頸。


 


男人的唇壓下來,將我SS抵在冰冷的供桌上。


 


而身後,正是那塊寫著「虞清禾」三字的靈牌。


 


19


 


看著裴砚舟這副情動難抑的模樣,我心裡反倒泛起一陣譏诮。


 


當年我滿心滿眼都是他時,他何曾對我有過半分親近?

偏偏如今我對他恨之入骨,他反而擺出這副情深的姿態來。


 


明明我S後,他還讓趙嬋衣進到將軍府來,與她不清不白地共處著,甚至縱容她去靠近我的女兒。


 


他難道不知道我討厭趙嬋衣嗎?不知道那女人私底下教歲昭喚她阿娘嗎?


 


裴砚舟以為我S後會埋怨他當年為了鍾州百姓,將我從城牆上一箭射S。


 


可我會這般不明事理嗎?


 


我真正寒心的,是我身為將軍夫人時,他待我的心意,竟然不及對趙嬋衣的萬分之一。


 


是我S後,他與趙嬋衣在我的靈牌前摟摟抱抱,卿卿我我。


 


他若真心想娶趙嬋衣,大可光明正大地辦了婚事,何必要在我的牌位前惡心人?


 


我指尖故意劃過他的敏感處,惹得他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他紅著眼攥住我的手,

聲音發顫,「你到底要怎樣?你說,我什麼都肯做。隻要你,別嫁給裴逸。」


 


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裴將軍如此卑微地求我,這如何不讓我高興呢?


 


我攀上了他的脖頸,朝著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氣,看他情動難耐卻偏不給他,「唉,若是三姐姐在天有靈,瞧見姐夫當著她的牌位,對我做這些事,怕是得氣得從墳裡爬出來。」


 


裴砚舟眼神更沉。


 


我卻故意擰起眉,語氣裡滿是無辜的困惑,「你不是說過終身不娶了嗎?可現在為何與我這般不清不楚?又為何留著那趙姑娘在將軍府裡沒名沒分?你這樣做,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也辜負了當日在聖上面前許下的誓言?」


 


裴砚舟冷聲,「我會把她送走,但你不能嫁給裴逸。」


 


「不嫁給裴逸,難道嫁給你嗎?姐夫?當著滿朝文武大臣說終身不娶的,

難道不是你嗎?」


 


他語氣似有些疲憊,「我這般做,自有緣由。聖上早因我駐守邊疆、手握重兵而心存忌憚。我若不這樣自絕後路,但凡有半點開枝散葉的可能,他日聖上必對裴氏一族痛下S手,絕不留情。」


 


裴砚舟頓了頓,語氣軟了些,「清禾,若你願意,我們便做一對尋常夫妻,好不好?」


 


我不由輕笑,「將軍還是好好待趙姑娘吧,不要又寒了另一個女人的心才是。」


 


屋外忽然傳來些細微響動。


 


裴砚舟神色一凜,低喝一聲,「誰?」


 


話音剛落,他松開了我,疾步如飛,猛地拉開了木門。


 


我順著他的身影往外望去,恰好瞥見趙嬋衣倉皇而逃的背影。


 


裴砚舟僵在門畔,目光定在那道遠去的背影,竟是愣了許久。


 


趁他分神的間隙,

我瞅準時機,貓著腰從他身側的空隙裡閃身而出。


 


擦過他身邊時,隻覺他動了動,準備要抓我,卻終究是慢了一步。


 


第二天天剛亮,我陪著老太太用了早膳,準備啟程去京都。


 


老四困得眼皮都抬不起來,抱著歲昭先上了馬車,蜷在裡頭補覺去了。


 


我和娘留下來接著清點行李。


 


可就在我抬頭的那一瞬,竟然見到趙嬋衣紅著眼眶,竟拿著尖刀,目眦欲裂地就要往我狠狠刺來。


 


我一把拽過娘護在身後,急聲安撫道,「趙嬋衣,你千萬別做傻事!」


 


趙嬋衣卻像換了個人,發顫地嘶吼,「是你!是你讓裴砚舟背了誓!當初他明明說好要護我一輩子,就因為你,硬生生拆散了我們!」


 


「為什麼你要回來!為什麼你又要回來!」


 


我冒險過去奪趙嬋衣手中的尖刀,

手臂卻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我身後已經是牆,退無可退。


 


趙嬋衣步步逼近。


 


「趙嬋衣!你瘋了不成!」裴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站在幾步外,也不敢貿然上前。


 


趙嬋衣止不住地流淚,「裴逸,為什麼連你也要這麼對我?明明我們三個當初的感情那麼好,怎麼長大後就變了呢?」


 


「明明你們都知道我有癔症,離了砚舟哥哥就活不下去,可你們卻還是要將我送走。」


 


「都是因為這個女人,如果不是她,我們三個還能好好一起生活的。」


 


「她該S!」趙嬋衣猛地睜大眼睛,握著刀的手抖了抖,眼看就要刺下來。


 


就在這時,裴砚舟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她身後,握著她的手控制著尖刀的方向。


 


可趙嬋衣像是失了心智,SS攥著刀柄不肯放,胡亂地掙扎扭動,

眼裡全然是不認人的瘋狂。


 


直到那把尖刀刺入裴砚舟的胸口,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驟然清醒。


 


「砚舟哥哥!」趙嬋衣松了手,尖刀哐當落地,她癱軟著哭喊,「裴逸!快叫大夫!快啊!」


 


裴砚舟強撐著半跪在地上,嘔出一口血來,染紅了胸前的衣料。


 


「不,不是我……不是我……」趙嬋衣捂著頭,眼神渙散,最終像丟了魂般倉皇而逃。


 


我忙拿出帕子,SS按住裴砚舟胸口的傷,鮮血卻依舊往外湧。


 


裴逸早已翻身上馬,揚鞭疾奔去尋大夫。


 


望著裴砚舟蒼白的臉,虛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我忍不住喊,「裴砚舟,你挺住!」


 


他卻緩緩抬起手,抓住我按在傷口上的手,牽起一抹極淡的笑,

氣若遊絲,「虞清禾,當初那一箭,我不欠你了。」


 


20


 


大夫將裴砚舟安置妥當後,我便在屋外枯坐著。他暈過去前那句話,我翻來覆去回想,隻覺得五味雜陳,說不清楚的酸澀。


 


裴逸拿著藥過來,替我清理了手上的傷。


 


他嘆了口氣,聲音裡有無限的自責,爾後又朝我看過來,目光中全是無奈,「你還想讓我再痛苦一次嗎?」


 


他這話說的,頗有另一層含義。


 


裴逸忽然發笑,那聲音聽得我心裡頭愈加地虛。


 


「到了現在,你還是不肯認我嗎?」他看著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一字一字地喚我的名字,「虞清禾!」


 


轟地一下,我險些被他這句話給震得從椅子上跌下來。


 


雖說早猜測到他是不是已經認出了我,甚至還打算S不承認,可當他真正叫出我的名字的時候,

我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那一重又一重如擂鼓鳴鍾,一顆心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跳出來。


 


裴逸握著我的手,握得那麼緊,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所有的感情全都投入在這一雙手上,抬起頭,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如洪水泄堤,一發不可收拾。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已經記不得上一次見他哭是什麼時候了,他一直都是那副傲嬌的樣子,從來不會被任何困難打倒,連眼眶都不見紅一下,更不用說掉眼淚。


 


可是現在,他卻蹲在我的面前哭得像個小孩子,那麼傷心難過。


 


他緩緩地把頭靠在我的腿上,「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你丟下我一個人,我真恨不得當時跟著你一起走了。」


 


我剛想開口馬上又被他打斷,

他臉上是那麼肅穆,那麼虔誠,「這輩子,你都別想離開我。」


 


我望著他,忍不住笑了,聲音輕卻篤定,「好,這輩子,我都不離開你。」


 


21


 


裴砚舟這一傷,足足躺了半月。


 


等他醒來後,竟然已經形同失憶,先前的事情都記不清了。


 


老僕說他總對著亡妻的靈牌枯坐,眉宇間緊蹙著,分明覺得有什麼重要的事被遺漏了,卻怎麼也想不起。


 


任憑旁人一遍遍告訴他,將軍夫人早已不在人世,他依舊執著地捧著我生前的幅畫像,見人便問:「你見過她嗎?」


 


裴逸從將軍府搬出來,和我成了一個小家。


 


這一年,我也沒有見過裴砚舟。隻專心做著一些尋常百姓的營生買賣。


 


直到我和歲昭在樓上玩耍的時候,突然聽見樓下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公子要買什麼?」老伙計問道。


 


男人拿出一幅畫像,「老人家,請問有沒有看到過這個人?」


 


我在樓上,聽得見下面的動靜。這個聲音的主人,我也知道是誰。


 


老伙計笑道,「我老眼昏花的,看不大清,等我在裡頭再找個人來給你看看。」


 


我連忙下樓,跑過去跟老伙計說,「你就說你見過她,但她前些年早就嫁人,過好日子去了。」


 


老伙計皺眉,「這樣說真的行嗎?」


 


「就這樣說!」


 


老伙計走後,我也沒上樓,從木頭鏤花屏風後面,朦朦朧朧見到他穩重的黑色背影。


 


一年多不見,好像裴砚舟也沒變多少。也不知道他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老伙計將我的話仔仔細細講給他聽,又加以潤色,聽起來可信度頗高。


 


裴砚舟若有所思,沒有答話。


 


看出來他的失落,老伙計勸慰道,「人家已經開啟一段新生活,公子又何苦執迷不悟,傻傻地在原地等著呢?」


 


「嗯,好,多謝老人家。」


 


老伙計應了一聲「不客氣」,招呼道,「公子慢走。」


 


我才上樓,就聽見歲昭咧嘴燦爛大笑,說,「娘,這個叔叔長得好像爹爹啊!」


 


我慌忙捂住她,「別喊!」


 


裴逸剛好從房裡出來,看著我捂著歲昭的嘴,有些困惑,「這是怎麼了?」


 


我忙低聲說,「裴砚舟方才竟然尋到這兒來找人了。」


 


裴逸嘆了聲氣,「他神智還是不大清醒。」


 


「趙嬋衣呢?她如何了?」


 


裴逸說,「經過這些時日的調養,她的病倒是控制住了。」


 


我斂著聲,

小心翼翼探出半截身子,望著那道身影。


 


幾縷斜陽淌在街面上,將裴砚舟的影子拽得又黑又長。


 


周遭滿是闔家歡樂的喧騰,唯獨他和他的影子,在漸暗的光裡,透著化不開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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