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傻不傻?
蛇不吃餅。
不過我現在也要去京城,我要去告訴那個俏和尚,我有名字了。
雲重雨,好聽極了。
當我找到妖僧的時候,他正在大佛寺念經。
有人叫他住持。
我擰著水蛇腰走了進去,我怕熱,旁人還披著披風,我卻已經穿著紗裙薄衫招搖地從人群中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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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看向了我。
我不明白為什麼看我。
但元缜好像知道,他的臉蛋紅得要命,一把將我扯到了佛殿後面的空地,他低聲叱我:「你穿得這是什麼?!」
我不解:「衣服啊,你們凡人都這麼穿。」
「這是......」他別過頭,不忍直視,「這是穿在裡面的中衣!」
什麼東西南北中?
說些怪話。
我對他的話感到納悶:「什麼中衣?我穿的衣服是從北面帶來的,應該是北衣。」
他身上有涼氣,我忍不住靠近了一點,軟綿綿地倒在他懷裡:「元缜,我有名字了,雲重雨,好不好聽?」
元缜生氣了,重重地將我推遠:「快走,佛寺森嚴,不是你能來的。」
「我不走,佛都沒有趕我走,你為什麼要趕走我?」我不喜歡他推我,幽幽地盯著他,「這是佛寺,佛住的地方,你隻是替他清掃庭院的僧人,憑什麼趕我?」
我又靠近了他,如果他再推我,我肯定要咬他一口。
元缜偏過頭,我詫異得很:「元缜,你為什麼不看我?」
「我長得不好看嗎?」我還沒見過自己化形後的樣子,慢慢摸上自己的臉,「還是因為你討厭我?」
他置之不理,轉身離去:「回山裡去吧,你還不曾害人,我不會和你動手。」
我不要。
我變成一條小手指般粗細的小蛇,纏在了他廣袖的胳膊上。
「胡鬧!」他要甩開我。
我用心聲告訴他:「人間我隻認得你,你真的為了天下眾生好,就該引我走上正路。」
元缜不聽,非要將我甩開。
我也不怕:「你要是甩開我,我就變成人形,躺在佛寺不走。」
恰逢來了人,元缜不敢輕視那人,隻好忍著我纏在他身上。
這人身上冰冰涼涼,好舒服。
我半夢半醒之間聽到有人低聲細語:「......聖上總夢魘,身子越發不好了,住持要想想辦法才好啊。」
元缜稱是。
他穿得袈裟很大,即使我鑽到他心口,面對的人也看不出來。
我起了壞心,用信子一點點掃過他的胸膛。
他的皮膚好燙。
我受不了了,隻能往下鑽。
我剛遊走到他的腰間,他猛地站起身來,咬著牙重重地說:「公公放心,元缜一定盡心。」
那人走了。
室內有檀香,他一把將我拽了出來,摔在地上。
好在我機敏,一瞬間化成人形,跌坐在他腿邊。
「你好兇。」
我靠在他兩股之間,可憐巴巴地仰頭看他:「你摔疼我了。」
元缜的臉色很不好,轉身想走,我連忙抱著他的腿,下意識用身子纏上去:「你不許走,你還沒有告訴我雲重雨這個名字好不好?」
我的胸脯緊緊貼著他的腰,兩條腿也纏住了他的腳,手更是SS抱住了他的臀,現在他整個人都在我的懷裡,無論如何都逃不走。
「松手。」他怕被人發現,神情緊張地看向窗外,又低聲呵斥我。
來到這人間,不用人教,我已學會了如何討價還價,仰著臉笑眯眯地提出條件:「松手也可以,你得留我在你身邊。」
「你是高僧,在你身邊,我一定能早日成仙。」
3
成不成仙無所謂,我隻是很想纏在他身邊。
元缜開始很不情願,但在我的威逼利誘下,他還是同意了我的要求,隻是警告我在他身上的時候不許亂爬。
白日我纏在他手臂,晚上我窩在他胸膛,日夜不離,沒幾天元缜也習慣了我的存在,就連出門捉妖時也把我帶在身上。
元缜身上纏著我,妖氣更重,那些小妖便更認為他是妖僧。
相處幾日,我發現他倒沒有蜈蚣精說的那麼壞。
他隻是認為妖不該出現在人的世界,人妖殊途,妖要是與人相處在一起,絕對會害人。
「你有沒有想過,人和妖也沒什麼不同?」有一天晚上,我化成了人性,想用人的臉和他探討這個問題。
他一下把我從他身上推了下去,立刻坐起了身,背對著我,厲聲訓我:「怎麼又穿那麼少?!」
我不明白他。
但我直著身子很累,又軟綿綿地倒在了他背上,靠著他說話:「難道人都是好人嗎?難道妖就不能有好妖嗎?」
「你坐起來!」元缜身子很明顯的僵了一下,聲音又低又急。
我才不要呢。
我柔若無骨似的貼在他身上,輕輕蹭他的背:「我來人間,隻是想體驗七情六欲,想找個人教教我什麼是情,什麼是愛,也許有很多妖都是和我一個想法,並不想害人啊。」
他沉默了,他不說話。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是和尚,自然沒有七情六欲,沒有情,沒有愛。」
那我豈不是白來了?
「那咱們一樣。」我抱住他,我現在很迷戀和他貼在一起,最好是緊緊地抱著,貼著,好感受他滾燙的身子。
我抱著他就像是纏上了一棵樹,千百年都不能放開,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又湊在他耳邊輕聲細語地說:「咱倆一樣可憐,元缜,你可憐可憐我,抱抱我吧。」
元缜沒推開我,卻也沒有理睬我。
他緊閉雙眼,雙手合十,儼然一副高僧入定的模樣。
「你不孤獨嗎?」我親親他的臉,他皮囊溫熱,他想躲,但我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弱點,我攥住他的手,用舌尖輕舔他的脖子,「我和你一樣孤獨,你既是高僧,為何不為我解憂?」
元缜終於控制不住自己,不再誦經念佛,不再清淨無染,他的臉粉紅一片,佛房燭火搖曳,他所露出的肌膚盡是晚霞一般的緋色。
他將我推倒,大手SS地摁著我的肩,面色猙獰,怒目而視,宛若在世閻羅:「妖孽!」
元缜現在終於像個凡人了,他摁著我的肩,寬大的袖子從我胸前劃過,他身上所沾染的檀香絲絲縷縷地鑽進我的身子裡。
我知道,他在憤怒,凡人說這是惱羞成怒,不管是怎麼樣的怒火,我都覺得好真實。
我怎麼就不會憤怒?
即使他如此憤怒,我卻不知道做什麼感情應對。
我隻能看著他。
我看清了他眼眸裡的我。
衣衫半褪,青絲散亂,如此清晰,如此生動。
我喜歡這樣的我,也喜歡這樣的他。
我笑了起來,伸手撫摸他的臉,柔聲道:「元缜,現在我是妖嗎?」
元缜沉默地看著我。
我繼續道:「我歡喜你這樣親近我,難道我還是妖嗎?」
他猛地用力扼住我的脖子,我好像聽見了脖子傳來清脆的嘎嘣聲,幾乎快被他捏斷,他喘著粗氣,俊美的皮囊快要裂開,惡狠狠地吼道:「你是妖!妖性難改!」
生S邊界,我並不反抗。
我的眼眶沒有淚,也沒有人類那種強烈的恐懼,隻能深深地望著他的眼睛。
元缜忽然松開了手。
他將我的衣衫一點點穿好,扶著我坐起來,旋即緊閉著眼誦經。
淚從他眼角劃過。
我怔住了。
元缜閉著眼,對我說:「日後我夜夜為你誦經,助你成仙。」
我不再胡鬧,安靜地躺在他腿上,聽他以萬年不變的聲音來安撫世人,安撫世上的亡靈。
他的語調是那麼平靜,那麼安詳。
可我知道,他胸膛深處在深深的顫慄。
我的胸膛深處也在不斷顫抖。
從那日起,元缜不再趕我,將我隨身帶著,晨起他帶著我去佛殿做功課,晚上我躺在他腿上聽他誦經,他偶爾帶我去捉妖,隻是手段比之前溫和了不少。
甚至他還放了一隻老鼠精。
那老鼠精求元缜點化,甚至要讓元缜帶她回去修行。
穿著灰衣的姑娘哭得梨花帶雨,而元缜不發話,讓我十分不高興。
我吐著信子,從元缜的懷裡鑽出來,幽幽地問:「你真的想跟著他嗎?」
我一露面,那老鼠精頓時屁滾尿流的跑了。
我以為元缜會生氣,沒想到他隻是將我塞回了懷中,低聲笑笑:「嗔痴難戒。」
我不高興,很不高興:「你為何不回絕了她?難不成你還想在身上帶個鼠精嗎?」
「眾生平等,我不能回絕。」
什麼眾生平等?我不喜歡!
我用牙在他胸膛上咬了一口。
他把我拉出來,深深嘆了一口氣,似乎無奈極了:「妖孽。」
我順勢盤在他手上,滿不在乎:「回去吧,我想睡覺了。」
古樹參天,風一吹過,樹葉作響,似是整個天地在呼喚。
這不是尋常的風。
我從沒傷人,也沒害過人,為何來威震我?
元缜用手指摩挲著我的頭,最後什麼都沒說,默默地回到了佛寺。
元缜很忙,誦經是他的事,捉妖是他的事,給皇上解憂也是他的事。
他帶我進了宮,人間的皇帝總是有些奇怪,我偷偷瞧了一眼,便覺得他瘦得有點過分。
年輕瘦削,臉色蒼白,那雙深棕色眼睛似乎總是在尋找著什麼,但一開口說話,本來渙散的目光瞬間又凝聚起來,那種精明又銳利的目光在很多人身上都少見。
「元缜住持,朕又夢見了那些鬼,他們纏著朕!纏著朕!你既有通天的本事,為何不提朕除了那些惡鬼!?朕又該如何是好?」
「陛下莫急……貧僧今夜便在殿內為陛下驅鬼祈福……」
我躲在元缜的袖子裡半夢半醒,聽到的話也不完全,他們說這樣的話總會讓我想睡覺,太無聊了,一點樂趣也沒有。
4
寒春時節,元缜頻繁出入皇宮,但小皇帝的夢魘之症絲毫不得緩解。
我趴在元缜身上,密音入耳:「根本沒什麼鬼纏著他,他是心中有鬼,才幻化出夢魘,就算你有通天本事,也除不了人心裡的鬼啊。」
元缜不語,隻是一味念著經文。
小皇帝惶惶不可終日,信不過元缜,又找來一大堆能人異士為他尋一良方,宮外來的人不少,其中有個道士,身形似鶴,長眉白須,乍一看頗有幾分道行。
道士說了幾句謎語,那小皇帝頓時折服於他,命人將元缜送回了佛寺。
回到佛寺後,一群小和尚圍著元缜說話,七嘴八舌的,意思是若沒了皇室供奉的香火,他們這些人日後要怎麼辦呢。
我不解。
一群本該清心寡欲的和尚,現下卻在為一些瑣事煩憂。
一群俗物,元缜與他們在一起何時才能悟得大道?
是夜。
我捧起元缜的臉,認真道:「做和尚真沒勁,元缜,你跟我回去吧,我帶你去我修行的地方,你我隱居,你照樣可以日夜誦經。」
元缜抬眸,目光冷冽:「這是我的道,你若想走,我絕不留你。」
我急了,猛地站起來,赤腳踩在蒲團上,不輕不重地踢了他膝蓋一腳:「你真是不開竅,我不過想幫你,你何必留在這裡沾染業障?」
他慢慢合上眼,薄唇輕啟:「阿彌陀佛。」
這是什麼意思?
誰說著話會突然來一句阿彌陀佛?
他這是不想和我說話了。
我氣極,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