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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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口疼,疼得我很想S人,很想把這裡都砸碎。


 


我胃緊縮,似乎快要壓成一拳大小,逼得我想吐。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似乎是悲傷,是痛苦。


 


哈。


 


我來人間一趟,本想找個人談情說愛,誰知道遇到一個傻書生,告訴我愛有很多種,即使不與我做一對有情人,也能對我掏心掏肺的好。


 


他告訴我,總有一些比情愛更深刻的東西。


 


現在我終於體會到了。


 


一滴淚從我眼中脫落,接著一滴兩滴,不停地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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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眼淚像雨。


 


蘇勘,你知道嗎?人的眼淚像雨,讓我好難過。


 


原來不用談情說愛,也能和另一個人有這樣深刻的感情。


 


我轉身,盯著身後準備溜出殿裡的人,輕聲問道:「你去哪兒?」


 


年輕的皇帝面色慘白,聲音顫抖:「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就那麼怕鬼嗎?


 


怕到要把別人活生生地勒S,送去地下替他擋鬼?


 


我僵硬地扯起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反問:「誰告訴你我是人了?」


 


我向他邁步,從頭顱開始變換。


 


巨大的蛇頭吐出信子,他尖叫一聲,直接腿軟跌倒在地,倏爾地面一片湿潤。


 


我剛想S了他,卻突然想到蘇勘被鎮住的三魂。


 


我不想讓他S。


 


饒是我能參悟因果,勘破天機,卻仍抵不住滿心的私欲。


 


他是個好人呀。


 


他該活著呀。


 


上有滿天神佛,難道不知道蘇勘是個好人嗎?


 


狂風呼嘯,似乎是蒼靈怒吼。


 


他們不知道,我知道就好。


 


蘇勘的七魄還未散去,他的三魂卻被特殊的法術鎮住。


 


我快步走到昏迷了的道士身邊,拖著他來到蘇勘的棺材旁,直接掐醒了他:「你要是想活命,就將他的三魂放出來。」


 


那道士是個硬骨頭,怒喝道:「妖孽,你S了我吧,我技不如人,沒什麼好說的!」


 


「哈。」我笑起來,「你為那狗皇帝害人害得理直氣壯,這時候想起你的風骨了?」


 


他身上的血蹭到了我的衣裙,我皺起眉。


 


這一身衣裙可是蘇勘寫了很多天的書信攢錢買來的呢。


 


蘇勘太好了,都讓我忘了人有多壞,多自私。


 


「由不得你,你不解也得解。」我直接給他下了一個咒,硬生生逼著他念訣釋放蘇勘的三魂。


 


一會兒隻要取出那狗皇帝的魂魄,將兩個人的靈魂互換,這樣蘇勘就能再次活過來了。


 


這樣想著,我慢慢放松下來。


 


三魂歸位,我施法凝魂,將他的靈魂小心翼翼地從身體中帶出來。


 


「……重雨?」現在蘇勘魂魄俱全,也有了意識,緩緩開口。


 


我欣喜如狂:「蘇勘!我馬上就能讓你復活了!」


 


他的聲音很虛弱:「重雨,讓我走吧。」


 


我有些急了:「不要走,等一下,我馬上就為你找個新身體。」


 


我抓過狗皇帝,他驚恐萬分已然昏了過去,我摁著他的頭,生生往下剝魂。


 


就差一點點要成功了的時候,忽然身後響起一道異響。


 


我回頭看去。


 


蘇勘擋在我身後,本就發虛的魂魄此刻正一點點消散,而他身上,赫然貼著一道黃符紙。


 


那道士不知何時掙脫了法咒,本想朝我扔一道符,卻被蘇勘擋了下來。


 


他忘了自己是魂體,下意識地擋了過來。


 


蘇勘才剛剛回來,卻要再次消失在我眼前。


 


我拼命地為他聚魂:「不行!不許走!你敢走你試試看!蘇勘!你個傻瓜!你個笨蛋!」


 


蘇勘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天邊傳來,他聲音帶笑,語氣很輕:「對不起啊。」


 


聲音消失,他也隨之散去。


 


什麼都沒了。


 


我又體會到了更深刻的感情。


 


絕望。


 


我好難過,我好累。


 


小白S的時候至少沒有像我這樣絕望。


 


我忽然發現,活著和S亡一樣令人生畏,有時候甚至更加痛苦。


 


「去S吧。」我轉頭看著那個道士,淡淡地告訴他。


 


他認為自己不怕S,可我真要讓他S的時候,他卻開始後退連連,轉身想跑,做最後的掙扎。


 


我抓回他。


 


慘叫聲便開始在皇宮響起。


 


小皇帝醒了,跑了出去,我不著急,慢慢地追上去。


 


夜幕深深,元缜不知為何突然出現,手持錫杖將我攔住。


 


我朝他微微一笑,溫聲問道:「法師是來收我的嗎?我S了人,法師要S我嗎?」


 


元缜忽然朝我笑了一下,他神情有些不自然,甚至說是古怪,他第一次喚了我的名字:「重雨,我帶你回去吧。」


 


月色寂寥,他望著我,用一種期冀,甚至可以說是哀求的眼神望著我,嗓音偏啞,微微發顫,臉上的笑容有些蒼白:「隨我回去吧,我夜夜為你誦經,我為你祈福,助你早日成仙。」


 


我突然讀懂了他的晦澀的意圖。


 


他在說,你隨我回去吧,S了人的事也可以不計較,我對你動了情,可人妖殊途,我隻能為你誦經,願你登仙。


 


我低頭輕笑。


 


我並不求他為我放棄過往堅持的一切,我隻求他肯承認。


 


他動了情,我便不算是一廂情願。


 


「我不隨你回去了。」我抬眸,「我要給蘇勘報仇。」


 


「今天那個狗皇帝必須S。」


 


10


 


元缜沉默下來,烏沉的眸子了無生氣,他固執地擋在我面前,不肯讓開。


 


我挑眉:「你到底讓不讓開?」


 


元缜不肯讓,沉聲道:「他是人間帝王,有紫微帝星庇佑,你若對他動手,隻會引來天道反噬。」


 


我怒道:「S人償命天經地義!難道他是皇帝就能免於一S?難道蘇勘的命就賤,他的命就貴?我告訴你,人的命,沒有貴賤之分,在生S面前,都是一樣的!」


 


元缜略微激動起來:「那你也不該賠上自己的一生,你免不了被天道懲罰,落得個魂飛魄散的結果!」


 


他說得我都懂。


 


但有些事是必須去做的。


 


至少要對得起自己的心。


 


我現在明白他們為什麼會甘願為另一個人付出一切了。


 


因為對方曾帶來為你的人生中帶來最美好的東西,因為對方在你的生命裡留下了最閃耀的光彩,也曾教會你人生中最重要的道理。


 


我當然可以回到古樹上再盤上個三四百年,可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已經厭煩了那樣的生活,在人間我已經有了家,有了兄長,有了自己的小屋子了,甚至還有一小匣子的首飾。


 


我推開元缜,不管不顧地往小皇帝的藏身之處走:「那就同歸於盡好了。」


 


元缜扯住我的衣袖,他鎖著眉,眼神黯淡,無言地看著我。


 


他竭力控制自己的聲音,壓抑著怒火,問道:「你當真要為了那個家伙毀了這麼多年的一切?!」


 


許是太過激動,他的身子都微微的抖:「修練不易,動情隻會害了你,隻會讓你前功盡棄!」


 


「我願意!」我甩了一下,沒甩開他的手,元缜反而更加用力地扯住我,怒火中燒,「我不願意!」


 


風又起,他的聲音和風一起喧囂,連唇畔都在抖:「你千年修為,心性純良,早晚能修得登仙!卻被那麼個書生蠱惑!手染鮮血!」


 


「他隻會害了你!他害了你!」


 


元缜咬牙切齒,我看著他,看清他眼中的那一滴晶瑩的淚:「我已決心將你送至仙班,他卻將你從我身邊騙走!將你卷入人間因果!」


 


「重雨,別執迷不悟。」說到最後,他神情都泛著一種古怪的痛苦。


 


我想,應該是絕望。


 


他抓著我的袖子,如同墜入懸崖前的一根繩索。


 


我輕聲問他:「你早就知道他們要S蘇勘對嗎?」


 


元缜愣了一下,旋即冷漠至極地回答:「這是他的命。」


 


他是應該慈悲為懷的僧人,卻因妒火坐視他們害S了蘇勘。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冥冥之中,因果早已注定。


 


我來人間一趟,將他們都卷進這場因果恩怨中。


 


小皇帝已經跑遠了,宮中的禁軍趕過來護駕,小心翼翼地朝我逼近。


 


我甩開他的手,直接施法將趕來的一大片禁軍定在原地:「那被我S了也是他們的命。」


 


元缜握緊了錫杖,俊美的臉如蒙了白灰一樣暗沉,他手持錫杖,攔住我的去路。


 


我輕笑:「你攔不住我。」


 


話畢,我現出原形。


 


我輕輕一掃尾巴,一片宮牆倒塌,那些禁軍全部都被扇倒,還不等元缜念咒,我已經用尾巴將他打飛,飛速地找到了小皇帝的藏身之處。


 


天空忽然響起一道雷聲,震耳欲聾。


 


我不顧警告,用尾巴將小皇帝卷起。


 


下一刻,元缜的錫杖重重地刺穿了我的尾巴。


 


我吃痛,將小皇帝丟了出去,轉頭下意識地張開了血盆大口,準備把元缜吞下。


 


然而元缜一動不動,就等著我吃掉他。


 


我生生地克制住了S他的欲望。


 


第二道天雷落在我身邊,隻差毫釐便打在我身上。


 


尾巴的疼痛遠不及我心中的苦悶,我深深地看了元缜一眼,轉過頭去找小皇帝。


 


元缜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人,我喜歡他的臉,他身上的氣味,可我就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愛不愛他,後來我恨他的無情,恨他的冷漠,那時候我不知道什麼是愛,也不知道有愛之後才有恨。


 


現在知道了,卻也沒什麼用了。


 


頭頂有天雷滾滾,時刻要落下來。


 


生S之事我早已看開,一命換一命,我不虧。


 


人和妖都一樣,遇見壞人了,吃了虧了,狠下心要變得更壞,但轉頭遇見了好人,被感動了,又想著做好事,一心向善了。


 


我變回人形,扼住小皇帝的脖子,不顧頭上的天雷,下了狠手。


 


小皇帝在我手中掙扎,恐懼讓他失禁,腥臊味彌漫開來。這所謂的真龍天子,在生S面前,與蝼蟻並無不同。


 


他S了。


 


一道天雷轟然而下。


 


我未曾躲避,朝元缜的方向看了一眼,有點遺憾,有點無奈:「元缜,你要不是和尚就好了。」


 


那天春雨朦朧,我一轉身,遇到一個讓我心髒怦怦而跳的和尚。


 


他問我的名字。


 


當時我若說我沒有名字,事情又該如何呢?


 


我想起那些被他拆散的人與妖,他現在是否理解他們為何相愛了嗎?


 


忽而經文聲從四處傳來,金光閃起,一件袈裟飛到我頭頂,越變越大,快要把我籠罩住。


 


金色的袈裟如一片祥雲,硬生生替我扛下了這煌煌天威。袈裟之上,佛文流轉,發出刺目的光芒,隨即在雷光中寸寸碎裂,化為飛灰。


 


元缜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那袈裟是他的本命法器,與他心神相連,袈裟碎,他亦受了極重的反噬。


 


他不看我,什麼也沒說,隻是繼續撐著身體施法,要擋下接下來的天雷。


 


下一道天雷即將劈下來,整個夜晚都變得明亮,我望著他,柔聲問道:「元缜,你愛我嗎?」


 


他終於抬起頭了,唇瓣輕輕動了動,卻依舊什麼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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