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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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橘直接擺爛,晃著尾巴毫不在意:「貓被辭了,他們說貓總是請假,可貓要吃飯呀。」


我將目光移到安靜吃飯的中橘身上,它優雅擦嘴:「貓今天的工作調到晚上了。」


 


看來,家裡還是有țū́₁一隻是靠譜的。


 


暹羅端來我的早午飯:透油大肉包、淡菜何羅魚湯、涼拌三絲、馬卡龍魚蛋挞。其中馬卡龍魚蛋挞是暹羅極力推薦的,說它經手過的人就沒有一個不愛的。我嘗了一口,對暹羅豎起大拇指,真的好好吃。


 


三橘們互相舔毛,「喵嗚喵嗚」爭執了好一會兒,最後大橘以力壓貓,艱難地達成了今天的活動安排——去蜀山貓神廟還願。


 


壓在貓貓堆最下面的小橘似是被欺負狠了,又大又圓的貓眼裡續滿了晶瑩的淚花,夾在中間的中橘也沒好到哪裡去,小耳朵後壓,胡須也跟著一顫一顫。


 


打贏了的大橘看著也不是很開心,硬是趴在貓貓堆上不肯起來。


 


我試圖和大橘商量:「要是中橘小橘都不想今天去,那我們就明天再去吧,要不我們今天在家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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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要去的。」小橘扭過頭背對著我擦淚。


 


中橘輕聲道:「人要去的。」


 


大橘捧著我的臉,目光中帶著莫名的堅毅:「貓不會害人的,人聽話,今天就去鼠山。」


 


既然三橘都想去,那就去吧,隻是我的注意力又被山名吸引。


 


「喵星也有蜀山?」


 


「是鼠山,老鼠的鼠。」大橘解釋道。


 


鼠山魚海,是喵星數一數二的景點,很受各個年齡段的貓貓們喜愛。昨天去魚海暢遊,今天也該去鼠山逛逛。


 


三橘們的行動力很強,說走就走,絕不拖延。四貓一人到了山腳下才發現小背包裡裝的還是昨天出海的裝備,帶的小風扇忘記充電了。


 


大橘直奔路旁賣鼠山周邊的小店,毫不客氣地揪起埋頭玩手機的三花表明來意。被打擾的三花聳聳耳朵,不耐煩地一指攤子。


 


「看中哪個挑就行,價格都貼在後面。」


 


大橘首選大橘貓小風扇,小橘覺得小橘貓風扇更小巧精致,中橘則傾向橘白小風扇,覺得它可以夾在帽檐上解放雙手。我扭頭示意暹羅勸一勸,暹羅錯誤地理解了我的意思,拿起暹羅貓風扇向我推薦。


 


眼看著四隻貓又要扭打起來,三花探出頭看看貓,又看看我,雙眼猛然一亮,「噌」地一下縮回攤鋪底下「吭哧吭哧」翻出一個漂亮又別致的三花小風扇。


 


「這是貓珍藏的隱藏款,送給最好的人。」


 


三花歪歪頭,無辜地眨眨眼:「人,你不記得貓了嗎?」


 


眼前的三花生得極為漂亮,毛發蓬松,顏色也渲染得恰到好處,像極了一塊肉松海苔小面包。這樣好看的貓貓,如果我見過,一定不會忘記。但我搜遍記憶,也沒發現這隻貓的存在。


 


三花伸出粉嫩開花的爪子,努力朝我比了個「耶」。


 


「貓花Ťũ̂ₐ了你兩個月工資呀!」


 


「康康寶寶?」


 


康康是我在公園長椅下撿到的小貓,髒亂的毛發混著發黑黏糊糊的血跡,根本就看不出它的原貌。要不是它肚子尚有起伏,我都以為它已經不在了。送去寵物醫院檢查後才知道,它的情況比看上去的更糟糕,醫生含蓄地告訴我救好的可能很小。


 


重傷的康康大概聽懂了醫生的話,努力抬頭舔舔我的手,斷斷續續微弱的叫聲全是對活下去的渴望。我咬咬牙決定賭一把,醫生很盡心,康康也很努力,但我還是賭輸了。


 


從頭到尾,我都沒見過康康活蹦亂跳的模樣,自然也無緣得見三花的美貌。


 


它離開後的一個月,我在它小小的墳頭邊撿到了偷吃祭品的大橘。那時候的大橘遠沒有現在的手感扎實,但也努力把自己養得圓滾滾。


 


它沒有小狸花那顆希望自由的心,也不像康康奄奄一息,我隻用十根貓條就把涉世未深一心幹飯的大橘成功帶回家。


 


初得貓貓寵幸的我沉迷在不可自拔的喜悅中,全然忘記橘貓的天性,直到大橘不停地吃吃吃把自己撐成一輛小卡車,我才驚覺自己的「溺愛」有毒,隻好變著花樣求它多動動尊貴的貓體。不求大橘變成纖細的一根「貓條」,但求它不要走路「咚咚咚」,半夜往我身上一趴,嚇得我以為是鬼壓床。


 


康康親昵地按著我的臉,伸出小舌頭舔舔我的鼻頭,旁若無貓的敘舊很快就被大橘的咳嗽聲打斷。


 


它壓著掙扎的小橘,抓著不安分的中橘,對康康道:「久別重逢的心情貓能理解,但人是貓養的,你不要太過分。」


 


康康蓬松帶著爆米花味道的大尾巴從我臉龐輕輕掃過,琥珀色的杏核眼裡泛著一層水光。


 


「知道人過得好,貓就放心了。」


 


它把三花小風扇別在我的帽檐上,優雅地跳到三橘面前,拍拍這個按按那個,傲嬌道:「這是貓見過最好的人,你們要是不好好對待,貓就把她搶過來。」


 


「人,你不開心了就來找貓,貓養你。」康康蹭蹭我的手,信誓旦旦:「山上有很多好玩的,人一定會喜歡的。」


 


康康說得不錯,在半山腰上我遇到了擺魚糕攤子的橘白。


 


它是從前學校裡十分親人的獨眼老貓,能一動不動在講臺上趴一上午,眯著眼聽完兩大節枯燥無味的高數課。它專一的求學態度經常被高數老師拿來教育我們,可惜這位專心聽課的貓學長做題水平和我們一樣都是零分,但它始終是老師心裡的得意弟子。


 


橘白和我一起追憶完大學時光後,慈愛地拍拍我的頭,送了我一份新鮮出爐的魚糕,慶祝我們相逢。


 


順著石階再往上,我遇到賣福袋的胖花狸。


 


它是老家村裡吃百家飯長大的貓,天氣好時就會在村裡廣場的小石桌上趴著曬太陽,垂下來又粗又長的尾巴不時甩來甩去,引得出來放風的我們驚呼不已。碰上胖花狸心情好時,就可以握到它的貓爪,如果有幸被它摸過頭,就會是Ṭű³當天最幸運的崽。


 


久遠沉睡的記憶在腦海中一下子迸發,十幾年前的往事歷歷在目,恍如昨日。


 


它是我印象裡少有的壽終正寢的流浪貓,某個秋高氣爽的午後,我猛地從媽媽口中得知它的離開。媽媽說,小廣場上好幾天沒出現胖花狸的身影,後來就有人在自家舊院子裡一隻破舊的竹編簍裡發現僵硬的胖花狸。


 


它躺在滿是松果的竹編簍裡,身上還蓋著自己叼來的舊毯子,像此前無數次睡著了一樣,隻是這次不會再醒來。


 


「是皮阿婆家的姣姣崽呀,要開心啊,來,給你一個心想事成的福袋。」胖花狸像小時候那樣摸摸我的頭,和我打聽村裡人的情況。


 


當聽到從前在小廣場上和它一起曬太陽的阿公阿婆許多都離開的消息時,胖花狸抖抖胡須,剛剛還翹起的尾巴也跟著無精打採,偏還嘴硬說著不在乎。


 


「姣姣崽,貓神大人會保佑你的。」胖花狸摸摸我的臉,爪子上殘留著暖暖的陽光。


 


繼續走,我又遇到許許多多的舊相識,有愛踩奶賣萌的小白,有寵物醫院的團寵簡州貓年年,有大學宿舍樓底下好脾氣讓人揉捏的玳瑁潦小草,有上班路上神出鬼沒的大黑……


 


從山腳到山頂的貓神廟,我好像見完了一生所遇的所有小貓咪,它們每一個都記得我,欣慰的同時我突然想起愛吃醋的三橘脾氣似乎突然好起來,沒有見貓就撓,也沒陰陽怪氣地吃醋。


 


大橘別別扭扭:「貓想人過得好,想人開心,隻要人開心,貓就會開心。」


 


中橘、小橘狠狠贊同,暹羅推來蒲團,示意我可以許願了。


 


7


 


我跪在蒲團上,身上還帶著眾貓送的各種小禮物,就好像它們此刻與我一同跪在貓神廟。


 


偉大的貓神大人,感謝您把喵星建設得這麼好,給每隻小貓咪一個家,讓它們不再風吹雨淋……


 


我真心祈求可以一直在此陪伴三橘和其他貓貓!


 


我雙手合十,腦中赫然出現被神光包圍著的貓神大人,層層的光暈讓我看不清貓神的臉,隻能靠著鮮明的兩隻貓耳朵辨認出它的身份。


 


「人,現在的生活你覺得開心嗎?」


 


「超開心!」我壓抑不住心中的快樂,激動地吶喊,能和我心愛的貓貓們團聚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更別提貓貓還會賺喵幣養我,誰說養貓沒用,養貓簡直太有性價比了。


 


貓神用巨大的毛茸茸爪子撫摸我的頭頂,一不小心用力過猛把我按倒在地,察覺自己犯了錯後貓神迅速收手,左顧右盼假裝看風景。


 


「可你是人,長期脫離種群你的貓都很擔心你。」


 


「S都S了,還要這麼講究嗎?」


 


貓神不語,抬爪一道白光沒入我的腦中,封存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頃刻間的痛苦將我淹沒。


 


原來,這一切……


 


我愣愣抬頭,直視貓神:「所以,這都是我的臆想?」


 


可大橘、中橘、小橘都活生生在我眼前嬉鬧,小狸花、康康……又那麼真實,我真能臆想出這麼條理完善、面面俱到的世界嗎?


 


貓神看透我的想法,不滿地「喵嗚」。


 


「是貓被你和你的貓感動才勉為其難讓你來放松,你不要把貓的功勞全扣到自己頭上。」


 


超級大貓貓氣得從光暈中跳出,我終於看清貓神的真面貌, 真是好大一隻貓, 還是長毛貓, 打理起來應該很不容易吧?


 


「所以, 喵星是真實存在的?」


 


「是,但你」


 


我打斷它的話, 急不可耐地確認:「所以,隻要我S了, 我就真可以和它們團聚?」


 


「NO!」


 


「你的貓希望你好好活完人的一生,」貓神沉吟道,「這不僅僅是大橘、中橘、小橘的心願, 也是許許多多你幫助過的貓的共同心願。」


 


「生前何必久坐, S後自會重逢。」貓神用尾巴把我圈住, 用力一甩, 餘光中我看到貓神廟前三橘和其他貓貓們蹲坐一團, 齊齊揮爪朝我道別。


 


終有一天,我們會再次重逢,但不是現在。


 


8


 


後記


 


治療倉打開, 我被扶出來時仍有恍惚,上一秒還在喵星有群貓圍繞, 下一秒就隻剩我一個。


 


鄭醫生給我做完例行檢查後, 激動地告訴我這次的治療效果很好,要是每次都能保持這個效果,大概兩三年我就可以痊愈。


 


我抿了口熱茶, 抬頭問他:「剛剛那些都是假的嗎?」


 


三橘是假的、暹羅是假的、貓神是假的、喵星也是不存在的, 一切都是醫生按照我的心結對我的對症下藥,給我創造了一場虛幻短暫又心向往之的夢境嗎?


 


「你看到什麼了?」


 


「我……」想起貓神的話,對上鄭醫生探究的眼神, 我下意識選擇了隱瞞:「記不太清了,隻覺得很舒服。」


 


「你不排斥這種治療就好。」


 


我低頭不與他對視, 目光卻不經意落到手腕內側一個花瓣大小的貓爪上,那是喵神廟門口賣印章的年年給我蓋的。年年說, 它用的印泥最好, 不懼水油, 能長久不褪色,蓋過章的人貓都說好。


 


大ţũ₈橘拉著我的手, 中橘打開印泥, 小橘在一眾印章裡挑挑揀揀選了一個小貓爪。


 


我用力在手腕揉搓幾下,周圍的皮膚搓紅了, 貓爪也紋絲不動。


 


原來, 不是大夢一場啊!


 


喵星


 


一大群貓圍在貓神像前, 站在最前方的是大橘、中橘和小橘, 每隻貓貓爪爪裡都拿著香,整齊劃一地對著貓神叩拜。


 


大橘緊張地舔舔鼻頭:「貓神大人,人會好好治病健健康康嗎?」


 


「包的!」


 


中橘緊隨其後:「貓神大人,人會長命百歲嗎?」


 


「包的!」


 


小橘顫著貓爪:「貓神大人,那人回去後會記得貓嗎?」


 


「她還要好幾十年要活,貓怕她忘了貓。」


 


身後的眾貓也跟著『喵嗚喵嗚』,希望那個叫姣姣的人類活得開心, 又害怕被她遺忘。貓神像中飛出一道白光,像一隻巨手,從大橘起雨露均沾地把每隻貓的毛毛都撸得亂糟糟。


 


「都包的!」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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