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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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送走嫡姐後,又過了月旬,謝家老夫人終於上門了。


 


這期間,侯府與周家已是訂下婚約。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是能經常撞上嫡姐與周宴禮親密的場景。


 


兩人在林間作詩,互送禮物,更有一起泛遊湖上……


 


兩人親密恩愛,看著便是一對佳人。


 


我隻覺得辣眼,每每都快速掠過。


 


這一日,謝老夫人親自登門,還帶了庚帖。


 


聽聞後我匆匆趕往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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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揉皺了手中的帕子,面上是皮笑肉不笑:


 


「小女頑劣不堪,怕是並不適合謝小將軍呢。」


 


謝老夫人也不是傻子,自是看出大夫人的言不由衷來。


 


她說:「我已是差人打聽過了。」


 


「謝二姑娘為人嫻靜有禮,又是謹言慎行之人,配我家舟哥兒綽綽有餘。」


 


恰好,我闖入前廳,急急道:「這門婚事,我願意!」


 


大夫人猛地將茶盞拍到桌子上:


 


「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麼時候輪到你自己來做主了!」


 


謝老夫人卻和藹地望向我:「好孩子,那日佛寺一別,我就覺得你很適合謝府。」


 


「聽聞你願意,我更是欣喜。」


 


轉頭,她嚴肅地對大夫人道:「既然兩家孩子都有意,你又何必非要拒絕!」


 


「難道非要庶女嫁給那好南風的麼,你又安的什麼心!」


 


謝老夫人腰板挺直,雙目炯炯有神,竟看得大夫人不由得側過了頭,一時訥訥不言語。


 


我心中寬慰。


 


謝老夫人可是一品老太君,即便是有個宮內受寵的妹妹,大夫人在她面前也蠻橫不起來了。


 


這樁婚事就這麼定下了。


 


19


 


嫡姐得知我與將軍府的婚事,摔碎了院中無數杯盞,咬牙切齒地罵了我許久。


 


但鑑於將軍府的勢力,這一次,她再也不能無所顧忌地闖入我的院子,對我肆意羞辱了。


 


她隻能陰陽怪氣地在我面前說著話。


 


「不愧是青樓妓子生的女兒,一個攀不上立刻就攀上了另一個。」


 


「謝問舟可是個廢人,我就等著你被他日日毒打哭著的日子。」


 


我隻當耳旁風,並不想為口舌之爭壞了事。


 


父親得知我要嫁到將軍府這事,倒是格外高興。


 


眼中也第一次有了我的身影。


 


還把我叫到跟前,說著什麼「娘家是你永遠的後盾」之類的話。


 


我點點頭,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花:


 


「可惜姨娘看不到這一幕了。」


 


「女兒想將姨娘骨灰帶走,供奉於佛前,讓她知曉這樁好事。」


 


父親有一瞬茫然,他怕是都忘記我親母是何人了。


 


但還是應允下來。


 


終於,我從大夫人手中拿回了我的親生母親的骨灰。


 


大夫人咬牙切齒,眼神陰狠,卻拿我無可奈何。


 


與此同時,聽說謝小將軍又鬧了一場。


 


謝老夫人趕緊上門要求提前婚期。


 


父親應下,甚至允我在嫡姐之前出嫁。


 


大夫人沒給我準備幾臺嫁妝,我不以為意,隻一心準備婚禮。


 


20


 


婚禮那日。


 


因為謝小將軍不良於行,是他遠房表親來迎接的我。


 


風吹過蓋頭時,我似乎看到了周宴禮。


 


眼眶通紅,滿目哀戚地看著我。


 


蓋頭落下,遮蓋了我的視線。


 


我轉過了頭。


 


再不回頭。


 


一片熱鬧過後。


 


終於來到喜房,眾人識趣地退下後。


 


有人坐著輪椅來到我面前,挑起了我的蓋頭。


 


面前人謝問舟面容疲倦,聲音嘶啞:


 


「你也知道,我是個廢物,娶你,是謝府對你不住,以後,你在謝府想如何都可以。」


 


「明日,我會讓院中管家來認人,府中中饋也會交給你。」


 


我不由得想起以前謝小將軍謝問舟打了勝仗,騎馬過街的場景。


 


年輕英俊的小將軍身披盔甲,意氣風發,騎馬遊街。


 


引得滿城轟動,擲果盈車。


 


當時的我也曾看了一眼。


 


卻不想,再見面,是這樣的場景。


 


我心中唏噓,隻低低應聲:「好,夫……夫君。」


 


謝問舟耳朵紅了一瞬,又拿起交杯酒,一起喝下後。


 


畢竟是新嫁娘,不知道後面是不是要……


 


謝問舟神色淡淡:「我睡旁邊的小榻,你睡床吧。」


 


我驚訝一瞬,很快應下。


 


在謝府的這一晚,是我從沒有過的安心。


 


因為我知道,我終於逃脫了那個牢籠了。


 


雖然不知謝府是不是新的牢籠。


 


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是而已。


 


21


 


第二日去請安,謝母對我的態度出奇的好。


 


對我沒有任何刁難,還將謝府的傳家寶給予了我。


 


吃飯時,謝母和顏悅色地要我們好好過日子。


 


謝問舟沒有吃多少,回了房,也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他身邊的小廝很憂愁:


 


「公子以前不是這樣的。」


 


「但是自從腿……不好了後,就經常把自己關起來,一坐就是一天,水米不進。」


 


「老夫人也很擔心他。」


 


我心下有了計較,要小廚房熬了碗湯,親自去給他端了過去。


 


一開始,謝問舟並不開門,隻讓我趕緊離開。


 


我柔聲說:「夫君,你今日吃得太少了。過半個時辰我再來一趟。」


 


後來,謝問舟還是喝了那碗湯。


 


雖然想著等謝問舟S了日子會更好過。


 


但總還是要盡力好好相處,試一試。


 


這樣的事發生越來越多了。


 


三月後,謝問舟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眼神飄忽: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為什麼?


 


大約是因為謝母對我很好,我在這裡過得很舒心吧。


 


但我還是說:「因為……你是我的夫君。」


 


說點好聽的又沒什麼。


 


可卻讓謝問舟一下子紅了臉,躲了我幾日才再出現在我眼前。


 


漸漸的,我發現謝問舟對我的態度變了。


 


以前他和我說話,總感覺有一層隔膜,但現在對我親近了許多。


 


我可以進他書房,他會親自教我詩書,甚至在我對兵書感興趣的時候,也一點點掰開了與我講。


 


我很愛學,對這些也很好奇。


 


天長日久之下,我們之間相處越發和諧。


 


謝母對此都很驚奇,對我越發的好。


 


我卻覺得並沒有什麼。


 


我隻不過比旁人更多了幾分耐心罷了。


 


22


 


嫡姐與周宴禮婚禮那一日。


 


我與謝問舟攜手去參加了。


 


謝問舟久不出現於人前,我本想一個人去。


 


但謝問舟攔在我身前:


 


「在這種日子,隻讓你一人出席,他們大約會懷疑我們夫妻感情吧。」


 


「走吧,夫人。」


 


我心下感動,又被他口中的「夫人」悄然撩動了心弦。


 


到了婚宴現場,許多人都驚異看向謝問舟。


 


謝問舟倒是面色如常。


 


送了禮後,我坐在大夫人身側下位。


 


看著嫡姐與周宴禮拜堂成親,身側的謝問舟悄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在他手心撓了撓,看他悄然紅了臉,隻覺得可愛。


 


禮成,嫡姐入了洞房,周宴禮出來接待賓客。


 


到了我們這一桌時,他怔怔地看著我與謝問舟交握的手,嘴唇顫抖,面色青白。


 


還是在大夫人的提醒聲中,他才回過神來,勉強說了幾句場面話。


 


看他這樣,我隻覺得可笑。


 


他不會是……後悔了吧?


 


23


 


回去的馬車上,謝問舟瞄了我好幾眼,卻不做聲。


 


在我的詢問中,他輕哼一聲:


 


「聽說你與周宴禮是青梅竹馬,他今天看你的眼神……哼。」


 


這是醋了?


 


我無奈一笑:「都過去的事了,提他作甚?」


 


謝問舟又是和我別別扭扭到了謝府才好。


 


進了屋,謝問舟神情中有一閃而過的自嘲,聲音弱弱:「畢竟我是個廢人……以後你要對誰有意,可以告訴我,我會放你走的。」


 


我猛然看他。


 


謝問舟躲避著我的眼神,可眼圈卻悄悄紅了,看起來像是可憐的小狗一般。


 


我蹲下身,撫著他膝蓋,定定地問他:「你不想再治腿了嗎?」


 


我的話剛一出口,謝問舟就靜默一瞬,語氣可憐兮兮的:


 


「宮中太醫都輪番就診過,說是再無可能……」


 


我卻不允許他逃避,強硬地把他的頭掰過來,直視著他的眼:


 


「我們再試一試,再找一找人呢。」


 


「總是抱著『這條腿說不定能好』的希望活著,也比你總是S氣沉沉來得好。」


 


他這段日子對我不錯。


 


想到他最終抑鬱病重而亡的結局,就為他不值。


 


而且,我對他……也不是毫無感覺。


 


如果給他一個「再嘗試一下,沒準能站起來」的希望,會不會不再這般自怨自艾了呢?


 


謝問舟眼光閃爍,他輕聲說:「你……真的覺得我還能站起來嗎?」


 


我點頭:「當然。」


 


其實我心中也沒底,但總歸不能露怯。


 


長久的沉默橫在我們之間。


 


最終,謝問舟長嘆一口氣:


 


「你是第一個這麼跟我說的人。」


 


「他們同情我、可憐我,更甚者落井下石的也有……」


 


「好,我們再去找人治一治。」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謝問舟的壞名聲一半是他自己傳出的,因為不想耽誤其他小姑娘。


 


一半是曾經嫉妒過他的紈绔子弟宣揚的。


 


那時我問他:「那你怎麼就答應娶我了呢?」


 


彼時的謝問舟正為我描眉:


 


「娘說是在寺廟偶遇你的,又說解籤指向你。」


 


「我覺得巧合,於是讓人偷偷去查,知道你在侯府的糟糕境況。」


 


「想著如果娶了你,起碼能讓你脫離苦海。」


 


24


 


這些年裡,我一直在私底下做生意。


 


天南海北的人認識的也不少。


 


一批批郎中、珍貴的藥材流水似的湧進將軍府。


 


謝問舟自從有了希望,吃飯多了,人也精神不少。


 


謝母看我的眼神簡直如看神明,倒是搞得我不好意思了。


 


吃藥、試藥的日子總歸是苦澀的。


 


好歹謝問舟總算有了精氣神。


 


他看我的眼神也越發專注,有時我們天南海北地聊天,會聊到他的軍旅生活:「夫人,以後我帶你去看看塞外風光,那裡風沙雖大,卻又是別樣的景色。」


 


我總會漸漸握緊他的手:「好,以後我們一起去看。」


 


在謝府的這一段日子,是從未有過的安心,安心到我差點忘了侯府那一群人。


 


25


 


大夫人那受寵的妹妹鄭嫔在宮中流了孩子,宮中都傳言是陳貴妃所為時,我才驚覺。


 


在嫡姐口中,上一世並未發生這些事。


 


嫡姐上一輩子隻糾結在後宅女眷瑣事,對朝中大事不甚了解。


 


那日「魘術」中,嫡姐說來說去,都是圍繞著寧曄如何疼寵那姨娘,她如何憋屈。


 


其中,關於寧曄為何敢不顧嫡姐顏面的原因,是侯府敗落。


 


至於敗落的源頭,是再過三年,大夫人那受寵的妹妹與陳貴妃宮鬥失敗,被打入冷宮。


 


但是宮中具體發生了何事,嫡姐並不知情。


 


隻知道嫡母再沒有囂張氣焰,侯府也低調許多。


 


後面的侯府被人參奏賣官鬻爵、侵佔良田、收受賄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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