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低頭擇衣服上的貓毛:「知道,本來也沒這個打算。」
我對扈驛沒什麼了解,但他的性格我不喜歡。
不過,能讓江馳說出這樣的話,隻有一個可能——我吃過扈驛的虧。
這輩子沒有,那就是上輩子。
以往,對於江馳嘴裡的上輩子,除非關乎生命的重要信息,其餘的我從不多問。
他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
但現在,我往前湊了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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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我是怎麼個活法,你知道多少,講講唄?」
江馳沒忍住笑了:「怎麼?百分百地相信我了?」
我承認,我是個疑心比較重的人。
就比如江馳,他說他是重生的,但拿不出很直觀的證據,所以就隻能信一半。
不過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再計較這些,也沒什麼意義。
隻是從他的說法裡,我上輩子似乎活得很蠢,總被人坑。
「講吧,信你了。」
在這個故事裡,我和江馳相識於 B 市去往首都的搜救飛機上。
當時江馳被喪屍追得狼狽不堪,三天吃一頓,前胸貼後背,而救援機上的備用食物剛好分完了。
我給了他一包幹脆面。
於是他認為我是個善良的、值得結交的人,而且江馳本來就喜歡狗,後來借著撸狗的由頭,我們也就逐漸熟識了。
我被分配到入城檢查的部門。
就是外出的搜救隊或者士兵回城的時候,檢查他們是不是有受傷,是被喪屍咬傷、抓傷,還是普通外傷,然後做出不同安排。
不算什麼好差事,風險挺高,經常有被感染者襲擊的案例發生,因此喪命的也不在少數。
我覺得這個劇情走向基本符合邏輯,然後提出疑惑——我這樣一個基層小人物,是怎麼和秦可心扯上關系的?
江馳說,有段時間,扈驛被頻繁外派,多的時候一天要進出好幾次,每次都是從我負責的哨口通行。
於是秦月找到我,說要替我上工。
大小姐不食人間煙火,我卻不敢肆意妄為,萬一她在我負責的檢查口出事了,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於是我拒絕了。
然後秦月就恨上我了。
她要整治我也就一句話的事兒,於是我每次飯點的時候都被安排值班,等去到食堂的時候什麼吃的都沒有了,一天餓兩頓是常有的事兒。
後來秦月也進了崗。
這下好了,我不僅得幹活兒,還得伺候她,工作量翻了一倍。
簡直是無妄之災。
然後秦可心坐不住了,她跟我頻繁地套近乎,還送了一箱罐頭過來——那時候,可真算得上是流通硬貨。
但我又不傻,罐頭這種東西,哪有白收的,我可不想摻和進兩女爭一男的狗血劇情裡。
就這麼磕磕絆絆,挨到了第二波屍潮。
喪屍二次進化,基地被突破了口子,很多人都S了。
也包括我。
我S後,江馳把旺財接走,養在自己的院子裡。
有天他下班回到家,發現旺財不見了,跟著定位找到軍部的帳篷區,一口碩大的鐵鍋正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邊上有張新鮮剝下的狗皮。
旺財S了。
秦可心幹的。
再後來,江馳被派往基地外,S在一次清掃活動中。
聽完,我沉默良久,然後道:「我S了,秦月和秦可心都活著?」
江馳說是。
我覺得這裡面有蹊蹺。
首先,論力氣和體格,我絕對不輸給秦月和秦可心,為什麼我S了,她們卻活下來了?
而且說句實在的,江馳這樣的人才,根本不至於也不應該被外派,他在控制中心能發揮更大的價值。
這當中肯定還發生了其他的事。
當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很長的夢,畫面光怪陸離,又十分真實。
我在哨崗的工作間裡,地上躺著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個感染了病毒,正在轉變中的喪屍。
檢查外來人員是否感染是我日常的工作,為了安全起見,哨口通常會留有一個安全出口,萬一情況不對,工作人員可以及時逃生。
但此時此刻,那扇門被反鎖了。
我拼命拍打著門,秦可心站在玻璃後面,冷漠地看著。
畫面一轉,江馳跟秦可心正在對峙。
秦可心說:「扈驛受傷了,他需要補身體,現在物資告急,人比畜生重要。」
江馳冷笑:「他要補身體,你怎麼不把自己燉了?偷別人的狗,真夠雜碎的。」
他踹翻了鐵鍋,熱湯灑了一地。
然後四五個身強體壯的男人撲上來,摁住他一頓拳打腳踢。
塵土飛揚裡,秦可心那張臉上掛著微笑,惡心而刺目。
整個晚上,我循環做這兩個夢,直到第二天醒來也是頭痛欲裂的。
雖然隻是做夢,但那種感覺太真實了,好像親身經歷,已經活完了一輩子似的。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江馳正在喂貓喂狗,梳得滿屋子毛。
我轉頭看他:「江馳,你是不是挨揍了?」
「什麼?」
「你踢翻了燉狗肉的鍋,然後被人揍了,是吧?」
江馳露出驚訝的表情:「……是,但你怎麼知道的?」
「做夢夢到的。」
我搓了搓臉,長舒口氣:「真奇怪,我又沒重生,怎麼神道道的。」
不過這也就對上了。
估計江馳最後被外派,稀裡糊塗S在外面,也是秦可心搞的鬼。
依著她的行事風格,在發生衝突後,不可能留著江馳的性命。
窗外的喪屍明顯比昨天多了,光是在下面徘徊的,就有十幾個。
江馳抱著來福揉搓:「感染者越來越多了,這部分的城區都已經淪陷了,萬一封鎖集火,我們就出不去了。」
「得離開這裡。」
我對於江馳做的決定無條件支持。
首先,我們是一伙的;其次,江馳有腦子。
但是話說回來,要離開這裡,首先得有交通工具。
而我們不僅沒有交通工具,江馳還是殘障人士,拖貓帶狗,說要撤離,談何容易。
江馳拍拍他的筆記本電腦,十分自信:「我很重要,會有人來接我們的。」
我無話可說。
隔天傍晚,一輛車從遠處疾馳而來,直直地衝進喪屍堆裡。
一個男人跳下車來,左手持刀,右手持槍,雙管齊下,在喪屍中S出一條血路。
他身手矯捷,幾下便翻牆上了三樓,站在我們面前。
「我叫江騁,你是江馳嗎?」
這話聽得我一愣,江馳江騁,怎麼跟兄弟倆似的。
但事實證明,這純粹是巧合,因為江騁的姓氏不是江,而是蔣。
蔣騁是特種兵出身,以往一直跟在基地總負責人身邊,這次是被專程派來尋找江馳,接他安全回去的。
我們兩人一貓一狗,順利坐上了皮卡車,往城東駛去。
蔣騁話很少,身上有股類匪的氣質,不過這種時候,反而能讓人有種靠得住的感覺——無論是身手還是面孔,他都比喪屍兇多了。
車走出去沒多遠,就被攔住了去路,我從後座上探頭一看,呵,竟然是熟人。
扈驛、秦家姐妹花,還有瘦司機。
蔣騁似乎認識扈驛,於是開槍清理了周圍的喪屍,停下車,招呼他們上來。
皮卡車兩排座位,後面的車身也能載人,除了扈驛之外,另外三個人都拼命地想擠到座位上來。
秦月搶佔先機,嗖地鑽了進來。
瘦司機進不來,很著急:「把狗弄出去,它憑什麼佔人的座位!」
他隻是說,卻不敢上手拽,因為旺財真的會咬人。
蔣騁惜字如金,一句「先來後到」表明了態度,秦可心和瘦司機隻能都往外面坐。
車繼續行駛,秦月瞪著我,似乎有些驚訝,又有些不服氣。
要是以往,我也就懶得搭理,但在做過那場夢之後,我看她也格外可惡。
雖然直接害S我的人不是秦月,但整件事的開端也跟她脫不開關系。
秦月往前探身子,跟江馳說話:
「江馳,你為什麼沒提前轉移?你見過我爸爸嗎?
「我上次跟你提過的,在控制中心太辛苦了,風險還高,你去物資供應部吧,那邊輕松多了,不用幹活,補給還多。
「等這邊安定下來,我就跟我爸說,讓他把你調過去。」
「謝謝抬愛,不用了。」
江馳很敷衍地說完,就把腦袋往座位上一靠,閉眼要睡了。
行駛中途遇上了兩波小的喪屍群,一次是十來個,一次足足有二十幾個,跟在後面跑得張牙舞爪,幾乎要跳上車來。
不過蔣騁很有經驗,七拐八甩的,很快就把它們甩脫了。
隻不過外面的人要吃些苦頭,瘦司機和秦可心的臉色和嘴唇都是蒼白的。
我沒問胖領導去哪裡了,但他的結局應該不大美妙。
那樣的體形,行動一定是不大方便的,關鍵時刻被拋下,也成了情理之中的事。
連續行駛了五個小時之後,我們終於來到了城東區軍方駐守的基地,也是目前來說,全首都基地最安全的地方。
但原本空曠的地面上,不知何時壘起了一道高牆,許多士兵在從高處持槍駐守,城牆之下,許多人正亂作一團。
大哭大鬧的,連聲咒罵的,撒潑打滾的,無一不昭示著情況正在往不受控制的方向轉變。
蔣騁的臉色也變了,他擠到前面去看了貼在牆上的告示,然後帶回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據生物學家的推論演算,第三次屍潮將會提前。
病毒不再僅僅依靠唾液咬傷傳播,並演化出了潛伏性。
也就是說,感染後的人類不知道自己已經感染了病毒,隻會在某天突然發病,變成喪屍。
其中的風險可想而知,軍方當即決定封鎖東城保護區,短時間內不接受任何外來者。
對於千辛萬苦從基地其他地方趕來的幸存者來說,這無疑是晴天霹靂——安全區就在對面,卻進不去。
秦月當即就崩潰了,她去守哨口哭鬧,說他爹是物資供應部部長。
但軍方已經完全接管的情況下,哪個部長都不好用。
秦可心和扈驛也試圖聯系裡面的人,不過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顯然是沒收到好的反饋。
蔣騁也走了。
我倒也沒覺得意外,本來麼,他隻負責把江馳從風險區接回來。
眼下的情況已經超出了預料,他沒必要再冒不必要的風險,更不必再管其他人,尤其是我們這種幫不上一點忙的拖油瓶。
我找了個廢棄油桶的角落,又撿了些轉頭堆砌,做成個勉強能藏身的角落。
這種形勢,亂鬧沒什麼用,就隻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