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靈根,我這種廢物用了是浪費。」
「道理,我這種廢物講了是計較。」
「原諒,我這種廢物討要是無理取鬧。」
我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靈力自然流轉,託住我,如踏平地。那威壓竟不能阻我分毫。
「你們說,強者為尊。一切都是為了小師妹的修行。」
我又踏出一步,逼近他,周身靈力因我的情緒而興奮地嘶鳴、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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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停下,與他僅隔丈許,輕輕一笑。
「我比她,比你們都強。」
「所以,」我將他的話還給他,「她挖都挖了,我拿都拿了,反正是自己人,師尊您就不能原諒我一次?何必無謂計較呢?」
我掸了掸手,熟悉的火焰重新順著我手指緩慢回歸。
17
小師妹奄奄一息:「你!你敢傷我!我……我是神女!」
「神女?」
我的額間火焰痕跡開始明顯,如此近的距離,她的狼狽和怨毒盡在眼底。
師尊拔劍的手湛湛止住,怔怔看著我:「阿……阿意?你!你的額間?」
他忽然渾身一震,察覺什麼,轉頭望向含元殿方向。
「神女的命燈全數清醒了!」
我輕輕一勾手指。
含元殿裡的神女像飄忽而來,那是曾用神女發絲描摹的畫像,越來越近。
隨著靠近,畫像裡面的衣衫全數有了顏色,發絲漸漸烏黑,清麗的眼眸平靜無波深不可測,五官幾乎和現在的我一模一樣。
最後一簇火焰從畫像額間燃燒,變成赤色靈力,映照在我額間,大殿一片銀光。
大師兄:「這……這怎麼回事?」
二師兄:「不,不可能——」
師尊渾身一震,向下快行幾步。
「阿意……阿意!難道你才是……」
小師妹尖叫:「不不不不,你們不要被她迷惑了!她是合歡宗的妖女,最擅長迷惑!這神像定然是假的!我、我才是真的神女的!你們看到了啊,我在歸墟神劍旁是可以靠近的!」
大殿之中驚詫莫名,議論紛紛。
阿池呸了一聲:「神女怎麼會如你這般,恬不知恥,欺壓同門,惡毒暴戾!你若是神女,怎麼會拔不出歸墟神劍!」
「可!可她也沒拔出來啊!歸墟神劍劍意剛烈,豈是說拔就拔的!」
我輕輕勾了勾唇。
「蠢貨,歸墟神劍,從來都不是被拔出來的。」
我攤開手。
「歸墟!劍來!」
17
「嗡——!」
整個青雲宗的雲鈴全部敲響了。
所有的靈力如同蒸騰劍氣奔湧。
大殿之內眾人的佩劍嘶嘶作響。
萬仙臺,不,是整個青雲宗的山巒,都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嗡——」
而在萬眾之下,碧藍色夾雜銀光的歸墟破空而出,Ŧũ⁴飛到了我手上!
到了此刻,眾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居然……真的是神女!」
「青雲宗真是笑話!竟然拿了赝品當珍品供奉!」
「見過神女!」
「太好了!竟在我們這一代等到了神女現世!」
恭敬的行禮聲中。
師尊臉色復雜到極致,他雙眸發紅,連手指都在顫抖。
我再度睜開眼睛:「嶽靈白,我的靈根呢!」
嶽靈白驚恐撲向了近在咫尺的二師兄,但二師兄一把將她推開,大師兄更是顫巍巍站起,一臉懊悔看著我。
「至於那一刀和給我下得藥,你是自己來,還是我親自動手。我下手可沒輕重——」
嶽靈白看向師尊。
師尊此刻也換了臉色:「嶽靈白,你自己動手吧。」
嶽靈白臉色的恐懼漸漸轉為怨恨。
「蒼欒!昨夜你和我纏綿時,你分明說過,會護佑我一生!」
師尊面色難看:「閉嘴!我那是以為你是神女……」
周圍人議論紛紛:「什麼?他竟和自己徒弟苟且!」
「他是覬覦神女!他算什麼東西,神女算起來,可是他的師祖!」
嶽靈白一下哭了:「蒼欒,你不能這麼對我!你明明叫的我的名字,明明是你食髓知味……」
師尊揚手扇了過去。
「是你這個賤人下了逍遙散,讓我先中了你的道!」
場上頓時鬧做一團。
嶽靈白她開始叫別人的名字。
「刑堂長老,救我!你忘了那晚上我是如何和你開心的嗎?大師兄——你救救我,你要的我都可以給你……二師兄,幫我啊——我就算不是神女,可我是修仙世家——」
嶽靈白看著身前的骨匕。
終於絕望。
「你們都是假的,一個個都是假的,隻有三師兄對我是真的,他徒手給我剝玉核桃,他一心為我好!三師兄,救我!」
我看著她。
「你確定要找你那個為虎作伥的三師兄?」
嶽靈白:「三師兄一定會幫我。」
我手指一動,三師兄的結界消失,此刻他半身赤裸,狼狽摔在地上。
下面一片血紅。
他看到了小師妹,頓時眼前一亮:「小師妹,救我,幫幫我,我已經按照你說的故意當日引來魔人,讓那個賤人有來無回,你答應給我一次的,你現在就給我——」
這畫面太過惡心荒唐,連蒼欒都看不下去!直接一道劍氣將他擊下了懸崖!
嶽靈白顫抖,還沒來得及跑,也被打了下去。
而場上的大師兄和二師兄也沒放過!
18
四周安靜。
蒼欒重新再看向我。
「阿意……」我看著他,在我的目光逼視下,他重新調整了稱呼,「神女,冒犯你的這幾個孽障的我都清理了。隻要你原諒我,要我做什麼都可以。若是要我負荊請罪,蒼欒也願意領受。」
這說得仿佛我在逼迫他一般。
他身份特殊,和在場眾仙門莫不是盤根錯節。
殿內沉默一瞬,很快眾人都開始勸說。
「神女,昔日就是誤會一場,如今神女歸位,神女愛世人,何必再做計較?」
「靈根都還回來了!修為他們幾人也都毀了,成了廢人!」
「是啊,到底是師門一場!這罪魁禍首已經受到了懲罰。」
懲罰?
蒼欒急匆匆將人擊落,隻是為了防止他們說出更多難聽的事來罷了。
我看向那些目光灼灼看著我的眾人。
「所以你們是覺得,被挖了靈根,毀了容也不多是小事一樁?可以原諒的。」
「神女是修行之人,定然大度!」刑堂長老諂笑。
我輕輕笑起來。
「在場之人Ŧŭₛ,誰又不是修行之人?」我掃過他們每一個人溫養著靈根的丹田氣海,竟然發現裡面不少人的靈根都曾置換過,不由冷笑出聲,「想來,爾等都很大度了?」
「自然,自然。」
大殿內,氣溫陡然升高。
我手中跳躍的靈火湧動,猝然變成巨大的火光,,映照著每一張慘白驚駭的臉。
最開始一人被點燃時驚起一陣慘叫!
有人反應過來。
「瘋了,神女瘋了!蒼欒,快動手,將她拿下!她剛剛歸位,隻要控制好,我們都將能共享她的長生和修為!」
這才是他們十年一度等待神女的真正目的!
19
這些各門派的精英,就像腐朽的蛆蟲,依附在修行門派之上,得到了滋養和血肉之後,隻想著永恆和永生。
——十年一度的仙門比試,十年一次的收徒之禮。
——青雲宗源源不斷的寶物和用之不竭的修行靈石。
全都是一場交易!
所以,在嶽靈白自以為自己是神女後,才會有那麼多的殷勤和不懷好意的軟硬兼施。
蒼欒痛苦看著我:「阿意,是你……逼我的!本來如果你早日承認,本來早日結契,你是不必這麼早走到這一步的——」
劍光齊齊匯聚。
寒芒裹挾著築基修士全力一擊的靈力,直刺向我周身重穴!
所有人同時出手了!
劍光交織成網,封S了我所有退路——
「她一個剛剛歸位的神女,就算修為恢復,也決計不可能和這麼多高手正面抗衡。大家別怕!」
可他們忘了!
我並不是剛剛歸位,我是從魔窟中S出來的。
我看著這幫蝼蟻,左手神劍,右手魔氣。
漆黑如同實質的魔潮,和耀目的光輝相映,融合成了熔巖般的靈力潮湧。
這些修士周身的護體,在巨浪面前脆如蛋殼,一個個被狠狠掼在堅硬的青玉地板上!
從出手到眾人潰敗,不過電光火石。
場下之人一片哀嚎。
「阿意……到此為止吧。」蒼欒吐出一口血,「我對你至少是真心的。」
我提著劍,自虛空緩步走向他,蒼欒還要掙扎,卻被我一劍挑了靈根!
「那年,你被趕出青雲宗,在冬雪之夜快要凍S,是我救了你。你說你無法修行,不能濟世救人,我幫你重塑靈根,教你向善為公。你說你當回報再造之恩,如今,你便是這樣回敬於我嗎?」
「既知我是你師祖,便是嶽靈白之身,爾豈敢辱沒?!」
蒼欒面如金紙,喃喃:「……師祖,我,我一時情難自禁——我對你實在是仰慕已久……」
我直接收回了曾贈予他的全部。
靈根碎裂的一瞬,他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
「不不不……師祖,神女……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已帶著手腳冰涼僵硬的阿池向外走去。
整個萬仙臺緩緩落入烈火中。
所有的一切,都會回歸原來的樣子。
20
阿池抱著一包玉核桃跟我下山時,青雲山常年不見的霧氣徹底消散。
那些被強行拘住的靈氣散落開來。
臨近的城池這麼多年第一次在春日落下雨。
山鳥振翅,仙鶴回旋。
和青雲宗山上的寶物一樣,這裡的靈脈也是從被強拘而來的。
「天材地寶天生天養,有緣者得之,而不該被那些靠著強行催化靈根和奪靈根才能修行的世家大派獨佔。」
我點頭。
臨下山時。
幾隻靈獸蠢蠢欲動。
山澗窸窣,轉頭看去,是已瘋了的幾個師兄弟,被困在三師兄的結界裡。
他們正在相互追逐,衣衫不整,狼狽不堪。
阿池蹙眉看了一會:「我感覺像是假瘋。」
大師兄聞言,立刻低頭吃泥,二師兄開始啃草,三師兄則抱著木頭開始蛄蛹。
而最下面跑得最快的嶽靈白滿身是傷,還在舉著樹枝喊。
「我是神女,我真的是神女,過來,我給你賜福!」
阿池看得咋舌。
「看起來,像是真的瘋了。」
她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拉著我快步向下。
流水回旋,山泉叮咚。
陽光灑在臉上,新的一日開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