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字号:
男人啊,果然佔有欲都是這麼強的。


「你身上還有宮黛下的蠱咒,具體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不過你靜下心來,好好想想,會不會想起其他的東西。」嘎婆也深吸了口氣。


 


就在這時,好像有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一回頭,就見雲凡趴在吊腳樓的竹欄上,低頭怔怔地看著我。


 


不過是一眼,心頭就莫名地發著軟。


 


「去吧,好好談談。」嘎婆頭都不用抬,知道是她。


 


我強壓住心頭的雀躍,上樓前,還特意端了杯水。


 


可她卻隻是謝謝我,救了她。


 


一旦言謝,就隻有謝了。

Advertisement


 


後面的千言萬語,再也說不出來了。


 


我踩在吊腳樓的竹梯上,總感覺這些竹片不穩,軟軟的。


 


好像一腳就會踩斷、踩塌、踩空。


 


連龍七爺和嘎婆都不知道怎麼面對了,背著背簍,又逃也似的進山了。


 


或許真的有前世吧,第一次來苗寨時,我就感覺這裡的空氣,都讓我感覺無比舒服。


 


隻有在山裡,看著長滿青苔的山石,生機勃勃的蛇蟲,茂盛生長的草木,我心裡才有片刻寧靜。


 


其實雲凡擔心得沒錯。


 


我到現在,也不大能接受,那一夢十年,和她夜夜歡好的人不是我。


 


怎麼可能不嫉妒!


 


在我還不知道雲凡存在的時候,從她十八歲開始,那個人就在夢裡,夜夜纏著她!


 


那些畫,還清清楚楚地告訴我,他們有多好。


 


就算那是什麼蠱,什麼蟲,也不行!


 


就算是夢,也足以讓我發狂。


 


我躺在草地上,聞著泥土和花草的香氣,內心依舊久久不能平靜。


 


果然,愛讓人狂。


 


一直到傍晚,我才背著背簍回吊腳樓。


 


嘎婆要帶雲凡去祭棵老槐樹,還特意叫上了我。


 


路上一直說,雲凡就是老槐樹生的,惹得雲凡一路咯咯地笑。


 


我背著背簍跟在後面,聽著她笑,看著旁邊熟悉的景色,好像真的又回到前世。


 


可等我摸到那棵老槐樹時,回到我身體裡,讓我半點感覺都沒有的夢情蠱,好像告訴了我些什麼。


 


有一段記憶,強行灌入了我腦中。


 


面帶S色,全身冰冷,躺在樹洞裡了無生機的雲凡。


 


那種揪心的痛,好像恨不得剖開心,跟她放在一起,S了一了百了。


 


跟著就是無數的樹根,在全身的血管,經絡生長,扎根。


 


我痛苦地看著雲凡,她真的S過!


 


也是真的,從這棵老槐樹裡出來的。


 


嘎婆沉眼看著我,眼中帶著了然。


 


回到吊腳樓,我將樹蠱的事情說了,至於雲凡屍體藏在老槐樹中,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麼,更不想再給雲凡添加什麼負擔,沒有提及。


 


嘎婆和龍七爺,立馬想明白了關鍵。


 


說這是阿羅祭司留下破蠱崖的辦法,也可以借這個制伏宮黛。


 


當晚,嘎婆和龍七爺去暗中準備東西。


 


我和雲凡坐在吊腳樓吹著夜風,夕陽如血,她一身素雅的苗裝坐在那裡,靠著柱子,宛如要在夜間悄然盛開的花。


 


由衷地誇了她一句:「苗裝很適合你。」


 


她對上我的眼,跟著……逃了!


 


就像我當初不敢面對她。


 


現在,她不敢面對我。


 


可這樣給她增加負擔,不是我想的。


 


或許,我和她都需要時間。


 


我苦著嗓子開口:「我和嘎婆商量過了,等明天到了蠱崖,把那些前世的事情說了。回來後,你要打掉孩子就打掉。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我都會解決。


 


「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就回去了。這裡發生的事,對我而言,也會好像一場夢。」


 


前世的事情,對她而言,何嘗不是一把枷鎖。


 


我坐在吊腳樓下,突然明白龍七爺說唱了幾十年情歌,也不上了吊腳樓時的悲慘了。


 


隨手取下葫蘆絲,我不過試了試,居然就會了。


 


夢情蠱舍不得把一些記憶給我,可有些東西,還是留在了記憶深處。


 


調子我不知道名字,可好像過往無數夜晚,我都坐在這裡,吹著這首苗疆小調。


 


5


 


蠱崖我去過,但和雲凡一起去,聽嘎婆說前世阿羅和雲凡的故事,我心裡還是不得勁的。


 


不管什麼碧落黃泉、再續前緣是不是真的,可夢情蠱是真的啊!


 


它一隻蠱,在雲凡夢裡十年!


 


十年!


 


所以在嘎婆拉著雲凡,深情款款地將那過往說來時,我都不想說話。


 


就算知道那個阿羅,就是我。


 


還是提不起任何興致。


 


誰樂意自己心愛的人,並不是因為自己愛。


 


而是因為上輩子那個自己更愛,所以SS綁定了。


 


更何況,龍七爺還不忘記澆我的冷水,說兩人前世在夢裡,夢的不止十年。


 


呵!


 


更不想說話了!


 


當我不存在吧。


 


阿羅幾十年,夢情蠱十年……


 


我……?


 


呵!


 


隻是說著說著,就不對了。


 


嘎婆說雲凡S後,在老槐的樹洞裡,返璞歸嬰。


 


並不是S後,重新投胎?


 


而阿羅,也沒有S,隻不過剖了蠱,又用精血養著樹蠱,昏睡不醒?


 


也就是說?


 


所謂的前世,根本不是前世?


 


隻是同一具借著蠱力,保持年輕活力的身體,失去了記憶?


 


一時之間,那種虛假的荒謬感,又湧了上來。


 


而龍七爺這比慘的老爺子,又設想顧誠可能是我和宮黛的孩子。


 


我還沒想到怎麼解釋。


 


雲凡,倒是冷靜地幫我分析了出來。


 


隻有不在意,才會這麼冷靜吧。


 


我一碰到她的事,腦袋就跟發瘋了一樣。


 


她倒是分析得頭頭是道……


 


可跟著,就又說到了夢遊懷胎那一晚。


 


嘎婆說那就是我。


 


雲凡不信。


 


她更多的是不能接受,既然我知道那晚是我,卻從來沒有跟她提過。


 


甚至在知道她懷胎後,還幾次勸她和顧誠好好過日子。


 


就像剛才,她理性分析我和宮黛在一起時,我心裡的苦澀一樣。


 


可我怎麼跟她說,自己不能人道?


 


就在我想解釋時,宮黛果然追了上來。


 


我以前從未恨過她。


 


就算知道她不是我姐,隻是為了顧誠的幸福,搞了巫蠱之術,也隱瞞了我的身份。


 


可知道是她害S了雲凡,也是她特意用造畜術弄出了顧誠,在我和雲凡中間橫插一腳時,我是真的恨她。


 


更可笑的是,這個局,是順手為她布的。


 


她卻以為,自己才是布局的。


 


就像她說的,七十年前,她引動了蠱崖裡的蠱蟲,雲凡明明可以不管這些蠱蟲,追上去,S了她。


 


可最後,雲凡選擇鎮蠱崖,而不是S她。


 


個人私仇,和一族安穩,雲凡選擇的從來都是後者。


 


就像她用本命血咒祭了這六面銀鏡,就是和阿羅已經商量過,怎麼用蠱引,引樹蠱過來破崖。


 


缺的,其實就是以命祭出的本命血咒。


 


所以,他們一直沒有這麼做。


 


直到,她不得不做,獻祭了自己的生命!


 


阿羅懂她,在她S後,為了不讓她白白獻祭,來這裡順著她的本命血咒,下了蠱引。


 


然後按兩人過往幾十年的研究,將她葬在老槐中間,再用精血養蠱。


 


他們,已經超脫了小情小愛。


 


而宮黛,一直在用自己的嫉恨,攪亂這些事情。


 


在蠱蝶亂飛,蠱崖中的蠱蟲全部出來時。


 


我和雲凡對視了一眼,腦中閃過,阿羅和雲凡也是這樣站在這裡鎮蠱崖的!


 


前世,不是前世。


 


隻不過是延續。


 


一切,早在七十年前,雲凡祭出本命血咒,阿羅剜心取蠱時,已經注定了。


 


參天大樹,拔地而起,一切都將被這棵大樹吞噬。


 


而我,隻需要抱著雲凡跑出去就行了。


 


可宮黛的蝶戀花,經幾十年採蜜,厲害非常,纏住了雲凡。


 


我想用彎刀救她,卻被引動的忘情蠱咒,搞得頭痛欲裂。


 


最後,居然是顧誠從樹根中衝出來,以一聲「媽」喚住了宮黛,扯著樹根貫穿了自己和宮黛,強行抱著她,又沉入了樹根之中。


 


或許,宮黛到最後,都不知道。


 


自己想讓顧誠奪回夢情蠱,是因為想制作出一個真正的阿羅替身。


 


還是想著,幫顧誠續命。


 


她當了顧誠三十年的媽,時常去看我和二老,一家人感情其樂融融,和普通人家沒什麼兩樣。


 


或許,她隻是想救顧誠。


 


但過往種種,又席卷而來,連她自己也分不清了吧。


 


等在嘎婆和龍七爺的帶領下,以巫舞驅蠱,讓樹蠱將蝶戀花,以及蠱崖中兩百多年自行吞噬生長的蠱蟲吃掉,這事才算塵埃落定。


 


回到吊腳樓,我將事情安頓好。


 


再回過頭來時,就見雲凡坐在小竹椅上,泡著腳,睡了過去。


 


嘎婆無比心疼,總感覺是自己沒有照顧好她。


 


我幫著嘎婆,剪掉她身上的衣服,然後抱著她放進藥浴桶裡。


 


她就這樣躺在那裡,照樣沒有穿衣服。


 


可我心裡卻沒有半點旖旎的念頭,隻有心疼。


 


原來,愛到極致,已經超越這些世俗情欲。


 


阿羅,制夢情蠱,並不是為了歡好。


 


而是想要生生世世。


 


6


 


這一晚,我夢到了很多東西。


 


確切地說,不是夢。


 


是好像忘記的那些東西,突然又想起來了。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突然感覺可笑。


 


雲凡一夢十年。


 


而我,卻一夢百年。


 


就在夢醒的那一刻,我是宮墨,是阿羅,也是夢情蠱。


 


我熬了阿羅最拿手的雞湯給雲凡,炒了雲凡喜歡吃的菜。


 


每一樣,都彰顯著,我記起來了。


 


龍七爺很開心。


 


嘎婆很擔憂。


 


雲凡,很迷茫。


 


這種感覺,我懂。


 


所以我不去點破,卻又刻意將過往種種攤開在她面前。


 


希望她能慢慢接受。


 


但裝傻,終究還是裝不了一輩子。


 


她需要時間,我也一樣。


 


直到我爸媽找了過來,二老已經和龍七爺一般大的年紀,卻沒有龍七爺這樣能以蠱養身的強健。


 


宮黛用蠱術更改了他們的記憶。


 


就算她S了,在他們認知裡,我和宮黛就是他們的一雙兒女。


 


過往三十年,都是他們照顧我。


 


我不可能不管他們。


 


所以,我還是要回去安頓好他們的。


 


就在那一晚,我放出了一直被我刻意壓著的夢情蠱,入了雲凡的夢。


 


我知道她在意什麼,拉著她的手,告訴她:「雲凡,那些都是我,你並不用在意宮黛的話。」


 


可我自己有時都分不清。


 


更何況,顧誠救我們S了。


 


他對雲凡的感情,我們都知道。


 


那一晚,我就陪著她坐了一整晚。


 


沒有欲,隻有情。


 


阿羅煉夢情蠱的初衷,也不過是這樣。


 


陪伴,而不是歡好。


 


我終究是先要離開的。


 


那個孩子,是雲凡糾結的根源。


 


就算我再怎麼想留下,還是不忍見雲凡迷茫和痛苦。


 


如果有可能,孩子以後會有。


 


如果沒可能,孩子要在她腹中長大, 要她精心養育,自然要尊重她的決定。


 


我想了一晚,想到了一個對於孩子最好的辦法。


 


不是剝奪它的生命。


 


而是將它轉移到一個蠱壇裡, 它可以在裡面繼續生長,以為自己還在母體。


 


這樣,雲凡至少不會再因為打掉孩子而愧疚。


 


她雖然迷茫,但也答應了。


 


隻是我怎麼也沒想到, 在蠱術就要成功的時候,她突然抽出了手。


 


捂著小腹, 最近一直壓抑著情緒的臉上, 閃過一陣陣母性的光輝,和一種下定決心的堅定。


 


「你走吧,給我點時間。」


 


她再一次逃了!


 


我卻欣喜若狂。


 


時間啊……


 


隻要她給機會, 就算和龍七爺一樣, 在這吊腳樓下, 再唱上幾十年情歌,我也甘之如飴。


 


我知道, 她暫時不會再願意見我。


 


時間嗎, 過往幾十年都耽誤了,不在乎這一點。


 


我總得把外面的事情全部解決了, 才能安心回苗寨陪她……


 


還有那個孩子!


 


我陪著二老回去, 解決了宮黛和顧誠的事情。


 


又給二老留了些蠱藥, 可以保證他們身體康健二十年。


 


把生意上的事情處理好,又將阿羅和雲凡前世的事情, 一點點告訴他們。


 


其實可以用蠱, 讓他們忘記我和宮黛。


 


可我自己受忘情蠱咒的苦,已經夠多了。


 


沒有什麼,比據實相告, 更有誠意,也更好的了。


 


二老先是不可置信, 到傷心, 到最後釋然。


 


我準備再次回來時,先是忐忑地聯系了龍七爺。


 


總得先探個底, 可龍七爺卻讓我再等等, 說他安排一個最好的出場機會給我。


 


力求這次,一舉攻破。


 


他不想再看我和雲凡拉拉扯扯, 別別扭扭的了。


 


為了安撫住我,他還發了很多雲凡的照片給我。


 


她整個人好像春雨灌溉後,盛開的花,眉間一直籠罩著的那團愁霧不見了,眉目疏朗, 眼間盡是笑意。


 


小腹已經顯懷, 一身苗裝,不再隻是雅致, 帶著勃勃的生機。


 


這樣的雲凡, 才是真的活過來了!


 


三月三那天, 龍七爺給我安排了竹筏,讓我把控好時機,一定要把那悶在胸口幾十年沒有唱出來的歌給唱出來。


 


葫蘆絲吹得再好, 別人也不一定能聽懂。


 


隻有情歌一曲,直抒胸臆,才配得上苗疆好男兒的熱情奔放!


 


《全文完》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