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擔心我爹,頭腦一熱,推開堵門的桌椅,把紅布綁到了眼睛上。
打開門的同時,我把腰上綁著的刀子刺了過去。
「噗嗤——」一聲,一股熱熱的液體噴到了我臉上。
我摘下紅布,入目的卻是一隻被扒了皮掛在鐵籠子上的兔子。
這裡是兔場。
我落單了。
大概在我開門打算和種兔面對面硬剛的時候,就被它迷了眼走到了兔場。
又或許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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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刀子環顧周圍的環境。
兔場一大半的兔子都S了一樣。
它們沒了皮毛,露出棕紅色的肉,三四隻兔子被豎著掛成一串,密密麻麻形成數道門簾似的,每一串大概都能垂到我的腳踝。
天色將晚,兔場的燈忽閃忽滅,隱隱約約有道黑影從深處閃過去。
我推開一串兔子,撲鼻的血腥氣燻得我彎腰大吐。
擦幹眼角的淚花之後,我面前的那串兔子底下,多了一雙白毛兔腳。
慌亂起身的一瞬間,兔腳就不見了。
我的身後傳來了怪異的聲音。
那聲音一開始還很輕,然後越來越重,也離我越來越近。
我強壓住尖叫扒開一串又一串兔子就往前跑。
我爹和村長的聲音在我身後不住得交替著響起。
「阿財,你別跑啊!你不是看到那兔子長了張什麼樣的人臉嗎?來跟我形容形容!」
我從來沒覺得兔場這麼大過。
仿佛怎麼跑都跑不出去一樣。
起初身上沾著星星點點的兔子血,跑得久了,滿身都是血,鼻腔裡都是甜膩令人作嘔的腥味兒。
種兔像是在捉弄我,我控制不住喊出了聲兒,追我的聲音才消失。
我累得癱坐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了。
等我緩好了精神,已經S了的那些兔子猛地張開三瓣嘴,發出尖細的慘叫。
我第一次聽到兔子會叫。
心頭一緊,粗喘著氣就從地上爬了起來,一轉頭,正對上藏在兔子串後面的那半張男人臉。
它探出毛茸茸的腦袋,露出牙齒衝我笑。
「這下你看清我長什麼樣兒的臉了嗎?還嘴不嘴賤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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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不知所蹤的我爹和村長,往後退了幾步,把紅布遮在眼睛上,一陣陣燒焦味兒鑽進我鼻子裡。
眼睛熱乎乎的,我再摘下來紅布之後,果斷拿著刀子對著種兔捅了過去。
下一秒場景變作漩渦,飛速向著中心旋轉。
種兔「嘻嘻」得奸笑個不停。
隻一瞬,我的眼前一片清明。
要不是我爹躲得快,那把刀子就插中他的心窩了。
一看到我,我爹的臉色就很難看。
「阿財!你怎麼在這兒!?我不是叫你在屋裡好好待著嗎?你一個人出來的?」
我打了個噴嚏,鼻孔裡飛出一根白毛。
那些兔子還在籠子內,老老實實得嚼著幹草。
我把我又被種兔迷了眼的事情說了。
村長提著土槍急得直嘆氣。
「哎呀!我都說過了!不能再被它迷惑的!你身上的陽氣本來就讓它澆得快散了,這下再抓不住它,你就……」
我爹把我耳朵堵住了,兩個人又說了些什麼,神情凝重。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兔場的棚頂是鐵皮的,雨聲就更加明顯。
我就隻能看見兩個大人的嘴在動。
一隻兔子而已,怎麼處理起來這麼費勁呢?
我不敢往深處想。
種兔把我引到這兒,想借我的手S了我爹,沒了能與之抗衡的力量和後顧之憂,它就好對我下手了。
真夠狡猾的。
想來想去,我恨得牙根痒痒。
我爹還在擔心一個人在屋裡的張大望,村長卻說:「阿財看見那種兔的臉的時候不該說出來的。現在它盯上了阿財。三次迷惑、澆滅陽氣,等再吃一口阿財的肉,就能借走阿財的運氣。」
「人沒了運氣會咋樣?」
我急著追問,村長瞥了我一眼,沒再接話茬了。
但是我心裡明鏡一樣,人沒了運氣,會S。
我爹抓著我的手領著我往外走。
「爹先把你送回去,這次你把紅布遮眼睛上,可別再摘下來了!」
我擔心我爹,心裡不願意,沒想到村長比我更不願意。
「那不行,種兔就是奔著她來的!她要是走了,咱們抓不著種兔,日頭長了,成了攔路拉替身的山精,這方圓百裡誰還敢來?」
我爹也惱了:「你怎麼這樣?她還是個孩子,能做誘餌嗎?」
村長一點也不客氣了:「你個外來戶,在自己村裡讓人排擠得待不下去,跑建三江打工看兔場,你別忘了是誰給你介紹的。我看阿財這孩子聰明,跟我孫子一個學校能幫襯點學習,要不然誰理你?」
村長這句話說得很傷人。
我看著我爹鬢角雜亂的白發,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落寞,卻還是一步也不肯退讓。
村長越說越激動,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整個人的氣血都浮在皮膚上一樣,紅得像煮熟的大蝦。
哪怕是再愚笨的人,都能覺察到他不對勁了。
「娘的,這麼自私,老子弄S你……」
村長啐了一口,抄起土槍就要打我們。
我爹大喊了一聲:「阿財快跑!種兔想讓咱們自相殘S!」
下一刻,「砰——」的一聲,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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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我爹的胸口,他沒事。
我又看了看我,也沒事。
那打中的……
這麼想著,我順著我爹和村長的眼神往我身後看去。
一層接一層的兔籠子後面,倒著那隻還沒來得及把半張男人臉藏起來的種兔。
我爹把我推到一邊,大步上前,一手揪住了種兔的兩隻長耳朵。
種兔的後腿上出現個被槍打的血洞,嘰嘰歪歪得叫。
我爹果斷把種兔綁了個結實,扔進籠子裡不顧它尖銳的慘嚎。
「你真陰,你真陰。」
種兔說著蹩腳的人語,眼神陰毒得看著我爹。
我爹不理它,伸出手要提籠子。
種兔兇狠得撲上來咬穿了我爹的手套。
它瞪著紅紅的眼睛,三瓣嘴蠕動著,像是在磨牙。
「兇殘的畜牲!看我不把你S了吃……」
村長話音未落,我爹就捂住了他的嘴:「別提那個詞兒!兔子本身就會吃肉的,它能聽懂!」
這下誰也不吭聲了。
我爹拿著棍子把兔籠蹺到了木屋門口。
然後他就和村長進屋商量事兒了。
「不能面對面S它,這可怎麼辦?」
「要不是你想了個招兒,咱怎麼可能打著這偷聽的畜牲?唉,怪我槍法不準,沒一槍打S它。」
……
後面我爹和村長說些什麼我也聽不清了。
張大望蹲在兔籠前盯著種兔出神。
「阿財,我想起一件事兒。我老姑剛結婚那會兒我爹就給她養了一隻肉兔子。」
「等我老姑生小孩坐月子的時候,肉兔長到半米那麼長,特別兇,總是從角落裡突然跳出來嚇唬我。還會咬雞,撲大鵝。我家剛出籠的肉包子都被它偷吃的隻剩個皮,賣都沒法賣。」
「它的臉也是這樣,長長的,像個大長臉男人。我爹說得把肉兔宰了給我大姑補身子。他說話的時候,肉兔就在豎著耳朵聽,我爹說完,肉兔就趴在窗戶上往屋裡看。」
「我記得那天,它的眼睛特別紅。我害怕,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我家肉兔就不見了。我爹說肉兔估計是被人偷了。現在想想,它是自己跑了。」
張大望說完,扭過頭看我。
「那肉兔子不見之後,沒幾天我爹也失蹤了。我說我爹是讓肉兔引走了,誰都不信。」
「阿財,這隻種兔比害S我爹的肉兔還厲害,你們想把它弄S,它就會迷你們的眼睛讓你們自相殘S,還不如……」
我看到他的動作,頓感不妙,趕緊撲上去阻止他。
但還是沒來得及。
張大望把籠子上的鐵絲擰開了,還把插捎拔了下來。
種兔盯著他,又盯著我,「嘻嘻」得笑,轉身跑進草叢裡沒影了。
我扯開了嗓子大吼:「爹!種兔讓張大望放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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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兔隻留下地上的一串血跡。
村長氣得七竅生煙:「張大望!瘋子有時候還清醒呢,我看你是傻子吧!」
「快追!種兔受了傷跑不了多遠,這次還是那個招數,你在後面,我往前走。兩面夾擊不信打不S它!」
我爹商量完對策,就要和村長上了山。
我也想跟著去,張大望卻把我拉住了。
他臉色很難看,眼神裡是掩不住的驚慌:「你別去,種兔的行蹤是被你吐露出來的,它恨都恨S你了,我不放它走,它氣性越來越大,等憋不住了, 晚上寧願和你拼命。」
「到時候你不S也得扒層皮!你信不信,你爹和村長什麼也找不到的。趁它上山躲起來養傷的功夫, 快收拾行李趕緊走吧, 別回來了。」
我看著張大望營養不良枯黃幹瘦的臉, 他不像在撒謊。
張大望又說:「你別以為成了氣候的兔子好對付, 而且那還是公的種兔!強迫它繁衍,交配完的子孫後代又被當肉兔吃了,它心裡本來就有怨氣,先遭殃的就是你爹, 然後就是東家。」
「我爹就是被肉兔引到山上再也沒回來過。你爹對我好, 我不想害你們。實話告訴你,第一天晚上我給你家送包子的時候,它不止蹲在窗戶根底下偷聽!」
我一臉大駭得看著他, 等他接著往下說。
但是張大望點到即止, 隻說:「要不然它怎麼次次盯著你,還能迷你的眼?你以為你先看到它長出人臉的,孰不知它早就盯上你們了!」
「要不是你發現它偷聽, 和你爹說了, 人心有防備了, 壞了它的好事兒和道行,它跑出來的那天就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得弄S你們了!還看不出來嗎?它借你的運磋磨你, 那是因為它想和你同歸於盡!」
張大望說完, 我後背的冷汗都把衣裳打湿了。
他說完這些話就又犯了瘋病, 稀裡糊塗得抱著竹屜子要回家。
我沒攔他,轉身跑屋裡開始收拾東西。
沒一會兒村長和我爹就空手回來了。
村長陰沉著臉,要打電話搖人。我爹看我大包小包的裹好了東西, 問我怎麼了。
我把張大望的話一說, 我爹也一陣後怕。
等坐上大客, 我們連夜跑路了。
14
沒想到在車上迷迷糊糊快睡著的功夫,司機突然急剎車。
我直接撞在前面的椅背上, 腦子清醒了一大片。
車上還有別的乘客, 都探著腦袋往前看。
明亮的車燈照射下, 一隻兔子就攔在車前, 它望向車內, 猩紅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
還「嘻嘻」得笑, 像是在找人。
無論司機怎麼打喇叭,它都不動。
司機是個急性子,邊罵罵咧咧的邊提著鐵锹要下車。
一個大娘把他喊住了:「你幹啥去?快點開車啊!」
那些著急趕路的乘客紛紛表達了不滿。
「快點開車!」
「誰家兔場的兔子跑出來了,傻乎乎的站那兒不動彈。」
「畜牲不會動, 你是人,你還不會動嗎?」
司機被惹急了, 直接一腳油門開了過去。
兔子大概也沒想到,惡狠狠地往車上瞪了一眼,就要往旁邊的車道走。
它橫穿馬路,沒看到一輛車也開了過來。
它急得往前竄, 可還是呈拋物線的形狀, 被撞飛了,在空中旋轉了好幾圈,掉在了草叢裡。
大客車緩緩啟動。
我偷偷往窗外看了一眼。
小車司機以為自己撞到人了, 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指著一小灘血剛要哭。
可那裡什麼都沒有,隻有一撮兔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