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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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彎起眼睛:「嗯!」


 


8


 


我家是在鄉下,旁邊就是連綿不絕的大山。


 


我從小就喜歡在這個山上奔跑、玩耍。


 


爸爸的車在門前院子停穩,我下車後習慣性望向那條通往山腳的小路。


 


那條路的旁邊插著我小時候繪制的路牌,可現在沒有了,路也被封了。


 


我詫異地轉頭:「媽?這裡怎麼被封了?」


 


「前陣子有專家來考察,結果發現個古墓,現在整片山都被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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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


 


爸爸補充道:「據說是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具體也不太清楚,來了好幾撥專家,神神秘秘的。」


 


我想起開學第一節通史課上教授提到的墓,不會就是這個吧?


 


這也太巧了吧?


 


應該是我想多了,天下哪有這麼離奇的事。


 


我拿出手機,給他發去消息:「我到家啦。」


 


吃晚飯時,看著滿桌熱氣騰騰的菜,特地挑了幾個角度,把媽媽做的紅燒肉、剁椒魚頭拍得色澤誘人,一張張給他發去。


 


說來我也挺壞的,他都不能吃到,我還使勁饞他。


 


如果知道他的名字,說不定我還能根據小說裡寫的那樣,在心裡默念他的名字,把東西燒給他。


 


媽媽看我這一頓飯,吃一會兒就對著手機屏幕一個勁地傻樂。


 


她放下筷子發問:「姝姝,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爸本來正專心啃著排骨,一聽這話立刻抬頭,想從我的表情上看出什麼。


 


我:……


 


笑容瞬間凝固。


 


「怎麼會!別瞎猜!」


 


我趕緊夾了兩筷子菜放進他們碗裡,試圖轉移焦點:「好了好了,快吃飯吧,菜都涼了!」


 


「明天要去買什麼年貨嗎?」


 


我媽輕輕「哼」了一聲,眼含笑意卻不接話,那一臉「我就靜靜看著你演」的表情,看得我心裡直發毛。


 


我幹笑兩聲:「吃飯吃飯。」


 


接下來,我愣是沒敢再碰一下手機,任憑手機震動,我也不動如山。


 


媽媽瞥了我好幾眼,終於看不下去了:「要不你先回人家消息先?」


 


「都是廣告,都是廣告,我等下就把他們都拉黑了!」


 


吃完飯後,我就窩在房間裡半步不出。


 


果然,沒過多久,媽媽就開始輪番「轟炸」。


 


「姝姝,出來吃點水果吧?剛切的。」


 


「不吃,肚子飽。」


 


「你爸買了煙花鞭炮,現在要出來玩玩嗎?」


 


「除夕夜再放才有意思!」


 


「媽給你買了新衣服,你來試試合不合身?」


 


「我澡都洗過了,明天再試吧,媽媽!」


 


笑S,別以為我不知道她隻想把我哄出去,然後八卦我。


 


不對!


 


我猛地回過神來。


 


我和他又不是情侶!直說不就行了嗎!


 


都怪他天天叫我娘子,給我帶溝裡去了!


 


因為我比較喜歡摸黑玩手機,這樣有一種在高中偷偷摸摸玩手機的感覺。


 


我把房間的燈關掉,正打算縮進被窩裡。


 


就發現胸前的玉佩發著光,在黑暗裡特別明顯。


 


???


 


我下意識就想把它摘下來,想拍照發給他,問他什麼情況。


 


可剛一碰上,我整個人就暈厥了。


 


意識消失前的那一瞬,我無比慶幸——我是躺在被窩裡的。


 


9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一點點回籠,我費力地睜開眼來。


 


四周一片漆黑,整個人仿佛漂浮在空氣中,輕飄飄的。


 


不對勁。


 


我伸手想要去打開床頭燈,卻摸了個空。


 


身下躺著的也是硬邦邦的石頭,根本不是家裡柔軟舒適的床。


 


心跳因恐懼不停地跳動,我極力克制,站起身。


 


黑暗中,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四周摸索,好不容易摸到了牆壁,但不知道按到什麼,燭火亮起。


 


微弱的火光足以讓我看清周圍的情況。


 


我站在一個完全由青石砌成的墓室裡。


 


冷汗瞬間湿透了後背。


 


我慌忙摸向口袋想找手機報警,卻什麼也沒找到。


 


全身上下,除了衣服,就隻剩下胸前那枚玉佩。


 


而且在大冬天,我穿著這點衣服根本感覺不到冷。


 


我得想辦法趕緊出去,爸媽看見我不在家裡,不得嚇S。


 


我沿著這墓道不知走了多久。


 


我一路向前,身旁牆壁上的油燈竟隨著我的腳步依次亮起。


 


前面是一道墓門。


 


我緩了好一會,才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墓室的中央,棺材大開著,四周不知道比剛才幽暗的墓道亮了多少倍。


 


我有點後悔大學為什麼要選歷史學而不是考古系!至少有點底氣不那麼害怕吧。


 


胸前的玉佩又亮了,我伸手再次觸碰它,期盼著能像來時那樣暈過去,然後在自己溫暖的床上醒來。


 


可惜,什麼也沒發生。我依舊站在這陰森的古墓裡。


 


看來,這玉佩和這座古墓,絕對有著非同尋常的聯系。


 


我咽了一口唾沫,哆嗦著向那棺材一步步移去。


 


終於,我挪到了棺椁邊緣,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低頭向內望去。


 


很神奇,躺著的不是幹屍,也不是白骨。


 


他面容紅潤,肌膚飽滿,眉眼安詳,仿佛隻是陷入了沉睡。


 


這不就是那隻鬼嗎!


 


這長相一模一樣!


 


在我驚訝的瞬間,那「屍體」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巨大的恐懼扼制住我的呼吸,兩眼一閉我暈了過去。


 


我服了,怎麼和盜墓小說寫的一樣,還詐屍了!


 


10


 


沒錯,我又暈了,但我又醒了。


 


這次醒來的地方明顯不對。


 


我好像躺在棺材裡。


 


我極其緩慢地轉動頭,對上一雙丹鳳眼。


 


他心虛地垂下了眼:「娘子,你睡醒啦?」


 


我一聽就覺得不對勁,他怎麼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一點都沒有邏輯。


 


主要的是我怎麼可能睡在這個地方啊!


 


我板起臉問:「你怎麼在這?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麼!」


 


他聞言,目光遊移不敢與我對視,一副心虛的模樣。


 


「為夫……不曾想會驚著娘子。」他低聲開口,試圖含糊其辭。


 


我打斷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他睫毛顫了顫,糾結了半天才看向我:「可能是娘子的玉佩原因,娘子踏入此地,束縛我的枷鎖就消失了。」


 


「我想娘子,一睜眼就發現自己在這了。」


 


「阿姝,我都想起來了……」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叫我名字。


 


我看著他,沒有講話,心中思考後面要怎麼辦。


 


畢竟他已經恢復記憶了,而我才不是他的阿姝。


 


「阿姝,我都想起來了,你我自幼訂婚,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可就在我們即將禮成的那年,敵軍鐵蹄踏破了城池。你說……百姓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我們怎能獨享安樂?」


 


「我留在後方,傾盡所有為你籌措糧草,支援前線,隻盼你平安歸來……可是,可是……」


 


他深吸一口氣,眼裡滿是痛楚:「我等到的是你戰S沙場的噩耗……」


 


「我違背祖訓,動用早已失傳的禁術,隻想找到你。我將我們的婚書一同葬入墓室中,隻等你來世……」


 


「我賭上一切,隻為有朝一日能與你重逢,長相廝守。」


 


「所以,阿姝。」他抬起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我臉頰時停住,隻是在空中虛虛描摹我的眉眼,「我沒有騙你,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我尋了千年,等的從始至終,都隻是你。」


 


我不是她。


 


我沒有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路姝,會為考試發愁,會和室友嬉笑打鬧,會怕黑,會怕鬼。


 


我怎麼會是她啊,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艱難地開口,聲音幹澀:「我還是那句話,你認錯人了。」


 


他的眼尾染上緋紅,執拗地看著我:「不,你就是!」


 


「你我之約,生S不改,你說過的!」


 


「可我不記得啊!」我幾乎是在喊,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席卷了我,「你明不明白?那些過去是你的全部,但對我而言,隻是陌生的故事。」


 


他像是聽不懂,又像是不願懂。


 


我有些疲憊:「你有沒有辦法送我回去?我們彼此都冷靜一下。」


 


「你終究會想清楚,我不是那個人。」


 


他很想向我證明什麼,但聽到我的疑惑還是會老實回答我:「好,我送你回去。」


 


我摘下玉佩遞給他:「物歸原主。」


 


他盯著那枚玉佩,像是被燙到一般,手指剛碰到又縮回來。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抬手,接過它。


 


啞聲應道:「……好。」


 


他沒有再多言,隻是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發現他的身影好像變淡了,還沒來得及問。


 


下一刻,他袖袍輕輕一揮。


 


四周的景象如同潮水般褪去,在我意識消失的那一刻,我聽到他說。


 


「阿姝,你再一次把我拋下了。」


 


11


 


山永九年,春。


 


北朝名將路府宅邸中,兩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青石板上。


 


「阿計哥哥,你看!」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孩舉起手裡編得歪歪扭扭的花環,獻寶似地遞到男孩眼前,「給你的!」


 


我學著父親的嚴肅:「阿姝,女兒家不可這麼頑皮。」


 


話是這麼說的,但卻會小心翼翼接過花環,將它護在懷中。


 


阿姝毫不在意地咯咯笑起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不怕!阿爹說了,我們路家的女兒,不必學那些扭扭捏捏的規矩!」


 


我叫許計,父親是朝中太傅。


 


我們因父輩定下的婚約,緊緊纏繞在一起。


 


在演武場,她手把手教我挽弓,偷笑我腕力不足。


 


其實我是裝的,隻是想多看一會兒她專注指導我的模樣。


 


在書房,我會為她講解詩文經義,誇贊她一點即通。


 


我最愛看她聽到誇獎時,露出驕傲的神色。


 


我知道她並非舞刀弄槍,心中亦有溝壑;她亦懂我並非迂腐文士,胸中藏著經緯。


 


這個世道對女子沒有那麼寬容。


 


她其實沒有表面那麼無堅不摧,她怕鬼、怕黑,也怕疼。


 


我們年歲漸長,情愫暗生。


 


可惜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日子很快過去。


 


山永二十三年,秋。


 


北狄大舉南下,連破三城,劍鋒直指中原,鐵蹄所過之處,生靈塗炭。


 


皇城震動,百姓惶惶。


 


路將軍臨危受命,掛帥出徵。


 


路府上下,那精心準備數月、綴滿錦繡的紅綢喜字尚未撤下。


 


出徵前夜,路姝來到我的書房。


 


她看著我,臉色沉重,聲音不自覺地帶著一絲顫抖:「阿計,明日父親出徵,我亦要隨行。」


 


我握在手中的書卷掉在地上,猛地站起身:「不可!戰場兇險,你……」


 


路姝打斷我,目光灼灼:「正因兇險,我才更要去!」


 


「我路家兒女,豈能貪安在後?我自幼習武,通曉兵法,更識得醫術,前線將士需要我,受難的百姓更需要我!」


 


我走到她身前,想握住她的手,卻被她避開。


 


我緊緊地看著她:「我陪你一起去!」


 


我看著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塞入我的掌心。


 


這是我用第一份俸祿為她買的,也是我們互訴心意的信物。


 


「你留在京中,穩住朝局,籌措糧草,便是對我、對前線最大的支持。」


 


我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


 


我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攔不住的。


 


這是她的選擇,她的擔當。


 


我SS攥緊玉佩,聲音沙啞:「好,待戰事平息,無論你在何處,我必親至,接你回家。」


 


「我們的婚禮,隻是延期。」


 


她抱住了我,輕聲應道:「好,我等你。」


 


我真的真的不想放開她,如果我可以一直跟在她身邊該多好。


 


然而,我不知道這一等,便是訣別。


 


我傾盡許家之力,變賣祖產,四處籌集糧草武器,頂著朝中非議,源源不斷送往前線。


 


熬不住就寫一封家書給她,末尾必有四字:【盼卿平安。】


 


書信塞滿了整個抽屜,未曾寄出。


 


我怕打擾她,更怕找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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