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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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就這樣一直下去……」我喃喃自語道。


真想,就這樣。


起碼,可以大大方方做我自己。


如果過去和未來的太陽沒有分別,黎明前和黃昏後都有黑暗,那回不回去,還有什麼意義?


226.


臨近正午,牧清蘭跟我說,天地盟、長影教和無面軍共計八萬人,還有起義軍的十萬人已經向五鳳城發起了總攻。


如果不出宋江寒計劃之外,後天,五鳳城就會城破,到時,離京城最近,也是規模最龐大的軍隊就會被限制住。


京城,無人能守!


我說這兩天,天地盟盟主怎麼用一副看二傻子的眼光看著我,合著跟宋江寒他們一樣,認為五鳳城是我最後的靠山哪?


他們也不想想,李長錚再能耐,說到底也就是個庶子,放電視劇裡和嫡子爭一爭,都活不過五集的那種。


就算我跟他交好,五鳳城的恭親王府又怎麼會為了我出兵呢。


牧清蘭拍了拍我:「不用擔心,即便是皇上身隕,

以你溫知行妹妹的身份,和我一力相保,也斷不會有事的。」


我打了個哈哈:「真打下來了,宋江寒給你們什麼好處啊?」


「他們能得到什麼我不知道……萬花宮本也不想參與進此事,不過是為了我和麗娘的承諾,想著保下你罷了。」牧清蘭點了點我的額頭,眼中終於是有幾分笑意,「等事情結束,萬花宮還會歸隱,那時,你便好好輔佐牧曦吧。如此,也不枉萬花宮出世一遭。」


227.


到底是宮主,算得明明白白。


他人求官求財,可為了麗娘保下我,便等於這場起義,萬花宮隻求我一人。


我本想,若是這次戰役結束,教派一個都不放過。


在古代,帝王專權確有幾分道理。


這些江湖組織太過自主,沒了約束,難免會有後患。


像天地盟、長影教,萬萬不能留。


可是如今一看,終究是我承了蘭花閣,承了萬花宮的人情。


她保我,我亦保她,理應如此。


228.


窗外的雀兒撲騰開來。


我放下執筆的手,抬頭看向來人。


「五鳳城破了。」


宋江寒將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子上:「這是提拉娜做的點心,我且順路送了過來。」


「嗯。」


我不鹹不淡地回答了聲,慢慢擦去手上的墨汁。


「但是恭親王府的十萬餘兵盡數逃脫,而且竟避過我們的各個布局,趕到了京城,如有神助,當真令人惋惜。」


我抬起頭:「蘇臺侯是認為我報的信嗎?」


宋江寒沉默片刻,微微一笑:「休書是宋某親手送出,不疑有他。此來……是聽聞溫妹妹聰慧過人,想聽聽溫妹妹有何見解?」


「我隻擅長些上不得臺面的小玩意,行軍打仗的事情,我可不懂。」


「這樣嗎……」


229.


「宮中的暗樁曾說,溫貴妃改變了皇上。我且不信,又知曉溫妹妹與清晏來往甚密,便日日拜訪趙府,願有日得見這傳說的溫家妹妹。」


離去前,宋江寒回身看著我,

雖笑著卻若有所思道:「正如宋某所見,溫妹妹之才貌,令人嘆服。若不是箭在弦上,宋某亦有作罷之意。隻是終究是造化弄人……」


我不知道造化弄人究竟幾個意思。


隻知道原來我在趙清晏府上見到他,不是偶然,宋江寒早就知道了我和李陵的改變。


隻是他已背負了起義的命運,並非我和李陵的改變就能讓他的一切準備化為烏有。


老天真的是要玩死我們啊!


230.


一周後,起義軍最外圍的軍隊離五鳳城也不過十裡地。


那天,我早早地起了床,披好衣服。


拉開門,宋江寒笑著對我伸出手:「走吧,該去見見皇上了……今日,大概就是你與他最後一面。」


「我知道。」


我面無表情避過他的手,對著從母親身邊回來的牧曦伸出手:「過來,抱一下。」


牧曦像隻甩著舌頭的大柴犬,撲騰撲騰跑了過來,一頭扎進我懷裡。


「嗚嗚嗚,姐姐我想死你了。」


「乖啦,

走吧,今天要注意安全。」


我拍著她,低頭笑了笑:「孫猴子又又又要去救唐僧了……辛苦你啦。」


終於,走出別苑,外面是黑壓壓一片軍隊。


主力軍隊,三十萬人馬。


隻一天時間。


兵臨城下!


231.


我坐在大後方的馬背上。


抬頭望了望天。


天空有大片的火燒雲。


那不是雲。


是箭!燃著火光的利箭!


萬箭破空,密密麻麻,我猛地打了個寒戰,幾乎畏懼得想要落荒而逃。


我不曉得真實的戰爭該是什麼樣子。


但是光聽見城內的哀號,我就已經可以想象鮮血滿地的場面,身體止不住戰慄。


「他們……他們都是平民啊……他們都是無辜的啊……」


我扯著旁邊提拉娜的袖子,哆嗦道。


提拉娜撫著我的背。


宋江寒駕馬上前幾步,嚴肅而沒有一絲笑意地回答我:「起義軍出現近一年,若是懂得審時度勢,便早該退出京城,何至於與皇帝困守在這京城,

白白落了性命。」


「可是他們,他們出了京城,又能去哪兒呢?他們舍棄了家業,可是外面也是屍骨遍野,戰爭還能讓人們逃到哪裡去?」


「這就是戰爭。」


宋江寒強調了一遍,好像在說服我,也好像在說服他自己。


「沒有人會置身事外。」


「所以我是罪人。」


「這些鮮血,我和皇上各沾一半……我們死後,都該下地獄。」


232.


第一批衝城兵搭上登牆梯,開始衝鋒。


兩側也有教派的人們用輕功登牆,對於守城軍來說,城牆上發生的,無疑像是單方面的屠戮。


慘叫聲,廝殺聲此起彼伏。


我眼看著鮮血如小溪一般蜿蜒著從磚縫流下,連轉頭逃走的勇氣都沒有了。


「衝!」


城門被強行打開的一瞬間。


宋江寒抽出佩劍直指皇宮,冷靜而不容置疑地下達指令。


無數戰馬從我身邊掠過。


帶起一陣陣血腥的風。


牧曦得到沈廖文授意,從旁邊的馬背上躍起,

跳到我的馬後面,緊緊抱住我。


「姐姐,別怕。」


她環住我,低聲道:「母親都同我說過了……不管你做什麼,我永遠都支持你。」


233.


皇宮正前方的幾條街上,被鐵騎敲打出的鼓點響徹整片天空。


三十萬人滿滿當當充斥了三條主街和其他街巷。


我不知道那些被馬蹄踏成肉泥的人究竟做錯了什麼,才讓他們看成所謂「無法置身事外」的存在。


不可以有人什麼都不知道,不可以有人做與世無爭的那個嗎?


某一刻,我恨自己,恨狗皇帝,更恨宋江寒。


我這才相信。


相對的正義。


234.


「停!」


傳令聲從隊伍前方傳到後面。


我從隊伍後方抬起頭,隱隱約約看見側方的一個酒樓屋頂,坐著兩道身影。


一人似是李長錚,另一人與他六分相似,卻年長幾歲,大概就是李長燮無疑。


宋江寒抬頭眯了眯眼睛,露出和煦的笑容:「恭親王府的二位公子,在此等候宋某,

可是有話要說?」


「蘇臺侯大駕,確實讓我等大吃一驚。」李長燮陰沉著臉,倒不像要動手:「聖上英明,一猜便知是你。」


宋江寒笑容僵了僵,「是嗎……許是隊伍中出了叛徒也在所難免……宋某也不曾料到,恭親王府的十幾萬兵馬竟可以突破重圍,回援皇宮。」


「喂!沒想到你平時在朝堂上裝得那麼儒雅,竟然是個逆臣賊子!」李長錚哼哼唧唧兩聲,似乎想要拔刀,但是斟酌了下自己的任務和雙方懸殊的武力,還是蔫了下來,「聖上有旨,念你幾分本事,若現在迷途知返,或者還有將功補過的機會。」


235.


宋江寒笑著嘆了口氣:「現在回頭,又如何對得起我身後這幾十萬弟兄們呢?我可是答應過他們,要用皇帝的頭顱,祭奠他們死在暴政下的親人。」


「哦?為了他們的親人,你的親人就可以不顧嗎?」


李長燮冷笑一聲。


「宋辭替我收集消息,魅惑君主的使命已然完成。

我們兄妹此身為起義,萬死不辭。宋某,九泉下再求她原諒。」


宋江寒一拱手,不再理會這二人,命軍隊繼續前進。


馬蹄還沒有踏出第一步。


屋頂兩側突然跳出許多蒙著面的黑衣人們,非常符合古代電影裡的炮灰刺客。


然而他們出手的招式,真的一點都不炮灰。


就在我以為宋江寒會血濺當場時,以他為中心的半徑圓內,所有人忽然向裡靠攏,再外圍一些的圓有人跳起,去迎擊刺客。


「是群星拱月陣。」


沈廖文皺了皺眉:「這個陣法失傳很久了……看來蘇臺侯為這次起義真是做足了準備。」


我翻了個白眼。


能不做足準備嗎?


這種要不他死,要不李陵亡的局面,還當過家家啊。


236.


牧曦在我旁邊,壓低聲音:「姐姐,要不我們現在……」


「別著急,還沒到時間。」我按住她。


再等等。


我穿越過來以後,等了太久,也有太多的耐心。沒關系的,

隻要,再等等。


教派的人雖然在後方,目睹了前面的交戰,又因為群星拱月陣給了他們充足的支援時間,所以戰鬥隻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刺客們就死傷慘重,開始陸續撤退了。


李長燮依然是冷峻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好像對這場戰鬥的勝利一點也不關心:「蘇臺侯人馬倒是齊全。」


宋江寒身邊的陣型逐漸散去,他掸了掸玄色錦袍,微笑道:「既已如此,必要做萬全之策。天子腳下,豈敢大意?倒是你那十萬私兵,不打算阻攔宋某一番嗎?」


李長錚哼哼兩聲:「你別得意,還沒到我們跟你打的時候呢。」


宋江寒笑著拱了拱手:「若是車輪戰,大可不必……宋某手下精兵良多,來了也隻會白白送死。不若將這皇城所有的兵馬召集起來,或有和宋某一戰之力。」


李長燮點點頭,好像認可了他的說法:「等你與他打完,會有那一刻的。」


語罷,轉身離開。


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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